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安晚上沒有等到祁奕野出現,他從剛擺好攤就開始期待,頻繁的去瞅門口,可惜到了将近十點,祁奕野的身影都沒有出現。
期待一下子落了空,他心裏頭不怎麽好受,垂頭喪氣的将東西堆上了車,便回了家。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祁奕野依舊沒有出現。
這讓他不由自主的胡亂猜想了起來,難道是自己試探的太明顯被祁奕野發現了那點小心思。
畢竟在這個各方面都不發達的鄉鎮上,關于同性戀的話題,大多數人尚還是持有嗤之以鼻的态度。
他怕祁奕野亦是如此。
秦安自行腦補了好幾天,心煩意亂的迎來了周日,他的休息日。
一覺睡到了自然醒,上午把衣服床單,該洗的都洗了個遍,下午去市場購置食材,到了傍晚才閑下來,又開始給家裏大掃除,邊邊角角都擦拭了個幹淨。
眼看外頭天就要黑了,秦安提着兩袋垃圾打算出門丢掉,還在玄關換鞋子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外頭傳來一陣小狗急躁的吠叫聲。
甫一打開門,與正往樓裏走的祁弈野打了個照面,秦安滞在原地,而祁弈野只是沖他點了點頭,半側着身就要往樓上走。
“等……等一下!”秦安丢掉手裏的垃圾袋,急忙扯住了對方的袖子。
祁弈野不得不停下了上樓的腳步。
“胳膊咋回事?”,“你跟人打架啦?”
秦安繞到祁弈野的左前方,擋着不讓他往樓上走,皺着眉頭察看他被剌了一道長口子的外套。
羽絨服上沾了不少泥土,小黑狗在祁奕野懷中蹬着腿掙紮,直沖着他的小臂吠叫,秦安離的近了也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沒事,誤傷。”祁弈野低頭,看到了秦安擰眉擔心的面容,不知在想什麽,手上動作一松,小狗從他懷中跳下來。
秦安忙伸出手接住,急切說道:“你這樣要去醫院檢查一下的......”
“不用,口子不大,回去自己包一下。”
秦安又勸說了幾句,見對方依舊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便二話不說扯着他進了自己家門。
祁弈野被安置在了沙發上,小狗就坐在一旁緊貼着他的身子,急的邊撓沙發,邊“嗚嗚”直叫。
“你.....先把外套脫了吧。”秦安拎着藥箱走過來。
外套已經不能要了,被劃開一道口子後,內裏的鴨絨不知道得飛了多少,剩下的很多都浸上了血液。
這得虧是冬天穿的厚,隔了幾層衣服,小臂上的劃傷才沒有很深。
秦安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衣袖撸上去,幫他清理傷口,狗狗似乎意識到他在幫自家的主人,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祁弈野低頭看着秦安柔軟的頭發,手癢的想碰一碰,最終只是幹咳了一聲,移開了目光。
秦安包紮完傷口後,擡頭去看他,這才注意到他臉上也粘上了不少黃土,灰頭土臉的樣子,透着一股倦意,胡茬都冒了出來。
“你……”秦安想問的很多,想問他今天經歷了什麽,想問他最近幾天怎麽都沒出現,可話都到嘴邊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幾天趕進程,起得早回的晚,都沒機會去你那兒吃頓飯。”祁弈野看了他兩眼,主動提起來,“趕明兒起歇幾天,工地上來檢查的。”
“那你這傷?”
祁弈野盤了一把狗子的頭,不怎麽在意的回道:“包工頭上個項目拖欠工人工資,人找上門來了,抄着刀子要砍人,給誤傷的。”
秦安好像都能想象出他當時在現場的模樣,下了班,漠不關心的往外走,卻被起了争執的工人夾在人群裏相互推搡,就連受了傷也一聲不響的走了。
秦安嘆了口氣,看着他濃烈的眉眼,“吃飯了嗎?”
“還沒。”
“在這兒吃了再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覺,看你的狀态不是很好。”秦安邊說邊往廚房走去,“你有沒有啥想吃的?”
