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節
沒姓好……”
女子不耐煩的朝身邊女子揮了揮手。侍女端着文墨上前,賀清似激動地走上前,不料腳下一滑,袖內珠寶首飾甩到侍女身上,散了一地。
“哎呀—哎呀——姑娘,實在對不住,俺沒有站穩,俺給你拍一拍……”說着不等侍女反應,伸手朝侍女身上拍了過去。
“行了!”賀清剛拍了兩下,座上之人似是不耐,冷冷道,“無妨。先簽了吧。”
“欸—好—好——”說着賀清蹲下身,看了眼地上的文墨,提筆在兩張紙上畫了個圈,傻笑着把其中一份交給眼前的侍女。
侍女拿起看了一眼,又看一眼賀清,覺得無甚疑慮,回頭朝案上之人點了點頭。
案前女子開口道:“吳大富,你把珠寶留下,回去等着吧。”說着起身朝屏風後走去。
房中兩人對視一眼,繼續露着傻笑,邊搓着手邊往樓下走去。
屏風後側,兩名女子繞到廳中,注視着兩人離去的背影。
“可有查出這兩人什麽身份?”
“石榕石柏說兩人自稱南邊來的商人,現下無法确認,還需追查。”
“查清之前不要給他們官職。”
“明白。”
登仙閣(2)
圓月高懸,思南随賀清走出登仙閣,恢複成平日模樣走在秦淮河畔。
“公子,剛剛可有什麽發現?”
“小官人,可讓人家好等……”賀清還沒來得及回答,頭頂傳來宋瑜軟軟的聲調。賀清擡頭,圓月之下,梨樹随風輕擺,春雨簌簌落下,溫柔滴落賀清眉間。窗前之人含情脈脈,青絲随春風輕舞、定定看着賀清。
春竹從梨香院側門繞出,一臉不悅朝樓上道:“還看,都看了一晚上了……”又低頭瞪了一眼賀清道,“上來吧。”
梨香院暖閣,賀清剛到門口,就聽見門內傳出宋瑜的聲音:“去取我那件狐裘來,晚上風涼,他怕冷……” 春竹似沒有聽見,徑直把門打開,往裏道:“人給你帶來了。”
賀清入內,眼前的宋瑜領口松散、仍是初見時的恣意模樣。
暖閣內梨香滿溢,所見之處皆是奢靡。賀清眼角掃過架上的青梅酒、窗邊的太湖珠,不發一言,靜靜坐到桌前。看見桌上清茶熱氣袅袅,舉起輕啜,是他最愛的明前碧螺。賀清放下茶杯,看向宋瑜。
宋瑜從窗前走到桌邊,坐到賀清對面、舉起茶杯:“子梧晚上可有什麽發現?這登仙閣有何古怪?”
賀清道”“賣官之人為兩名女子。雖盡力隐藏,但周身穿戴氣度、所使文墨用具,分明都出自宮中。”
宋瑜挑眉:“何貴妃?你想找出何氏父子參與此事的證據?”
賀清道:“賣官者未必為中書省,但中書省若未參與此事,所賣官位無诏可依。”
宋瑜蹙眉道:“可有證據?”
賀清道:“今日那女子說主家也會有名錄,如此便有了證據。”
宋瑜道:“名錄不會在宮中,不會在丞相府……不會在任何和丞相有關的地方……登仙閣?”
賀清蹙眉:“我在那侍女身上撒了胡椒粉,混着脂粉香甚是刺鼻。只要她未曾沐浴更衣,我便能循着味道找到她去過的地方。”
“……我與你同去。”
夜半時分,秦淮兩岸月光如水水如夭。
梨花走進頂樓暖閣,朝座上之人行了一禮:“賀公子、世子,那侍女從登仙閣後門出去了。”
“走——”
“等等——”賀清正要起身,梨花從身後喊住了他。賀清回頭,見梨花手裏抱着一件狐裘披風道:“外頭天涼,公子莫要着了涼,把這披風系上吧。”賀清看向宋瑜,見他淡淡看了一眼那狐裘,狀若無意道:“既是梨花姑娘一片好意,子梧便穿上吧。佳人心意不可辜負。”說着從梨花手裏接過那狐裘,上前替賀清系上,又替他細心整理好青絲碎發,道,“好了,走吧,再不走人就走遠了……”
周身暖意融融,賀清看着宋瑜專注系披風的神情,輕聲道:“多謝梨花姑娘心意……”
兩人一路尾随着侍女留下的胡椒氣味,很快繞出秦淮沿岸,繞進了附近僻靜的小巷中。月華如洗,巷頭巷尾只有被月光拉長的三道身影,偶有夜風起,兩旁槐樹沙沙作響。一炷香的功夫,那侍女終于停在了西岸一處偏壤的別院門前。
別院周圍綠草如席,數株槐樹分散在側,将之與周圍民居隔絕開來。侍女左右環顧、輕敲門環三下。不一會,大門被人從裏輕拉開了一條縫,似在确認門外之人。那侍女再次向後張望、沖着門內之人搖頭,似在确認無人跟蹤。那門打開一半,侍女走入門內,又向外張望數次,小心翼翼關上了大門。躲在樹後的宋瑜和賀清對視了一眼,宋瑜打着手勢輕聲道:“走後門……”
別院後門,繞絲竹随風輕擺,滿樹槐花晃動,花瓣飄落蓮花池內,驚起一尾紅鯉慌亂游走。兩人無視美景良辰,悄悄打開後門,沿着牆壁小心翼翼向前。
“南面來的富商?”前方傳來陌生男子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默不作聲悄悄靠近正前方的古董櫃,躲在陰影裏。
“是,說是來京中做生意,想捐個從四品。這些是定金。”
前方傳來擺弄珠寶的聲音,男子的聲音繼續傳出:“沈楠之後,南面還有其他上的了臺面的富商?況那沈楠也早已身死,歸了官家的産業現在也都到了何公子手裏,還有什麽……誰?”
