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挖掘機?”秦安歪頭想了幾秒,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就在東頭的那個建築工地!”
祁弈野點頭嗯了一聲,緊接着他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小區,告訴秦安:“就在這兒停下吧,我住前頭。”
“嗳,巧了我也是,你住哪一棟啊?”秦安一拍大腿,幹脆直接騎了進去。
這小區得有幾十年的歷史了,門口豎着的牌子已經褪了好幾層鐵皮,上頭還能依稀看到水泥廠宿舍幾個大字,秦安在這裏住了有七八個年頭了。
十八歲那年高中畢了業,考的分兒不高,從他爹媽的态度也看出了并不想讓他再繼續上了,叫他在當地找個活兒幹着,趕緊找個女娃成家立業。
但秦安自個心裏知道,結不了婚的,他根本不喜歡女人。
秦安他爹是個大老粗,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他從小到大都很聽話那都是他爹打出來,在別人掏鳥蛋的年紀裏,他已經掌握了各種家務活技巧,可就算再聽話,在這種頻繁的相親安排下,秦安終究耐不住性子,直接跟他爹媽攤了牌。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外頭豔陽高照,家裏卻是腥風血雨,男人的怒罵和拳頭,女人的尖叫和哭嚎,近十年過去了,那一切仿佛都還萦繞在耳邊。
“你也住這棟?”低沉的聲音在耳邊乍然響起。
秦安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他側頭避開了對方打探的眼神,扯着嘴角笑了笑,說,“對啊,我就住一樓。”
“我住七樓。”
“嗯?”秦安沒想到這個話不多的男人也會不問自答,他友好的問:“怎麽會選那麽高的樓層,上下一個來回很累吧。”
“便宜,不累。”
祁弈野幫着把車上該卸的的東西都卸了下來,秦安邀請他進屋喝茶,他沒進,站在門口道了聲“再見”,手插在羽絨服的衣兜裏,胳肢窩裏揣着小黑狗,轉身上了樓。
秦安想提醒祁奕野,他的褲腳粘上了泥土,可這人走的太果斷了,都沒來的急說出口,最後只好無奈地搖了頭,關上了自家的門。
忙碌了一天的秦師傅終于得了閑,小區供暖的溫度太低,他打開了自己床邊的電暖器,屋裏的氣溫逐漸升高,他洗了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的爬進了被窩。
可能是早些年落下了毛病,他特別怕冷,到了冬天,身上跟揣着冰塊似的,很難熱乎起來,秦安把電熱毯開到了最高檔,沒幾分鐘就熏的面頰通紅。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閉上眼後腦海中一會兒是祁弈野的身影,一會兒是自己背上行囊離開家,他爹在身後戳着他脊梁骨罵的場景。
他十八歲離家,現在已經二十八歲了,不知不覺間十年就過去了。
前幾年他曾回過老家一趟,站在那到處長滿了枯草,早已被蜘蛛網黏住了的鐵門前,久久不能回神。
秦安提着一只雞找到了村長家,老村長在炕頭上坐着,嘴裏叼着煙鬥,眯着眼透過煙霧打量秦安,“潮兒那小子啊,出人頭地喽,考上了大學,兩口子大包小包的也跟着進城了,不回來喽,不回來喽……”
村長口中的“潮兒”是秦安小六歲的弟弟,大名叫秦潮,從小學習就拔尖兒,聽話懂事,學什麽都學的快,而秦安恰恰和他相反,從小學習都是班裏倒數,即使他頭懸梁錐刺股的努力學習,可惜根本就不是塊學習的料,成果跟努力不成正比,得不到父母的嘉賞和老師的青睐。
“你還好意思吃,總分還沒你弟一科的分兒高,還有臉吃!”
“到午飯點別忘了把飯給你弟送到班裏去,我給他炖了雞湯,煮了蝦,要是敢偷吃回來就揍死你,送完趕緊的回來燒晚上飯,不好好學習就幫忙多做點家務,別像個廢物什麽都不會!”
“哥,我給你偷了倆包子,你先別洗碗了,你擱下,我來洗,你快把包子吃了,還熱乎的!”小小秦潮舉着兩個熱包子,努力去拽他哥的衣袖。
對秦安來說,只有秦潮對他才像個真實的家人,小家夥對他很維護,倒是沒白疼他的。
秦潮便就是他總在離開還是留下之間搖擺不定的原因。
但他最後還是被走了,那麽絕決的斷掉了那層親人關系。
……
秦安在睡夢中緊皺着眉頭,被枕頭邊的手機“嗡嗡”的震動聲給震醒了,驚醒後有些發懵,亂糟糟的夢境讓他頭腦暈沉沉的,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他掀開被子,揉了把臉,起身洗漱,開始了新一天的準備工作。
一切尋常,一切照舊。
秦安的視線總是不自覺的就往門簾那兒瞥去,就好似是在等着誰來。
六點二十分,那個穿了一身黑,胳肢窩裏夾着小黑狗的男人,單手撩開門簾,邁步走了進來。
秦安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他,嘴角不受控的就翹了起來,視線交錯,彼此點了點頭,道了聲“早”。
“吃點什麽?”秦安捏緊包子褶,擡頭問祁弈野。
“一籠包子,兩個雞蛋,一碗小米粥。”祁奕野打量了一圈沒有找到微信支付的二維碼。
秦安低着頭舀小米粥,眼神卻斜溜溜的瞥向了男人身上。
就等着他找不到二維碼開口問呢,到時候秦安就裝作今天忘記了帶二維碼牌來,再劃開手機,早就調出來的個人微信二維碼界面就亮了起來,那順理成章的就加上好友啦……
秦安自個心裏想着的計劃似乎很完美。
“給你,正好十塊錢是吧。”祁弈野從他那件款式老舊的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了十塊錢,遞給了秦安。
“……”秦安心裏頭登時那個氣呦。
祁弈野付了錢,端着自己的早飯,轉身找位置去了,秦安只顧着沮喪地低頭扭包子褶,完全忽略了祁弈野扭頭時稍稍抿起的嘴角。
只能說秦安的演技過于拙劣,明明就是個什麽心思都表現在臉上的人,祁奕野一眼就瞧出了他心裏在打什麽小算盤。
有些可愛,讓他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嗳,老板,付錢的二維碼跑哪去了?”有位熟客吃完了飯,抹了把嘴角,過來問道。
“啊,原來在這裏,我找到了……”秦安從案臺底下抽出貼着二維碼圖的木板,一下拍在了案板上,響起一聲清脆。
饒是祁弈野的情緒再寡淡,也是沒憋住,笑的肩膀上下抖動兩下。
而從秦安的視角看過去,還以為是自己弄出的聲音太大,吓到了對方。
這下心裏更是覺的懊惱了。
我算是明白了,只要有存稿就偷懶的相當安逸,毫無效率,沒稿了有焦慮才是第一生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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