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宮芽和簡關垣從實驗樓摸黑出來時, 原本黑暗一片的校園頃刻間明亮了起來。她擡起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橙黃色的路燈,突然歡呼起來:
“天吶,下雪了。”
這聲不大不小的呼喚, 吸引了周圍幾個學生的注意力, 好像她是個外星生物, 不過是鹽巴一樣大的雪花,算什麽下雪呢?可是宮芽開心啊,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印象裏只有小時候見過幾次,能在這個年紀遇見一場雪, 很幸運。
簡關垣停駐在樓道口, 看她仰着頭站在那一束路燈下, 被映照的閃閃發亮的雪花落了些在她白淨的臉頰上, 他想起了十六歲的宮芽,為了一場雪而歡呼,為了一碗自己想吃的東西而滿足,這樣簡單的快樂, 無憂無慮的日子, 她本該早點就能過上。
他走上前去,同她說:
“明天會比現在更漂亮。”
這裏每年都差不多, 十二月底便會下雪, 下個一天一夜,就能給全城換上銀裝素裹。
“你是說,會越下越大?”
簡關垣的回答被一個路過的學長搶答:
“你們南方人還真的沒見過雪啊?”
宮芽起初看這人有點面熟, 後來才回憶起在簡關垣的歸國宴上見過,這人當時和他們同坐主桌,不等簡關垣介紹,這人已經一擡手把手裏的手電筒丢給簡關垣:
“我還說來實驗樓給你送個手電筒。”
簡關垣擡手接過去,顯然有點郁悶這人搶走了兩個人獨處的好機會,看宮芽發愣,他率先做了介紹:
“我同窗,徐紹霆。”
徐紹霆早已看出這兩人藏着故事,眯着眼睛問宮芽:
“宮芽小師妹,這麽晚還和咱們老簡在一起,晚上有活動啊?”
不等簡關垣開口,宮芽已經老實交代:
“我們正要去吃酸辣粉……”
“那不正好,帶上我好了。”
于是乎,原本是和心上人賞雪吃粉的浪漫日子,被這厮一攪和就成了三人行。
宮芽沒打傘,一路上頂着風雪進去酸辣粉店,被老板娘連看了好幾眼,開口便問:
“姑娘你南方人吧?”
“南方姑娘就是小巧可愛,還特別喜歡雪。”
宮芽:“……”
徐紹霆和簡關垣談論的話題,都是關于最近收到那一筆研究贊助的事情,這一切都要歸功于簡關垣在國外交流會上的那一次生命科學演講,這才有幸被國內一個生物科技公司看上,他們不僅願意投資建設生物研究院,還贊助了一筆不小的研究資金,博士在讀專業的學長們早已組織好一個研究團,這會兒正在商量寒假安排,徐紹霆略有些頭疼:
“大周和沐晴沒辦法留下來,家裏催婚催的緊,準備過年回老家領個證,辦個酒席,先安撫一下雙方的家長大人。”
宮芽知道他們在商量正事,低着頭往嘴巴裏塞進一根粉條,暗自決定明早五點就要爬起來看雪景,不想簡關垣突然把目光落到了她那邊,問道:
“你過年回去嗎?”
這是宮芽出門在外第一年,她本來是準備回去的:
“原本我的老師接了個項目,是我給她打下手,但不知道怎麽回事,項目沒談妥……”這樣,宮芽的寒假實則是閑下來的,她倒是做了些打算,準備放假之前和大花拜托一下,去她導師的那個項目學點經驗。
“你的導師是吳副教授,脾氣不好容易談崩也是正常的了。”好像學長們也對吳副教授的脾氣有所耳聞。
簡關垣卻打斷了徐紹霆的話,對宮芽說道:
“那你寒假來我們研究團搭把手,都是生物遺傳,你早晚要接觸到這個領域。”
宮芽低着頭吃酸辣粉,聽聞這話差點咬到了舌頭,這人怎麽都不給她選擇的機會?許是怕宮芽有所顧慮,簡關垣又補充了一句:
“數細胞,記數據這些都是基本工作,女孩子到底要細膩一些。”
旁邊正在嗦粉的徐紹霆呲溜一下,差點咔到了脖子,把筷子搭到碗上:
“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女人都是感情用事的狐貍?”