“馄饨成嗎?”祁弈野跟在他身後,也進了廚房,後頭還慢悠悠的跟着只小黑狗。
“成,多簡單的事。”廚房空間小,秦安一回頭差點撞祁弈野懷裏去,“嗳,你怎麽也跟進來了,外面等着去。”
祁弈野往後退了兩步,倚着門框就不動了,小黑狗在他腳邊也坐了下來,一人一狗,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似乎都堅決不再往後退了,秦安無奈的笑了。
平常賣的馄饨,那馄饨皮都是市場上批發的,比較滑還容易破,自己吃的話,他一般都會手擀出薄薄的大面片,再切成一個個的小薄片,餡料也更加豐富一點,口感肯定大不相同。
和面揉面,擀餅皮這些步驟對秦安來說簡直都是小意思,面團發酵的時候,他從冰箱裏取出了蔬菜和肉,用攪拌機打成了肉餡。
快年末了,秦安為了犒勞自己,買了一整盒的大蝦,給馄饨餡裏加些蝦仁和蝦泥,增鮮口感佳。
祁弈野走了過來,要幫他剝蝦,結果被秦安連推帶扯的趕回到外頭的沙發上,小黑狗以為是在玩游戲,興奮的繞着兩人的腿又跑又叫,也被秦安給拎着後頸肉,放到了沙發上。
于是又出現了一人一狗老實的坐在沙發上,卻齊齊扭頭望着廚房的局面。
祁弈野揉着狗子,淩然的眉間柔軟了幾分,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真的在問狗子,“祁寶貝,給你找個爹怎麽樣?”
那小黑狗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怎的,沖着廚房叫了一聲,秦安聞聲回頭瞧,見什麽都沒發生,又扭回頭繼續自己手上的活。
圍裙帶子束着他的腰身,勾勒出了身形,秦安的骨架很勻稱,身形偏瘦但不贏弱,頭發是深棕色,發絲很細很直,看起來也很軟。
祁弈野仗着秦安背對着他,光明正大的将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秦安很快端上了兩碗馄饨,小碗的是他自己的,湯碗是祁弈野的。
碗中冒着熱氣,馄饨個大皮又薄,上頭淋了幾滴香油,滿屋溢着香氣,祁寶貝扒着祁弈野的褲腿叫着想往上爬,被呵斥了幾聲才安靜下來,乖乖趴到了一旁。
秦安忙了一通,臉頰微微泛着粉意,現下也覺得有些熱,他挽了衣袖,擡頭沖祁弈野笑,下巴微擡,說道:“趁熱吃啊!”
祁弈野點頭,覺得嗓子有些幹,先喝了一口熱湯,擡頭再去瞧秦安,見他同樣喝了口湯,沾了水光的嘴唇,紅的就像熟透了的櫻桃,肉嘟嘟的誘人的很,就等着人前去采撷了。
咽了咽口水,祁奕野感到全身的熱量都集中到了身體的某一處,微微擡起了頭。
像個愣頭青,他在心中嗤笑。
不敢再繼續盯着秦安看了,祁奕野只悶頭吃飯,很快一湯碗的馄饨就見了底。
秦安瞧了眼自己眼前的馄饨還剩小半碗,又看了兩眼祁弈野已經露底的大湯碗,嘴唇微張着,感慨道,“你吃飯還挺快……”
“習慣了。”祁奕野說。
一個低頭吃着,一個端坐看着,氣氛看起來有些恬淡平靜,只是秦安并不知道坐在他對面的祁弈野此時是多麽的如坐針氈,是多想要立刻沖上樓洗個涼水澡。
“秦安。”祁弈野突然開口。
“嗯?”秦安聞聲擡頭看了過去。
祁弈野将手機遞給他,“加個微信吧,你做的馄饨很好吃。”
秦安怔住,比起自己繞了十八個彎的索要微信方式,祁弈野這也太坦然直白了,他傻傻的盯着人家看了兩秒,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掏出手機,開了流量,對着祁弈野的手機掃了一下。
“叮~”的一聲,順利加上了好友。
秦安有些激動,臉上更熱了起來,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
祁弈野端着自己的碗去廚房洗的幹幹靜靜,出來時秦安還沒吃完那份馄饨,祁弈野知會了一聲,說他要走了,見秦安轉過頭來,他又立馬撈過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擋在身前。
秦安看到他一臉的倦容,沒再留他,将他和狗子送出了門,小黑狗搖着尾巴沖他告別。
在祁弈野抄起狗子,落荒而逃之際,秦安又叫住了他,指了指他懷中的小黑狗問道,“它有名字嗎?”
祁弈野稍愣,有些羞恥的回道:“它叫……祁寶貝。”
聽到自己名字的祁寶貝“汪”了一聲,以示回應。
秦安噗嗤一聲笑了,“很可愛,祁寶貝。”
祁弈野道了聲再見,受傷的胳膊用力夾住身前的羽絨服,扭頭就往樓上走。
他活了二十多年,也沒經歷過今天這般羞恥,那聲輕飄飄的“祁寶貝”,更是讓他又硬了幾分。
可真是老房子着了火,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