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車遲國
那只猴子為了自己打架方便把我帶上了船,害我喝了好幾口黑水,那股子腥味留在口腔裏遲遲不散。
嘔,現在想起來我就想吐。
那猴子在一旁嘻嘻直笑,嘲笑我還不算一邊還吹牛:“師傅未免太嬌氣了些,不過喝了兩口水,想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之時被太上老君丢到八卦爐裏燒了七七四十九天……”
我涼涼看他一眼,作勢要念緊箍咒。
那猴子立馬慌了三兩步蹦過來,按住我的手讨好道:“師傅,莫念!莫念!是徒弟思慮不周。”
“嘿嘿,猴子這回吃了癟吧。”
八戒說着用肚子把猴子頂到一邊,張牙舞爪:“哼,你自顧着玩耍把師傅弄水裏了還在這吹牛。”又慫恿我道:“師傅快念那緊箍咒給這猴子長點記性。”
“你這呆子,盡蹿慫師傅咒我,看打!”猴子舉着金箍棒就跟八戒杠上了,兩人你追我逃好不熱鬧。
“師傅,那河裏怎麽有一尊佛像。”沙僧指着河水道,此時已是黃昏,落日餘晖将水面照得一片暖黃。
我愣了下,策馬過去。
果見水裏有一尊佛像,那佛像大半個身子都浸在水裏,自肩膀向下滿是裂紋碎得不成樣子,露在水面的頭部早已生滿青苔。
我皺緊了眉頭,坐在馬上四面張望,見前方有座廟宇:“莫不是廟裏的佛像被沖到河裏來了?”
那猴子擡頭看了一眼道:“這天色漸晚,興許能在那廟裏過夜。”
我們幾人行至廟前,只見廟門大開,院牆傾頹,滿目殘垣斷壁。
悟空扶我下馬:“師傅小心。”
我四人走進廟裏,只見院中草長得有半人高,悟空一馬當先走在前面,推開格子門,還未見得如何用力,格子門已然砰然倒下,揚起一室的灰塵。
“師傅,這廟果然荒廢已久,毫無人跡啊。”猴子回頭扶我。
廟中佛像東倒西歪,還都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腦袋,到處蜘蛛網叢生,碎瓷器皿落得地上到處都是。
我伸手摸了一把地上的蒲團,粘了一手的灰塵。
八戒甩甩袖子,扶着我就往外推:“師傅咱們快出去吧,這裏哪能住人吶,更別說過夜了。”又抵開悟空道:“這猴子,盡出馊主意。”
沒奈何只得出了廟門繼續西行,一路上,有寺廟有道觀,只寺廟都已殘破不堪,道館卻是宛如新建。
“莫不是這裏的和尚都改行做了道士?”八戒嘀咕道。
“你這呆子莫瞎說!”悟空總算逮着了機會敲了下八戒的腦袋。又對我道:“師傅,恐怕大事不妙啊。”
還沒等我問為何,就見前方來了一隊人馬,将我們團團圍住,為首的人說話毫不客氣:“你們這些禿賊,哪裏來的?”
我雙手合十,行禮道:“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去往西方——”
還未等我說完,就見為首的人一揮手道:“果然是和尚,快給我拿了,送給道爺做仆役,晚上咱們喝酒去!”
“哈哈哈哈!”周圍人大笑道,拿着鏈子就上來要鎖我們。
猴子惱了,沖周圍人一呲牙,自耳朵裏掏出金箍棒插在地上,怒目道:“你們誰敢上來。”
官兵被他吓得連連倒退,亂作一團。
為首的一個倒是膽大,回道:“你這潑和尚,你想幹什麽?”
猴子嘿嘿一笑,舉棒當頭就要打:“嘿嘿!你問你孫爺爺想幹什麽?”
