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關,發現了國公府書房內的密室。這是東西都是從那密室內找到的。陛下,若臣沒有看錯,此為曹大人為前朝遼國皇帝設立的尊位……臣發現之時,香灰還溫熱着,想必曹國公必然時時供奉……”
李晉文忽然抖如糠篩,以額觸地顫聲道:“陛下,臣冤枉啊……定是有人誣陷臣,臣對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鑒吶……”
藍澤道:“陛下,臣從國公府帶回一人,他是李公子的貼身小厮、名喚李林,可以作證藍澤所言句句屬實……”
武帝寒聲道:“曹國公,你現在還有何話要說?”
李晉文渾身顫抖跪倒在地:“皇上,小兒無知,皇上饒命啊!”
“無知?弱冠之齡還無知,怕是再難知禮了。”武帝面色赤紅,“丞相,你怎麽看?”
“回陛下,”何珪出列、淡淡道:“此事衆口相傳,如今金陵城內人盡皆知。若不嚴懲,怕是無法給天下百姓一個交待。”
“丞相!丞相大人饒命啊!”李晉文爬至何珪腳邊,瑟瑟發抖。
何珪目光平靜、面沉似水:“曹國公,你本為遼國小小千戶,皇上隆恩敕封汝為曹國公。汝不知回報,反縱容小兒此等行徑,敢問國公大人将浩蕩皇恩置于何處?”
李晉文面露驚恐:“你—你竟然——”半晌,不再言語、軟軟癱坐在地上。
武帝身體稍側:“廖墉,宣旨。褫李晉文曹國公封號,變為平民。子李愈,秋後問斬。”
廖墉作揖行禮:“嗻——”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齊呼。
江雨霏霏江草齊,少年心事有誰知
永安三年,大雪傾覆華夏。
“小賀将軍,咱們要直接把他帶到北境嗎?瞧他這羸弱的身子骨,又發着高燒,怕是小命難保啊。”
沈青仿佛聽到身邊有火堆噼裏啪啦的聲音,周身暖意融融,有貂皮裹着自己。
“父親說先送他回金陵,再回北境。”低沉渾厚的聲音響起,入耳好似冬日暖陽,沈青又昏睡了過去。
“哥——哥——他眼睛動了一下,他要醒了!”
沈青聽見清脆的童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京城的口音。睜開眼适應良久,方看清兩張相似的臉正一臉焦急看着自己。
見自己睜眼,眼前的少女杏眼圓睜,糯糯開口:“你終于醒啦!你不要害怕,這兒是金陵賀府,哥哥三日前把你帶回來的,你已經睡了三日啦。感覺怎麽樣?要喝水嗎?想吃東西嗎?”
見沈青毫無反應,賀澄茫然回頭:“哥,他怎麽沒有反應啊?”
賀洵見狀,眉頭微蹙:“澄兒不要着急,大夫還在外頭,我讓大夫來瞧一瞧。”
大夫輕撚白須,一邊把脈一邊察言觀色。良久,朝賀洵行禮道:“小賀将軍,小公子高燒已退,身體已無大礙。只是看此情形,許是高燒多日又刺激過甚,失智了也未可知啊。如今只能細心調養,看能否恢複……”
賀洵道:“多謝大夫,子蘭記住了。”
賀洵送走大夫,回屋看沈青仍然不吃不喝不言不語,輕嘆一聲,關照賀澄道:“澄兒,哥哥不日就要回北境,你可能好好照顧青哥哥?”
賀澄道:“哥哥放心,澄兒定會像待哥哥一樣,好好照顧青哥哥的。”
賀洵道:“如此便好。若他開口說話了,告訴他以後不能叫沈青了。吾輩從水,以後就叫賀清吧。記住,他是你二哥,從小體弱,今日方才接回府內。不料金陵天寒,還是一病不起。”
“澄兒記住了。”
日出日暮,黑夜白晝,冬去春來,沈青恍若未覺。
賀澄總在晨起後第一時間來看望沈青,偶爾出門辦事,大部分時候都在沈青耳邊喋喋不休。
“清哥哥,大哥說了,以後你就是我二哥啦。二哥你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呀?”
“二哥,這是澄兒最喜歡的糖葫蘆,我特地讓忠叔去買回來的,你嘗嘗。”
“二哥,今日元宵佳節,金陵習俗要吃元宵、賞花燈。你以前吃過元宵嗎?我聽說吳郡人喜吃甜口,特地讓忠叔準備了芝麻餡的,你要不要嘗嘗?”沈青看着眼前的芝麻湯圓,眼角泛紅。
“二哥,栖玄寺的櫻花開了。澄兒最喜櫻花,等你好了,澄兒帶你去看櫻花可好?”
