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節
姐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讓她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男孩神情倔強,眼底卻流露出一絲淡淡的不甘和委屈。賀清突然想起數年前,梨花樹下,那張憂傷卻堅定的臉。
賀清道:“阿弟,跟我回府吧。你的公道我幫你讨回,在那之前,好好住在将軍府可好?”
男孩看見眼前之人目光中的堅定,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賀清又道:“阿弟是你姐姐叫你的,以後在将軍府你就叫思南。”
“好。”
賀清拍了拍思南的背道:“思南,你現在住在何處,可要去收拾東西?”
思南道:“苜蓿湖畔。公子,去将軍府前,可否先讓我收斂姐姐的屍骨?”
賀清道:“自然,我與你同去。”
韓府後門胡同,賀清和思南還未靠近,就聽見胡同中傳出說話的聲音。
“崔兄,你我進京趕考,本就拮據,何必還要給這無名女屍買棺木,多此一舉。”
“鄭兄此言差矣。子曰: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此乃君子之道也。若他日你我為官,必萬事以民為先,方不負十年寒窗苦讀。”
“崔兄所言甚是,是愚弟淺薄了……”
賀清拉着思南站在轉角,低頭沉思不語。
永安三年立夏,子規初啼、金陵微雨,賀清接旨入文華殿伴讀。
窗外細雨微斜,兩株木蘭沐風輕擺。窗內文墨書香,兩名少年長身玉立。身着織金錦、頭戴朱玉冠的太子和顧羽見顧辭進門,放下手中書卷,起身朝少師行禮。禮未必,廖公公領着賀清緊随其後。兩人擡頭,新來的賀府二公子一席墨綠長衫飄逸出塵,禮節周全盡是名仕風流。
太子起身走到賀清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就是賀清,賀子梧?你比我年長,以後叫你子梧哥哥可好?”
賀清恭敬行禮:“參加太子殿下,”又側身朝向顧羽,“顧公子。”
太子道:“免禮。子梧哥哥,你就坐我邊上的位置,方便你我說話。”
賀清道:“子梧謝太子殿下賜座。”
“你們兩個,快過來把這花擋上。”還未入座,窗外傳來宮人的呵斥聲。賀清擡頭,兩個瘦弱的宮女舉着擋雨布,一臉無措看着眼前的花樹。
太子道:“子梧哥哥,你快坐呀,看什麽呢?”
賀清回神,轉身朝顧辭行禮:“顧大人恕子梧失禮,初見木蘭微雨,憶及古人曾雲’身屬中軍少得歸,木蘭花盡失春期。’想起父兄遠在北境長年不得相見,故而失神。”
顧辭道:“子梧惦念父兄,何罪之有?顧将軍戍守邊關乃為國家大義,子梧莫要太過感懷才好。”
“學生謹記。”
文華殿外,木蘭樹旁,其中一個宮女已經離去。賀清靠近,看着蹲在樹邊的熟悉的背影,輕輕開口:“沈香。”
宮女聞聲猛地回頭,似不可置信般瞪大了雙眼。“青少爺?你怎會在這裏?”
賀清道:“說來話長。香姐姐呢,怎會獨自一人在這宮裏。”
“我……”沈香眼角含淚、聲音哽咽,“少爺,當日官府抄家,我勸夫人忍一時之氣。夫人說還未見到你,不肯離去,故……故吞了金子,上了後山……後來,後來官兵把我賣入了京城,輾轉多次,來了這宮裏做事……”
“子梧哥哥,你在哪裏?”話音未落,太子的身影出現在賀清身後:“咦,子梧哥哥在這裏作甚?”
“太子殿下,”賀清行禮,略一思索道,“子梧欲近賞木蘭,遇見這宮中女婢,不曾想竟是家父故人之女,因家道中落輾轉來這宮中。子梧鬥膽,可否向太子殿下要了這宮婢?”
太子眨了眨眼,看看賀清,又看看沈香,歪着腦袋思索了片刻道:“既然是子梧哥哥開口要的,自然可以。下學時子梧哥哥就把她領回去吧。”
賀清躬身行禮:“子梧謝太子殿下恩賜。”
楊花落盡子規啼(1)
萬壽節後,春風不度。天樂公主得了諸多新奇玩意,甚是歡喜,尋思着上巳佳節已過還未送春,正好找此由頭邀請各家女眷入宮,一同送春日花神、賞異域寶物。
賀清帶着芙蘭入內時,公主府內已然人流如織。花枝招展的姑娘們或剪紙裁花、或飲酒作詩,三五成群嬉笑打鬧,熱鬧至極。
賀清随宮女一路之內,直走到內室門前,聽見天樂的聲音從門內傳出:“父王,這真的是給我的!”
