第21章 打破隔閡
嘩啦的一聲,疏月從夢中驚醒,匆忙穿好衣裳跑出去。不過是清早,雨後初霁,天剛放晴,靠近她卧房那一頭,明月齋與慕寧宅中間隔着的那堵牆竟然塌了。
碎石堆的後面站了一個人,慕霁一身黑衣,沐浴在日光裏,瞧見疏月驚訝的眼神時,對她露出一個微笑,“姐姐,牆塌了。”
他竟然在笑?牆塌了又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喜事。躊躇之際,清明從卧房走出來,瞧見那堵塌了的牆時,目光瞥向慕霁,便已了然。
“想來是昨日下了一天的雨,這牆又有些年頭了,回頭叫兩個工匠修一修。”
“怎好麻煩清明公子,這牆既是塌向您那頭,必定是我這頭的石頭欠修理,該由慕寧宅來修。”慕霁回道,既然是修牆,本該是一件麻煩事,疏月卻覺得他心情過分愉悅了。她瞧了那牆一眼,幸而沒砸到臺階下的那株松樹,便沒做理會,兀自回了房。
不過晌午,慕霁果然叫人來修牆了,疏月調配好藥草出門的時候,柳芳生正指揮着幾個小厮清理明月齋這頭的石頭,因而整個人也跨牆而過,就站在明月齋的院子裏。
疏月端着個杵臼坐在松樹下的石桌旁研磨藥草,正和手下頑固的藥根子較勁之時,就聽柳芳生沒頭沒腦地問了句:“月姑娘可有心上人?”
本不過是一句家常閑話,疏月的手一頓,兀自停了片刻,擡頭瞧見柳芳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柳公子何出此言?”
“若有冒犯還請見諒,只是忽然好奇,像月姑娘這麽出衆的女子,喜歡的人會是什麽樣。”柳芳生眼中的探究不加掩飾,好像得不到答案,那眼神就收不回去了。
疏月避開他的眼神,又填了味藥草進去細細研磨,就在柳芳生以為自己找了個沒趣,準備收回目光時,卻又聽疏月道:“或許是有吧。”
這話剛落,就感覺到一道淩厲的目光,疏月擡頭,慕霁正站在牆另一側定定地看着她,神情莫測。
“芳生,過來一趟。”他說完,移開落在她臉上的目光,轉身進了卧房。
柳芳生輕嘆一口氣,拍了拍本就沒搬石頭卻好像沾了灰的手,踩着凹凸不平的石頭,三兩步跨進慕寧宅。
那幾個小厮手腳還算利落,趕在太陽落山前,明月齋的石頭已清理完畢。等到天色暗下來,疏月的祛疤藥已經制好,隔壁的牆也已砌好了一半,壘得整整齊齊,中間留了一道拱門的寬度,砌牆的工匠提前下了工。
晚膳後,疏月正拿着手中的祛疤藥猶豫不決,趕巧瞧見牆另一側的柳芳生,便對他招招手。
“月姑娘有何吩咐?”柳芳生面露疑惑地看着她。
“勞煩把這個交給你家公子。”疏月将手中的祛疤藥遞過去,柳芳生猶豫着,卻沒有接,“月姑娘若能親自送去,公子應該會很高興,況且這咫尺的距離,姑娘稍走兩步就到了。”
見疏月猶豫,柳芳生趕忙退後了兩步,好像忽然想到什麽急事似的道了句:“夫人還在家裏等我,告辭了。”
說罷,人已一溜煙地消失在慕寧宅。
清明端了個水盆出來,瞧見正站在院子裏的疏月,又看向那堵沒砌完的牆道了句:“想去就去,你何時這般婆婆媽媽的了。”
他将水倒掉後,重新回了卧房,順手把門帶上。
疏月愣了會,什麽叫想去?她不過是見慕霁滿身傷痕心生不忍……罷了,她是醫者,不該和他們一般見識。如此想來,疏月心裏沒那麽別扭,穿過那堵沒砌完的牆走到慕霁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裏面人道:“進來。”
疏月推門而入,外室仍不見人影,她索性掀了簾子進了內室,慕霁還靠在昨日的那方榻上,翻着同一本書,方桌上也像昨日那般擺好了點心與茶水,只是今日穿戴的還算整齊。
“姐姐怎麽才來?”他揉了揉額頭,示意疏月在對面坐下,聽他話中的意思,顯然已等候多時了。
“頭疼?”疏月見他放在額頭上的手,上前一步探向他的額頭,慕霁捉住她的手,“無礙。”他的目光瞥見疏月手裏拿着的小藥瓶,“那是為我準備的?”
“新制的祛疤藥,看看效果。”疏月抽回手,将藥瓶放到桌子上,見他并無大礙,便準備離去。
“姐姐昨日答應了什麽?”慕霁的話讓她想起來昨日應下的,她還得幫他上藥。疏月遂重新走到他的面前,拿起藥瓶,瞥見他的衣衫,“把衣服脫了。”
“姐姐幫我。”他放下手裏的書,坐直了身子,雙手攤開。
今昔不同往日,在那麽多次親密接觸後,她無法平心靜氣地拿他當少爺侍奉,因而并沒有動手。
“姐姐可是害羞了?以前每日為我寬衣解帶,也不似這般扭捏。”慕霁唇邊挑起一個笑。疏月輕嘆一聲,他總能找到辦法激她。
“站起來。”
聽了她的話,他起身下榻,站在地上。疏月放下藥瓶,如往常在慕府那樣将他的腰帶解下來,并脫掉外面的罩衫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将他的中衣褪到一半,露出前胸與後背。
胸前的那道劍傷結了痂,她從袖袋裏摸出另一個藥瓶,沾了點藥膏塗上,慕霁未動,就那樣低頭瞧着她,目光如箭,淩厲而灼人。
“轉過身去。”疏月自始至終沒敢擡頭。聞言,他倒是收回目光,配合地轉了過去。後背那片斑駁的疤痕入眼,即便已經看過一次,疏月還是沒忍住抽了一口氣。
“坐回到榻上吧,我夠不到。”
慕霁相當聽話,邁步跨到榻上坐下,整個後背對着她。疏月拿起方桌上的祛疤藥,沾了藥膏,指腹點在那一道道傷疤上。
“痛麽?”她不知道他承受這些鞭子時想的是什麽,但這鞭子打在身上,必定會很痛。
“不痛,已經結疤了,又怎麽會痛。”慕霁言語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好像這一身疤痕與他無關。
“我是說當時。”
慕霁身子一頓,沒再說話。
痛,怎麽不會痛,但失去她更痛。以前她日日跟在身旁,沒覺得有什麽,但她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天好像塌了,整個胸口都被掏空,就好像生生地被人把什麽東西從身體裏割走。
上完藥,藥膏還沒幹,疏月沒有着急為他穿衣裳,而是放下藥瓶,在方桌的另一側坐下。慕霁微微側頭,見她面色不太好看,便知她又在為他傷心,遂捏了一塊紅棗桂花糕。
“姐姐。”
“嗯?”
他趁她不備,把糕點塞進她的嘴裏。
“做什麽。”疏月輕咬了一口,倒是有幾分在慕府時吃的那般味道。
“不必有愧,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心甘情願。”慕霁瞧着她說。
疏月赧然,就是因為他這般心甘情願,才讓她更覺得愧疚。他若是對她不好,或沒那麽上心,她也就不會想那麽多了。
“這藥兩日一次,回頭我再拿些過來。”
“聽姐姐的,左右都是你為我塗,你說了算。”
受不住他總盯着她,疏月寒暄了幾句便匆匆回了明月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