他們研究團除了沐晴,都是一群大老爺們,簡關垣這次破例,讓徐紹霆吃了一驚。
簡關垣往他這邊投了個眼刀,徐紹霆立刻又嗦了一筷子粉,支支吾吾的說道:
“啊,今年冬天真是寒冷,搞的腦子也一抽一抽的。”
——
于是,宮芽寒假會進簡關垣研究團的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這次她學了明雪那一招,一聲不吭準備進去再說,以免八卦的室友們老早就開始傳播謠言。
這場雪下了兩天一夜,大學城地勢偏遠,積雪融化的慢一些,宮芽一連看了好幾天的雪,從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再無波瀾,只希望趕緊升溫,再這麽下去她都要被凍死了。
這日一早起來,雪終于全部融化,她在學校遇到一批西裝革履的校外人員,借着中午和大花在食堂吃飯,她才找了個機會了解,原來是她曾經和祝子鈴去逮蛇的半山坡馬上就要夷為平地,露大生物系和衆ZH公司聯合修建的生命科技院就定在那裏:
“聽說修建好之後,會直接聘請我們學校的一批學生和教授去裏面任職。”
大花顯然對這個舉措滿懷了希望:
“在這個快要餓死科學家的年代,我們偉大的校長終于找到願意投資的公司了。”
“那還不是因為簡關垣,這不是還給了他一筆不小的投資嗎?”祝子鈴人脈不差,道聽途說的表示,“簡關垣和李教授那是內定的科研人員了,可惜了,那麽帥的一個人,他這一生都是屬于科技院的了。”
宮芽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人會堅定不移走上這條路,像是這樣耗時耗力還沒錢賺的工作,會讓他心甘情願奉上青春和生命,她反而很自豪,一點兒也不覺得可惜:
“這不可惜,這是為了我們人類能夠更好的生活下去。”
祝子鈴哇了一聲,很難理解她:“你是不是傻,這一天天的把生命耗在這裏,如果到死都沒有成就,還不如一個當紅明星令人難忘。”
“科研人員就是為國貢獻的,他才不是那種為了名聲的人,倘若真的想要大放異彩,引人奪目……”宮芽像個拼命護蛋的老母親,驕傲的表示:
“他長得那麽好看,誰不喜歡啊,要進了娛樂圈,那肯定是一線。”
祝子鈴眼睛一亮,看到站在宮芽身後不遠處的某人,故意問她:
“喲,你這胳膊肘拐的倒是挺快的。”
宮芽沒意識到,有一天自己也會像那些花癡一樣替這個人擺不平,鼓着腮幫子和她較勁:
“我說的是事實,他這人真是從十六歲就帥到現在!”
哪裏知道她話音剛落,她身側的桌子上便落了個擦的蹭亮的小餐盤,剛剛她們議論的主角,此時已經旁若無人的坐在她身側,宮芽心裏一沉,一瞬間竟然覺得自己腳已經麻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看她呆若木雞的愣在原地,簡關垣這才歪着頭,擡起一只手拖着腮幫子說道:
“你們繼續,我就是覺得這位置坐着比較舒服。”
大花臉都吓白了,看祝子鈴忍不住想笑,一把将人拽走,連餐盤也收拾的幹幹淨淨:
“宮芽,你和學長慢聊,我們吃完了。”
“喂……”
宮芽看兩個重色輕友的人跑的比兔子還快,急的咬牙切齒,轉過來看到那人若無其事的吃飯,本想收拾東西就溜走,誰料那人在桌子底下拉住她的衣袖,輕聲問道:
“想跑去哪兒?”
宮芽紅着臉推了推面前的餐盤:“我,吃飽了。”
就像是被什麽炙熱的光線炙烤着,她完全不敢直視這人的眼睛,也不知道簡關垣聽了多少,這時候竟然會控制不住想要逃走。這人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她的解釋,便問:
“原來你十六歲的時候,是個顏控?”
宮芽不知從何說起,只是因為那時候在她身側的那個男孩子,剛好就有這樣帥氣的臉龐,剛好是他罷了。倘若換做別人……不,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十六歲如果沒有他,會過的怎樣糟糕,她的十六歲,是因為他而得以難忘的,:
“我不算顏控。”
“可我是個顏控。”十六歲的年華有太多的美好,也有太多的無奈,他擡着下巴想了想,勾起唇角望着她,眸子裏泛着光:
“畢竟從十六歲到現在,我只控你的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