“二哥,我聽忠叔說,有個吳郡的太守調來了京城呢……”沈青微垂眼眸,眼底暗潮湧動。
“二哥,你再不好,澄兒就真的沒有法子啦。”賀清小手拖着腮幫,滿臉愁容的看着形銷骨立的沈青,“二哥,若你能開口說話,我便讓父親在金陵給你建一個沈園可好?”
看沈青仍沒有反應,賀澄繼續自言自語,“但不能叫沈園,不能叫沈園,該叫什麽呢?沈園——沈通沉,二哥,叫沉園可好?”賀澄擡頭看着沈青。
“沉香閣。”沈青聲音喑啞,眸若星辰,“叫沉香閣。”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永安三年春,賀大将軍北境大捷。捷報傳入京師,朝野歡騰。武帝封賀轍為征北大将軍,賞黃金萬兩,次子賀清入文華殿為太子伴讀。
四月末,楊花滿京城,在賀澄和忠叔的悉心調理下,賀清身體已痊愈。大病過後,身形比之吳郡之時更為纖細瘦弱,漆黑眼眸裏少了年少成名的清高孤傲,舉手投足盡是清冷淡然的出塵之姿。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賀清沿着秦淮河慢行,入眼皆是凄凄。這裏不是偏安一隅的江南,沒有田間巷陌的芳草如茵,沒有吳郡沈園的香雪入海,沒有父母族人的叮咛囑托,也沒有才名遠揚的公子沈青。
轉角茶樓,說書先生一拍堂木,眼吊眉梢,說這吳郡沈楠如何咎由自取,引得衆人哄堂大笑。兩三少年嬉笑打鬧從茶樓裏走出,賀清避讓不及,愣在了馬路中間。
“沈青?”少年韓維唇紅齒白、珠圓玉潤,看見賀清面露惶恐:“你是沈青?”
賀清行禮:“這位兄臺,在下賀将軍府賀清,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韓維道:“你真的不是沈青?”
賀清面露疑惑:“沈青?未曾聽說過此人。家父征北大将軍賀轍,家兄賀洵,兄臺找人一問便知。”
韓維臉色猶疑,似不敢确信。身旁紅色錦緞的跋扈少年上前一步,撞了他一下道:“和光,你不是總說沈青桀骜不羁少年意氣,你看他的樣子哪像是少年成名的吳郡才子。你別自己吓自己了。再說了,不是早跟你說了,沈家的人根本到不了嶺南……” 賀清眉眼低垂,睫毛疏影裏,看到紅衣少年舉起右手,做了個抹脖的動作。
春風和煦溫暖,春花随風而動。春日裏的賀清突然滿頭虛汗目光迷離、似站立不穩。紅衣少年薄唇張合:“你看他,一副要倒了的樣子,怕從小就是個病秧子……”
賀清道:“賀清從小體弱,兩位公子見諒。恕不奉陪。”
江雨霏霏江草齊,少年心事有誰知。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裏堤。
賀清沿官道而行,不見繁華不見春。
“去去去,哪裏來的野小子!告訴你,這可是剛入京的韓老爺府上,你這小叫花子要飯朝別處要去!”
賀清擡頭,官道另一側新落成的府邸金碧輝煌,門口石獅莊嚴而雄偉。石獅之側,一名衣衫褴褛的瘦弱童子趴在地上顫抖不止,管家模樣的健壯男子一腳揣在少年的背上。“聽到沒有,到別處去要。”說着彎腰提起童子,似要繼續折磨他。
“住手!”賀清疾步上前,扶住滿身傷口的男童。
見賀清模樣瘦弱,管家讪笑:“就你?也敢在韓府放肆?”
賀清面色一寒,沉聲道:“吾父乃征北大将軍賀轍,吾兄少将賀洵,吾乃太子伴讀賀清,你動我一下試試。”
管家面色微怔,眼前少年的泠然氣質不似普通少年,一時竟不敢妄動。乘管家發愣,賀清扶着受傷的男童拐進了小路。
拐到秦淮河邊,賀清取水替他清理傷口,又從衣擺處找幹淨的地方撕下數片,替他潔面、包紮傷口。洗淨後的面容白淨而乖巧。賀清輕聲提問:“你叫什麽名字?為何去韓府?可是遇到什麽麻煩?”
男孩眼眶微紅:“我沒有名字,姐姐叫我阿弟。”
“那你姐姐現在何處?為何留你一人。”
男孩忍住眼淚:“姐姐三日前被賣進了韓府,說是有了賣身錢就能給我買肉包子吃了。可是進去後姐姐就沒了消息。今天我去尋姐姐,發現姐姐被人從後門扔了出來,身體已經涼了。我……”
眼淚溢出眼眶,男孩哽咽不語。
賀清道:“所以你去韓府,是想讨一個公道?”
男孩道:“是,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