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節
也就是工部尚書冷大人的人……”
宋瑜接過茶杯、輕啜一口:“若說丞相與冷大人一道,用這北遼的合歡散斂財,尚能理解。如今天下兵馬四分,丞相乃文臣,與将軍府聯姻也是利大于弊。可這大虞國偏安一方,近十年有父王坐鎮也安分守己,何丞相所做為何?”
賀清接過宋瑜手中的茶杯,替他重新斟滿:“早年何貴妃無所出,何丞相安分守己、鞠躬盡瘁。因而雖為前朝舊臣,仍深受陛下信任,到如今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當朝唯一宰相。如今八皇子已至外傅之年、深得武帝寵愛,怕是……”
“公子,不好了。剛剛宮裏傳出消息,武帝将天樂公主禁足了。”在外等候的思南忽又闖了進來。
賀清蹙眉道:“為何?”
思南道:“自入夏以來,八皇子病痛不斷。何貴妃疑其為左右人巫蠱所致,着人在後宮大肆搜尋,今日在天樂公主殿中搜到了寫着八皇子生辰八字的木偶人……”
宋瑜起身道:“武帝愛女心切,也抵不過八皇子的安危重要……”
送走冷琅的沐梨重又入內,急急朝兩人道:“世子,賀公子,剛剛回來路上看見大批羽林衛往将軍府方向去了……”
“公子,出事了—快走——”沉香突然掀簾而入,拉起賀清就往外走。
“沉香——”賀清拉住她,“怎麽回事,慢慢說。”
沉香道:“公子、世子,邊走邊說,我已知會了沈二,再不走來不及了——”
“駕—駕——”玄武大街阒然無聲,将軍府的馬車疾馳而過。
沉香道:“是歲天寒,年前賀将軍上奏稱北境欠收、軍饷不足。是年三月,陛下撥了大批軍饷派專人發往北境。今日戌時,宮門已落,有彼時前往北境之親衛兵夜奏急報,稱賀大将軍扣下衛兵、私吞軍饷,現已投靠北遼,日前所發捷報均為麻痹帝心,不日将與北遼軍一道攻回京城……”
“什麽?”賀清猛地拉開車簾,夜風灌入車內,卷起如瀑青絲:“陛下信了?”
沉香道:“……不得不信。那親兵确實是運送軍饷之人,且為陛下親信。廖公公說那人面聖時已傷痕累累、面聖之後便已力竭而亡。陛下吩咐厚葬其人,其子加官進爵。不僅如此,大虞國聖女請辭時入宮面聖,稱夜聞神谕,永安将有一劫,應在北方。欽天監夜觀星象,亦有此論……”
“你去哪裏?”宋瑜一把拉住欲跳下馬車的賀清,牽動傷口,右臂頓時血紅一片。
“回賀府。我不能一走了之,賀府其他人怎麽辦?”青絲随風飛舞、賀清滿臉焦急欲拿開宋瑜拉着他的手。
“公子……已經來不及了……”沉香面色低沉,“剛剛過府之時,孝陵衛已将将軍府團團圍住……宮裏傳出的消息,陛下已遣晉王殿下帶十萬大軍前往北境,見到賀家軍、格殺勿論……此時回去無異于自投羅網……”
賀清雙目赤紅:“斂光,你放開我,我必須回去。澄兒還在府裏,我走了她怎麽辦?”
“你先走,我去找她……”宋瑜攏了攏賀清的的秀發、替他緊了緊衣裳前襟,擡眸沖他微微一笑,不等賀清反應過來,轉身跳出了車外。
賀清急忙掀開窗簾,眼前的人瞬間被黑暗籠罩,消失在視野裏。賀清心裏發慌,朝他大喊:“斂光,我在吳郡等你!”
