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完結章二
雨後天晴,再一次見面的兩人有些無言以對,卻不是因為隔閡,而是珍視。
那一天過去之後,他們就一起回到了紐約。
與之前生活割裂的七天并沒有為他們以及周圍的人帶來什麽影響——或許是有一些影響的,但是在身旁另外一個人的襯托下,所有的影響都變得微不足道。
此後半個月的時間裏,兩人将之前共同的案子撿了起來,盡管中途出了一點波折,但問題不大,當案子終于順利完結的時候,兩個人的私人賬戶中的金額都不止翻了一番,陳浮之前預定好的飛機也已經能夠提貨,算是陳浮送給自己合作夥伴的一個禮物。
“合作夥伴?”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季遲正将自己的雙腳翹在屋子主人的桌子上,背靠着主人的沙發,吃着主人的東西,問主人話。
“有什麽問題嗎?”陳浮回問。他一邊說話一邊整理房間。那些之前被藏起來的東西都一袋一袋重新翻了出來,有衣服,有配飾,有各種各樣屬于季遲的私人用品。
季遲正在吃芒果,他兩只手都因為染了芒果汁而有點黏膩,他将一只手的手指在紙上擦了擦,放下雙腳直起身來,托着下巴說:“我還以為你把我之前的東西都給丢掉了。”
“你真不了解我。”陳浮頭都不回,拿着一件件衣服往衣櫃裏塞。
鐵衣勾與金屬杆相撞的聲音之中,季遲面不改色說:“我當然知道那些只是一點疑神疑鬼的念頭,不過你還記得你出過差嗎?”
“你翻了我的房子?”陳浮平淡地接上話,一點都不奇怪這種事情會發生。
“我翻了我們的房子。”季遲有點兒不滿,小小地糾正了陳浮一下。
背對着季遲的陳浮不由勾起唇角:“然後你什麽都沒有發現?”
“沒錯。”季遲将芒果核上的最後一口果肉咬進了嘴裏,“我沒有看見你什麽時候把東西給搬出去的,也沒有看見你什麽時候把東西給搬回來的。前面就算了,那時候我們正分手,後面的……你究竟是怎麽瞞過我的?”
“晚上睡覺你雷打不醒……”
“瞎說。”季遲毫不猶豫地反駁。反駁都反駁完了,他才突然想起來,“好像确實我剛回來的那幾天睡得特別沉……”
“所以我趁着晚上把衣服搞回來了。”
“所以你是怎麽搞回來的?”季遲問。
陳浮不說話,專注幹活。
季遲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跑到衣帽間掰着陳浮的肩膀,他甚至沒有用力,陳浮就已經轉過了臉來。
陳浮臉上帶着笑容。
笑容在剛才兩人交談的時候就爬滿了他的面孔。
季遲看了陳浮兩眼,他也忍不住抿了抿自己上揚的嘴唇,他說:“東西你到底藏在了哪裏?”
“你猜猜?”陳浮說。
“猜不出來。”季遲果斷認輸。
陳浮将一把鑰匙丢給季遲:“放在這把鑰匙裏。”
季遲擡手接過,他看着手裏的東西,有點奇怪:“你剛剛才送了我一架飛機……”
“那是針對合作夥伴的。”陳浮表示。
“那這個?”
陳浮勾過季遲的肩膀親了對方臉頰一下:“針對我最親密愛人的,怎麽樣?”
季遲一刻不耽擱,速度收下禮物!
當然他不忘問一聲:“這到底是什麽東西的鑰匙?”
陳浮帶季遲出了房子。
禮物就在門外。
這一天的天氣也格外的好,陽光照在門口的綠葉子上,為綠色的葉子鍍上了一層薄金。
他們路過了小區中的一條大馬路,來到對面的那棟別墅。陳浮示意季遲用手中的鑰匙打開別墅的門。
季遲照做。
鑰匙嚴絲合縫地插入鎖眼,大門打開,當裏外的間隔被打破的那一刻,季遲看見了意料之中的那些東西。
過去的家具雜亂地呈放其中,雖然是不同的房子不同的裝修,但回憶并沒有因此而褪色半分。
沒有太多的感動。
兩人在這時候僅僅相視一笑。
然後陳浮悠悠說:“要是別人知道我們在同一個小區裏買了兩套房子還租了一套,而我們兩個人在大多數時間裏只住一套……從此我在別人的印象中一定只有一個标簽了。”
“‘這神經病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季遲幫陳浮把話補完。
說話間,他們一同走進了這間租來的房子,兩個人的手指不約而同的在布滿了歲月痕跡的桌子上劃過。
季遲說:“……我們回去怎麽樣?”