我一把拉住猴子:“怎可草菅人命。”
那猴子一把甩開我,氣呼呼的躲到後面,嘴裏道:“這事我不管了,你要被人抓去做苦力莫要再找我。”
那頭目到底被吓着了,滿頭冷汗也不顧上擦,觍着臉道:“長老來我車遲國所為何事啊?”
“貧僧去往西天拜佛求經,途經車遲國,前來倒換官文。”
頭目擦汗,面露難色道:“……此事怕是,怕是有些難啊。”
“為何?”那猴子蹿上前來問道。
頭目與他對視一眼吓得倒退數步:“二十年前,民遭亢旱,天無點雨,地絕谷苗,陛下便讓僧人拜佛,道士告鬥,用的都是朝廷的糧饷,誰知……”
說到此處,那頭目偷看了猴子一眼,似是不敢往下說。
悟空逼問道:“誰知怎樣?”
那頭目吓得渾身一抖:“和尚只會念經,派不上用場,是三個仙長求來了雨。”
“陛下便惱了和尚,拆了那和尚的山門,毀了佛像,追了度牒,禦賜與道士做仆役…”那頭目聲音越來越小。
“這……”這該如何是好?我皺緊眉頭。
“師傅莫怕,有老孫在。”猴子安慰我道。
“小和尚說這等大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那頭目冷笑道,“我是怕了你不錯,可那三位仙長卻不怕你!”
猴子正與争辯,被拉我住。
我對那頭目行禮道:“請問這附近可有地方歇息?”
“若說廟宇的話,只剩智淵寺了,因這寺是先王禦造的,現有先王神象在內,未曾拆毀,長老可去那裏歇息。”那頭目說完,便領着大隊人馬走了。
我們走到智淵寺時,夜已深,四下寂寥無聲,雖也不見如何光鮮但比之前所見寺院要好上太多了。
那寺裏的老和尚扯着我的袖子直哭:“可憐本地原有兩千多和尚,現今日日給人做仆役,如今死得只剩五百。”
“我們這五百人,便是想死也死不得,懸梁繩斷,刀刎不疼,投河飄起,便這麽活着長受罪……”
我見他哭得凄涼,也不好去睡覺,只得陪他坐着,此時,正是月上中天,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見我那三個徒弟鬼鬼祟祟地往外跑。
“悟空。”我叫住他。
那猴子嬉笑回頭:“師傅。”
“過來,陪為師坐會兒。”我道。
那猴子瞬間變了一副苦瓜臉:“……師傅。”
我微合了眼睛:“你們兩個先回去睡吧。”
那老和尚許是不習慣悟空那張臉,又拉着我說了一會話便走了。
“師傅何事?”那猴子湊過來。
“你這半夜三更的想去哪?”我揉了揉額頭,這車遲國我是有點印象的,無非就是求雨,和尚無用,敬道士,取經四人組跟妖怪鬥法。
但是其中一個情節我百思不得其解,故而記得極為清楚,我那三個徒弟化作三清像偷吃供果不算,還給那三個道士喝了尿。
這種行徑,簡直要讓人問一句是有何深仇大恨要侮人至此。
“坐下。”我打了個哈欠,雖然不能确定在這件事是否發生,但至少把猴子管住不給他這個機會。
“坐下,咱們聊聊。”我撐着額頭,強打精神道。
那猴子在一旁直笑:“師傅你困得跟個呆貓似的,快睡吧。”
我問:“你之前帶着八戒和悟淨是要幹嘛去?”
那猴子看着我,開始胡扯:“今夜月光皎潔,我盤算着帶師弟們去山高處修行。”
我有一下沒一下地聽着他鬼扯,不時打上兩個哈欠,卻又不想放這猴子出去惹禍,只好強撐。
糊裏糊塗地說了會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那猴子正給我掖被子。
“師傅快睡吧。”他笑道。
“你呢?”我問。
那猴子道:“我回去跟八戒他們一屋。”
我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卧鋪:“過來,擱這躺着。”別給我惹事。
那猴子笑了:“師傅可是怕鬼。”
我默默瞅了他一眼,我是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