暗夜吞噬了所有。
雷雨過後秦淮酒樓門可羅雀,水漲船高、花船寥寥,往日夜間杳無聲息的沉香閣此時燈火通明。後門碼頭,沈二将行李、銀兩、吃食一一搬入船內,賀清、思南和沉香站在岸邊。
賀清沉聲道:“思南,你留在金陵,找到斂光和春竹。沉香,你與我一同南下。”
“公子,”沉香突然跪了下來,“公子有命,沉香本不應不從,只是沉香如今唯一倚靠,僅沉香閣而已。吳郡雖為家鄉,卻已無沉香容身之處。留着京城,尚能繼續通過沉香閣幫公子打探消息……”
沉香目光切切看着賀清。賀清蹙眉,半晌道:“子梧雖不知香姐姐因何原因一定要留在京城,适才請香姐姐同我一起離開,實是擔心香姐姐安危。若香姐姐執意留在京城,你我早非主仆,香姐姐自是可以自由前程……”
沉香斂眉不語、長跪不起。賀清轉身上船,蹙眉凝神看着岸邊。
夜半時分,月亮高挂刑部中庭,庭中楠木如蓋,随風沙沙作響。
樹影憧憧,落到牢房西面牆上。風起處,樹影随風擺動,好似枯骨嶙峋。遙遠的地方有哭聲、有尖叫聲、有獄卒的打罵聲,賀澄身穿囚服、面容憔悴,靜靜盯着眼前潮濕的稻草、不發一言。
“吱呀——”外頭有人推木門而入,清麗婉轉的軟糯聲音随着響起:“哎喲,李大官人,張大官人,果真在值夜——”
“梨花姑娘?你怎會在此?此地不是爾等可以随意進出的。”侍衛李起身呵斥。
“大官人,梨花怎有這膽量随意出入。昨兒個你們統領在我那飲酒,我說已許久未見您二位爺,他就跟梨花說,您二位爺最近任務重,走不開。梨花就想啊,往日都是您二位到我那兒去,既現在您二位爺走不開,于情于理也該梨花來瞧瞧您二位。不想給您二位爺惹麻煩,所以乘夜半無人才趕來……”
梨花面露怯怯,薄衫在夜風中飄袂起舞,膚若凝滞、眸光流轉,倚靠着門框嬌弱惹人憐。
“李大哥,既然統領大人都發話了,咱就讓梨花姑娘進來吧。就是要走,也讓她暖個身再走啊……”
侍衛李面露猶疑:“既如此,一盞茶時間便走。”
“沒問題。”侍衛張笑意盈盈上前去接梨花手中的酒,“梨花姑娘快快進來。此時的天氣最是善變,今日外頭又下過雨,你過來沒淋着吧?快坐下喝杯酒暖暖身—”
梨花順着侍衛張坐到桌邊,斟起一杯酒敬侍衛李道:“李大哥,梨花先敬您一杯。是小女子逾矩,未先告知就上門,讓您為難了。”
侍衛李蹙眉。侍衛張推他一把道:“老李你怎麽回事,平日裏見一次梨花姑娘都難,如今梨花姑娘親自上門,你倒擺起譜來了。”
侍衛李無奈,輕嘆一口氣,接過了梨花手中的酒。
“賀姑娘—賀姑娘——”酒過三巡,侍衛已酣然入睡,梨花悄悄靠近賀澄的牢房。
賀清回頭,一臉茫然看着梨花。
“賀姑娘,賀公子已離開京城。他放心不下你,你,你可有什麽話要帶給他?”賀澄猛地跑到門邊,握着梨花的手。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二哥,二哥讓你來的?他可好?他沒有被抓住?”
“他都好,現下已在南下的船上。”
“你跟他說,我沒事,讓他放心。你跟他說,澄兒此去,有父兄玉塵相伴,澄兒不怕。澄兒唯一牽挂,是我二哥。二哥看似薄情、實則最是重情。你跟他說,不要幫我們報仇,澄兒希望他忘記所有仇恨,遇一人白首、擇一城終老,那澄兒也就能放心了……”
梨花目中似有猶疑:“姑娘……已知曉顧公子之事?”
賀澄垂眉,從懷中掏出一塊錦帕,打開給梨花看。錦帕之上,櫻花簪斷成了數截。
“前幾日我心中不定,想着要怎樣跟玉塵說賜婚之事,頭上戴的櫻花簪便落了下來。或是老天聽到我想放棄的聲音,所以要給我一些警示。可心中實在不安,就讓芙蘭去外頭打聽……顧府的人翻遍了整個京城,随便一打聽,就知道出了什麽事……”
梨花握住賀澄的手:“顧公子泉下有知,定不願見姑娘如此傷神。” 賀澄慘然一笑。
刑部大牢外,月華如水,宋瑜躲在對街小巷的暗影裏,靜靜盯着大牢那側。
一道黑影出現在對街巷子裏,宋瑜未做遲疑,欺身跟上。似察覺有人跟随,黑影加速向黑暗中趕去。宋瑜不得已,跟着跑出兩條街,跑到無人的空曠處,朝着黑影大喊:“賀大哥,別跑了,我是斂光。”
黑影略作遲疑,最終停在了遠處,轉身摘下黑布将臉露了出來。昔日豐神俊朗的容顏此刻滿臉風霜,左臉一道還沒痊愈的疤痕甚是醒目。賀洵眼下犯青,似是很久沒有休息。
“賀大哥,你怎會在京中,北境到底發生了何事?”梨香院暖閣,宋瑜倒上熱茶,遞到賀洵手中。
賀洵放下手中熱茶,目光深沉:“斂光可識得韓茂?”
宋瑜道:“韓茂?流放北境的戶部侍郎?他做了何事?”
賀洵幽幽道:“他到北境之後,不知何人暗中相助,未做苦役,卻在當地開了家店鋪。初時父親見他并未過分逾矩,便随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