“哈哈——”武帝爽朗的笑聲一塊傳了出來,中間還夾雜着貴妃娘娘陪笑的聲音。
宮女掀開珠簾,賀清低眉垂首躬身而入。走到堂中躬身道:“陛下、貴妃娘娘、公主殿下。”
“澄妹妹——你終于來啦!”天樂上前扶住賀澄,親切勾着她的手腕上前道,“你快來看,這是父王剛剛賜給我的,是不是很可愛?”
賀澄擡頭,見碩大的鐵籠裏關着一只身體略長的貍貓,渾身毛色金黃,身上還有銅錢模樣的斑點。賀清遲疑到:“公主,這是?”
“這叫豹貓——”天樂邊說邊蹲下身、輕輕撫摸着那豹貓。那貓似是很享受天樂的撫摸,躺下身眯起了眼睛,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天樂雙眼發光盯着那豹貓:“父王說這是孔雀國觐獻的寶貝,澄兒你快來摸摸,它的皮毛可舒服了——”
賀澄蹲下身,學着天樂的樣子輕輕撫摸着那豹貓的肚子。豈料剛碰到肚子,那豹貓突然跳起,炸開全身的毛、沖着賀澄喵喵直叫。
賀澄一臉無措看向天樂。武帝見狀眉頭微蹙朝站立一旁的貓奴道:“怎麽回事,莫非這萬物野性未去?若如此,廖墉,把這畜生丢出去喂狗……”
貓奴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陛下息怒,是……是這只貓懷了後嗣,所以一碰到肚子就……”
賀澄聞言滿臉通紅,轉過身朝武帝道:“陛下,是小女之過。公主殿下愛貓,求陛下饒它一命……”
“陛下——”何貴妃輕輕倚着武帝、柔聲開口,“既然澄兒都這麽說了,就莫要計較了……”
賀澄擡眼,見何貴妃雍容華貴,正一臉和善地看着自己。心下莫名,只得輕輕颔首以示感謝。
武帝輕撚胡須道:“既然澄兒和貴妃都替這小東西求情,那便留着吧。天樂,你要好生注意,可別叫它給傷了。”
天樂轉過身,看着武帝道:“父帝放心,天樂自會注意……”
“陛下——”看着走遠的天樂和賀澄,何貴妃淡淡開口道,“這賀家的丫頭,一轉眼都這麽大了……”
武帝面露感慨:“是啊,想當年剛來金陵之時,她還是個整天跟在她哥身後跑的小丫頭,如今已是大姑娘了……”
“陛下說的是,”何貴妃目色悠遠,“都到了出閣的年紀了……”
閨閣內室,間隔的屏風上是悠遠壯闊的漠北風光、淺碧的花瓶裏幾枝芍藥含苞待放。清風裹挾着花香,輕輕撩動鬓邊秀發,銅鏡中映照出兩張人比花嬌的面容。
天樂從碟中取出一塊精致的糕點,放如賀澄口中。賀澄面露驚喜、滿臉贊嘆朝天樂頻頻點頭。一盞茶後,賀澄似突然想起要事,擦幹淨手指、仔細從懷中掏出一方錦帕,遞到天樂手中。
天樂雙手接過錦帕,小心翼翼打開。掌心之上,一只精巧的琉璃小馬流光溢彩、栩栩如生。賀澄見天樂喜不自禁,笑着道:“哥哥特地托人從北境帶來的,交代說一定要親手交到你手上。這小馬夜間可視物,這樣若公主偶爾難以安眠,也有小馬和我大哥陪着你……”
天樂将那琉璃馬小心收起,剛放入內室,就有宮女入內禀告,說是兵部尚書家的白靈姑娘托人來傳話,今兒個身子不适,不能入宮請安。
賀澄擡頭朝那宮女道:“前幾日見她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你把那傳話之人喊進來問一問……”
不一會那傳話的丫頭便戰戰兢兢跟着宮女入內,低垂着頭朝天樂行禮,悶聲道:“姑娘這幾日少眠多夢、甚是憔悴,怕壞了姑娘們的興致,因此無法前來。”
天樂朝賀澄道:“既如此,澄兒,你且跟着她去一趟尚書府瞧瞧白靈,可別有個好歹。若真不适,回來通禀一聲,我讓太醫院派人去瞧一瞧。”
“好。”賀澄應着,便起身喊上芙蘭。同天樂告辭後,便跟着那傳話的侍女朝尚書府而去。
一盞茶功夫,馬車漸漸放慢了速度。賀澄掀開側邊車簾,遠遠看着尚書府門庭整肅,甚是威嚴。
府門口,白靈的貼身丫鬟雙雙已得了通傳,穿戴得體站在側門前等着賀澄。眼見馬車靠近,雙雙朝後面的小厮一揮手,疾走兩步到階梯之下,躬身等馬車停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