他說完之後覺得自己說得可能不太準确,正想再補充幾句。
但這時候,陳浮已經接上話了。
他輕而易舉地明白了季遲在說什麽。
從過去到現在,還有未來,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不能明白的東西了。
他簡單說:“好。”
十多個小時的飛行之後,他們回到了國內。
但當時的住所已經在去年被推平重建,兩個人站在幼時曾經生活過的街道上,看見白牆圍着工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是大型的水泥攪拌器,起重機,而這些機器之後,灰撲撲的鋼筋水泥堆了三十層,似乎還要繼續往上蓋。
過去溫馨的回憶在這個時候好像被徹底推翻了。
陳浮與季遲再看向周圍,一棟棟現代化建築拔地而起,記憶中零散的門臉狹小的小賣部和游戲廳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集合性的商業圈,堂皇大氣的玻璃門後,透明的電梯旋轉攀升而上,在裏頭逛街或者上班的男人女人衣冠楚楚,精致入時。
沒有任何屬于過去的東西了。
當人執拗地停留在原地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已經悄然更新,變成另外一幅人所不認識的模樣。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樣不會被更新,不會被淘汰的東西。
那一定是人的感情。
他們沒有将心中複雜的感情說出來。
僅僅一碰眼的時間,兩人已經明白了對方心中的所有感覺。
陳浮說:“我忘記跟澤錦說了讓他幫我注意這裏了,如果再早一些回來就好了。”
季遲想了想:“如果再早一些回來會失去你的話,那還是讓屋子被推平吧……”
這話說得可真貼心啊!陳浮忍不住訝異地揚揚眉,轉頭問季遲:“有沒有人說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沒有!”季遲斷然否認,“他們還是認為我是一個不讨喜的神經病,就因為我從頭到尾只說真話!這太可笑了!”
陳浮真笑了起來。
然後他們轉身離去。
他們接下去準備去墓園,去見見兩人的父母。
他們走在路上,天近黃昏,世界也跟着染了與白日不同的顏色。
車子在馬路上川流不息,其中一輛突然拐出前行的洪流,駛向陳浮與季遲所在的路肩。
周遭在這個時候突然泛黃,如同老照片舊時光一樣的顏色。
時間的長河小小向後退了一個點。
二十年前,同樣的車子在突然之間同樣駛向路肩,撞到了等在這裏的一個小孩,短暫的混亂之後,周圍在公園前羞羞答答坐得足有一個人遠的青年男女,附近搖蒲扇納涼的老頭老太一忽兒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撞到人啦撞到人啦”!
而後司機打開車門,匆匆下車将小孩抱上車子離開。
車子走後,圍觀的人群也散開了。
沒有人注意到,五分鐘之後,另外一個小孩來到這裏張頭望腦。
兩人在同一時刻看到了同樣的畫面。
他們都有點啞然無言。
但他們的手在這一時刻牽在了一起。
他們一同向前方走去,把這一人生的轉折抛在身後。
迎面而來的還有許多許多的畫面。
陳浮獨自呆在醫院裏的,季遲獨自呆在家中的。
陳浮獨自成長的,季遲獨自成長的。
直到現在。
所有的畫面都被停留在了身後。
夕陽漸漸被天際吞沒。
兩人一同向前走着,有的時候,一個稍微走得快了一點,跟在後面的緊走兩步,輕而易舉地趕上了;有的時候,一個稍微走得慢了一點,走在前面的就停下自己的腳步,等上一等。
然後他們就肩并着肩了。
人撇捺支撐,從過去走來,路過現在,走向未來。
生活就是這樣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之前答應過大家的甜酸兩個小劇場=3=
【甜】
男人是一種愛送禮的生物。
作為男人,收了禮物,尤其是收了愛人的禮物,總會想要還禮。
季遲收了陳浮的私人飛機和老家具之後,就琢磨着怎麽回禮。
陳浮[一進門就看見季遲在苦苦思索][疑惑]:怎麽了?
季遲[正苦苦思索然而沒有什麽思路]:你想要什麽?游艇小島房産股份或者其他什麽?
陳浮[嚴肅地][對季遲毫無創新的思路進行批評]:這些東西我難道沒有?
季遲[虛心接受]:那麽?
陳·自從感情的問題解決後就人生贏家·浮[仔細思索過還真沒什麽缺的][随口說]:要不你把自己送給我當禮物?
一天之後。
陳浮收到了一份特大號包裹,他打開包裹,看見雙手打着蝴蝶結的季遲正蹲在裏面,神色頗為無辜。
他鎮定地取出自己的禮物,将其帶入卧室吃幹抹淨,而後在睡覺之前又默默地訂了一艘豪華游艇送給季遲……
【酸】
這是很小很小時候的時候。
這個時候兩人都還是小孩子,季遲剛剛來到陳浮家裏,還連話都不太會說。
那時候媽媽也還在。
他們一起去小區的廣場中玩,季遲的藍眼睛讓周圍的小朋友都感覺新奇,但一個害怕生人而且不會說話的孩子總是最先被欺負的那一個。
在一次陳浮和其他人玩游戲的時候,季遲被人推倒在沙地中,兩只膝蓋都破了皮,上面又青又腫,看上去頗為可怕。
陳浮把這樣的季遲帶回來的時候毫無疑問地得到了媽媽的訓斥。
他垂着腦袋沒有說話,季遲則在一旁焦急地扯着媽媽的衣袖。
中途陳浮出去了一趟,再回來的時候他的手背上有點兒擦傷,但他沒有驚動媽媽,而是悄悄地溜回了房間。
家裏的電話很快響起,正在廚房裏做飯的媽媽接起了電話。
電話裏另外一位媽媽怒氣沖沖地說自己的孩子剛才被陳浮打了!
媽媽有點吃驚,她轉向房間裏,正想把自己的兒子叫出來,卻從敞開的門縫中看見兩個小孩子一起坐在地上,一起吹着季遲膝蓋上的傷口,還有細細小小的聲音從門縫裏透出了,那是:“痛痛飛走了,痛痛飛走了……”
媽媽轉回了頭。她微笑着對電話裏說了什麽,不一會兒,電話裏的另外一位媽媽也笑了起來。
電話随後挂斷了。
而卧室裏的兩個人已經從櫃子裏拿出玩具,一同埋頭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