賀清聽到沈楠的名字,不自覺向前一步。不料腳尖碰到古董櫃,最上方的花瓶搖搖欲墜、突然一下落了下來。宋瑜一個箭步向前、伸手接住唐三彩,又急忙轉身繞到賀清同側的陰影裏。男子的驚喝同時傳來,兩人一動不動往牆邊靠近。
男子靠近古董櫃,似是想入內室查看,從門外觸動機關後,古董櫃突然朝兩側移動。賀清一動不動,眼看着木櫃離自己越來越近,忽覺腰側被人用力往後一拉,頓時重心不穩,猛地向後倒在了宋瑜懷裏。春裳輕薄,此刻恍若無物,賀清感覺到背後傳來的的溫度和清晰分明的肌肉線條,伴随着無法忽視的劇烈心跳。努力屏住的呼吸似是終于忍受不住,一絲鼻息掠過賀清耳畔,青絲輕顫,掃過臉頰、掠過心尖。
古董櫃近在眼前,兩人身體緊緊貼着一動不動。男子入內左右環顧,似是并未發現可疑之處。轉身朝外室走去。
外面漸漸沒了聲音,宋瑜的手還停在腰側,賀清正在遲疑,耳側突然傳來一聲輕笑:“子梧這麽喜歡靠着?再靠一會可就走不了了……”說着腰側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向前移動。賀清耳尖微紅,猛地向前一步離開宋瑜,轉身朝他道:“可看清剛才那人了?”
宋瑜道:“中書省平章政事賈密之子,賈樞。”
賀清道:“世子如何認識?”
宋瑜神情淡漠:“一同吃過幾回花酒。金陵愛好風月之人,斂光誰人不識……”
賀清沉默。半晌道:“時候不早了,此地離将軍府尚遠,子梧先行告退……”
“等等,”宋瑜上前一步拉住他,“我與你一道走。”
兩人走至後門,宋瑜推門,剛想踏出門外,忽覺竹牆外數十道身影齊刷刷站了起來,數十支開弓箭閃着寒光正對着門口。宋瑜将賀清擋住,上前一步蹙眉低喝:“賈公子,別來無恙。”
賈樞從人後走出,看見宋瑜不覺劍眉上挑:“宋斂光?你為何在此處?”
“這話應當我問你,我尾随佳人而來,怕佳人嬌羞,從後門而入。賈公子何故刀劍相向?”
賈樞道:“世子當賈某是三歲小兒?聽聞世子流連花叢數載,除梨花外從不曾臨幸任何女子,怎的今日有興致當一回采花賊?”
宋瑜道:“若是不信,多說無益。你我素來交好,今日你放我離開,我便當無事發生。”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賈樞眸中寒光一閃,朝身側之人點了一下頭。
宋瑜見狀未做停頓,轉身拉住賀清,把他拉進自己懷裏護住,背着身向門外一跳,直直落入了院中的蓮花池。池水沒過宋瑜的發、宋瑜的臉,賀清慌忙擡頭,朝黑暗中大喊:“思南……”未及回應,池水湧進嘴裏,賀清嗆住,閉上嘴看向水中的宋瑜。
宋瑜臉色發白,身體輕顫,雙目失焦直直往水下墜。賀清未作停留,上前抱住宋瑜、奮力往岸邊游。
待終于回到池邊,賀清擡頭看,院中黑衣人倒了一地,思南正将劍舉在賈樞頸邊。回頭看見賀清趴在池邊,思南開口道:“公子,這人怎麽處理?”
“捆起來綁回屋內,明日讓沈二去見小乙。慢着—”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