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是木槳
葉宇下船打算繼續換船,想盡可能地在今天趕到昆侖門,誓言符那不靠譜的發作方式讓他很有危機感。租用船在大河支流分叉口的岸邊尋找就有,這是葉宇跟船老大打聽來的。
每年來昆侖門的人太多,這裏自然而然聚集起一批船夫就等着“昆侖門旅游觀光團”可以給他們創造營收。
葉宇牽着小鬼急匆匆來到岸邊的時候,就剩下一艘小板船,船身狹長,看起來載三四個人就是極限了。船夫穿着粗布的七分褲,麻黃色的外衣,頭戴着鬥笠,坐在船上背對着他們,前方就是水面平靜清澈的昆侖長河。
沒等葉宇打招呼,那個船夫就回頭,他看起來二十歲出頭,面容白皙清秀,腰間別着一根綠色的笛子,還未笑的時候唇瓣已經微微上勾。
葉宇曾經看過現代某些個明星也有這種唇形,好像叫什麽微笑唇。
看到葉宇,船夫仿佛很高興生意上門,他赤着腳站起來,對他說:“公子可是要去昆侖門,看來我們頗有緣分,我本來還在想,再過一炷香就結束今天的生意呢。”
葉宇四處張望,看到真就剩下這艘船沒法貨比三家。只好彎身伸手将朝閩攔腰抱住,然後一躍上小船,對船夫說:“嗯,我們要去昆侖門,這裏距離昆侖門遠嗎?”
船夫怪異地看着葉宇那只手,那只摸着朝閩腰部的手,才慢悠悠地搖頭,“不遠,很快就到。”說完,他解開系着小船的繩子,開始到船尾搖槳。
葉宇将包袱塞到自己屁股下,牽着朝閩的手,眼光随着船夫的動作而動。他現在對誰都有防備心,就擔心船夫突然變成江洋大盜,在這個坑爹的江湖裏,什麽玄幻事都可能發生。
不過很快就要到昆侖門了,據說到達昆侖門前會有人負責把守,如果不是昆侖門的門徒或者接受請帖的客人,一般都無法繼續前進。
葉宇表示請帖什麽的他真沒有,樂觀派的他覺得到了山腳下跟人解釋清楚,他是來參加群毆朝閩大會的,應該就會被放行。
大不了他給昆侖門的人耍上一套竹子劍法,來證明自己是洞仙派傳人,就算洞仙派再不出名,總不可能整個昆侖門都沒有人認識吧。
小船經過一個河流的大轉彎,突然進入到一條非常狹長的支流,葉宇發現也只有這種船才能在這條小小的河流上寬裕地搖啊搖,兩岸距離船身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岸上景色很快又變成山峰,風景開始變得秀麗險峻,綠色的植被覆蓋在陡峭無比的山峰上。
自從船進入這條小支流上,就如同進入到兩邊懸崖的中央地帶,只能看到蔚藍色的一線天。
船夫光着腳站在搖槳前面,不緊不慢地往前去。無論多激昂的水流轉彎處,在他的手下都如履平地。
“公子可是來自南方。”年輕的船夫還很有閑情逸致地跟他聊天,完全不把急流險峰放在眼裏。
“我來自南鎮。”洞仙派的竹海就在南鎮外面,葉宇說自己來自南鎮也沒有錯。
“南鎮裏多水多橋多桃花,南鎮外多雨多竹多奇人,好地方。”船夫搖槳不慌不忙,說話也溫溫和和,眼睛看着水流,小船在他的操控下幾乎沒有晃蕩感。
朝閩坐在葉宇旁邊,用手撐着下巴,眯着眼看着那個船夫,一抹殷紅隐隐從他黑色的瞳仁伸出閃過去。
葉宇表示不愧是聖母門外面的船夫,這麽有文化,他還是寧願跟船老大一起喝酒猜拳說葷段子,也不想跟個文绉绉的船夫吟詩作對,一大堆的多聽得讓他繞蚊香眼。
“公子來昆侖門幹什麽?訪友,求學,或者殺人?”船夫笑一笑,輕聲問,在嘈雜的水流中這句問話完全沒有被遮蓋過去。
這該怎麽回答?葉宇一臉苦大仇深,他是來當捅朝閩大魔王最後一刀的正義勇者,也就是說來昆侖門是來殺人。
什麽時候他的宅男人生這麽彪悍,一出門就在考慮怎麽殺人,這真是個無解而深沉的人生哲學題。
思考了很久,葉宇終于決定裝逼一回,他的眼神是那麽孤獨而堅毅,身形蕭瑟,橫劍于膝,手撫摸過劍鞘,“我……是來殺人的。”
多麽有正義大俠的風範,這句話簡直不能更酷了。
“公子殺誰呢?”笛子男船夫依舊慢悠悠地劃船,他看着前方的昆侖山脈,山上的昆侖門隐沒在雲間。
真是……一個特別礙眼的門派。摘了面具跟頭罩昨天還是無名保镖,今天變成還是無名船夫的笛子男,就這樣面帶笑容地看着遠方的昆侖門。
葉宇沉思了一會,才正義凜然到擲地有聲地說:“魔頭朝閩。”
砍死反派人人有責,葉宇覺得自己在昆侖門前刷了一把逼格很有範。要是船夫是昆侖門的某某外門弟子,将自己這番話送上去,聖母門裏面的超級高高手們豈不是對他很有好感。然後等到他要給小鬼找個師傅,那也就不難了。
笛子男船夫,……
他一點都不敢回頭去看自己老大的臉色,所以說什麽都不知道的蠢材最讨人厭了。
魔頭朝閩擡眼看了看葉宇,黑色瞳仁裏的紅色泛起又潛回去。
“那魔頭危害江湖,人人得而誅之。”葉宇為了表明自己站隊的決心,一臉恨不得将朝閩抓過來開膛破肚的義憤填膺。
笛子男一臉我什麽都沒有聽見地目視前方,他真的什麽都沒有聽見求別遷怒。
朝閩扭曲一下嘴角,臉上猙獰之色一閃而過。
“我永遠站在昆侖門這邊,為剿滅朝閩盡一份微薄之力。”葉宇覺得自己拳拳之心可照日夜,恨不得為自己畫眉入鬓沖天起,兩眼炯炯當激光。
笛子男……挖槽你個蠢貨,離我遠點求別遷怒。
朝閩淡淡地反問:“是嗎?”
裝逼裝得收不住的葉宇一把拍住朝閩的肩膀,嚴肅地大聲說:“對,我們一起幹掉朝閩走向美好的明天吧。”
笛子男表示,他現在跳河還來得及嗎?呵呵。
朝閩溫柔地笑起來,斜眼看着葉宇,那種不經意的驚豔在他稚嫩的包子臉上時不時還會殘留一些。“那煩人老頭選的徒弟就是變傻了,也還惦記着匡扶正義……”這句話含在嘴裏,幾不可聞,又淹沒在水流聲中,葉宇根本沒有聽見,更沒有聽見朝閩下一句話,“……真想讓你看看地獄。”
笛子男面無表情地在心裏默默祈禱,我是木槳木槳木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