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嘶, 總感覺哪裏奇奇怪怪的。
所以說,我才理解不來這些奇奇怪怪的大人啊。
森鷗外成為醫院的醫師助理之後,突然表現出一種類似于皈依者狂熱的态度,對于醫院的工作爆發了極大的熱情。
搞得醫院的人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對森鷗外太苛刻了, 創造的環境過分高壓, 以至于森鷗外的精神奔潰。若是起初的一個星期, 人們總是幻視那是一條蟄伏起來的蛇而小心地保持距離, 接下來迎來過分忙碌的時候,卻是恨不得把人掰成兩半,女人當男人用, 男人當作畜生來用。
森鷗外應該感謝自己作為醫學生的本能沒有丢, 至少消毒工作做得很好,洗手的步驟都是對的, 能當一個幹幹淨淨的工具人來使喚。
而我以為是因為森鷗外想要降低我的戒備以此逃離醫院的看守——感謝看守大爺蘭波, 至今還沒有一個勞改犯能逃脫自己的懲罰。哪怕蘭波本人也正是一位接受思想教育和進行義務勞動的犯人。
總不能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吧, 森鷗外他自己本人就是醫生,應該不至于。把森鷗外當做是受害者也太過分了, 而且更過分的是把我當成加害者。
他才不是什麽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森鷗外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如果他真的想要逃出醫院——好吧他還真辦不到,森鷗外聳肩, 但是消極怠工摸摸魚還是能做到的。
他只不過是被感染到了, 像是傳播力可怕的病毒——這裏得到幫助後的人都在用力地活着,終于讓讓森鷗外這個高知家庭出身的少爺自慚形穢起來。
那是通往奇跡的唯一道路。這是森鷗外待在醫院後,日益加深的信念……這也很可能是他唯一獲得救贖的機會。
聰明人好像總是想得特別多。
為奇跡折腰, 為救贖自己聽上去好像就有多高大上一樣, 我不理解這種自欺欺人的說法, 承認自己往前幾十年的觀念都錯了有那麽難嗎?承認自己從來都不是特殊的那一個, 甚至比那些努力活下去的人更加低劣難道比死去的人還要痛苦嗎?
“一個人并不比另外一個人高貴,但是一個劊子手還要粉飾自己的行為有多麽的崇高,那麽就有點惡心了。”我拒絕了為了救贖自己而向我宣誓效忠的森鷗外。
拒絕投機取巧,這個思想教育還是不過關,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我必須承認我的腦袋瓜子比不過這些劇本精,因此在我琢磨不透森鷗外的想法之後,覺得冷處理這個方法不錯。森鷗外在我這裏相當于是剝奪了政治權利終身,他不會有任何向上爬的機會。
……
話說回現在,我在森鷗外的診室門口收到了一份賬單。綁着繃帶的夜鬥和麻倉好從診室裏出來。
“收好,這個是你們兩個的賬單,對半分還掉,還要進行在醫院裏的義務勞動。”我把賬單拍到夜鬥的手上,關心了一下他們兩個的傷勢。
“小傷,很快就能好。”麻倉好輕描淡寫地說,他更多的是在與鵺對抗時受得內傷,這個只能靜養。
相較于成熟穩重的麻倉好,夜鬥表現得更加孩子氣。
“嘤嘤嘤,超級痛的。”夜鬥的眼睛挂上兩大泡眼淚,有可以撒嬌的人在他幹什麽還要裝堅強,當然是要親親抱抱舉高高了。
“我舉不動你。”我一巴掌按下夜鬥的腦袋。
“我舉也行。”夜鬥表示自己不挑。
“義務勞動是什麽?”麻倉好微笑道,加入話題。
“看情況醫院給你分配适合的工作。像是夜鬥可能就會分到巡視周邊,驅逐入侵者這樣偏向安保類的工作。”醫院看個人能力來安排義務勞動,因為人手不夠,還經常需要雇傭臨時工。
“會醫術的就去幫忙打下手。”
“聽上去大家各司其職,很不錯。”麻倉好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氣質與現代人格外不同。
“為了避免資源浪費,人事部的人頭發都要掉光了。”我心有戚戚地點頭。我這次也順便給他們認認路,記得以後受傷了可以往這邊跑。
“森醫生因為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他甩手術刀是真的厲害。送到他這裏的傷者,大部分都是會造成損失的刺頭。寫賬單是寫熟了的。”所以可以不用擔心他。我拉回看見狼藉的診室而目露憂色的夏目貴志的注意力。
“不過總是報損也确實是個問題。”我苦惱着。
“我可以幫忙畫個陣法,讓裏面的人都安分一點。”麻倉好不動聲色地說,吓得夜鬥嘶了一聲,退了好大一步。
“這個陰陽師超恐怖的。”夜鬥憑借野獸般的直覺,感覺到麻倉好早就是一只黑鶴了。正好趁他病要他命,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裏,絕對不會讓他有機會傷害到旦那的。
“像你這種野神确實應該懼怕我。”麻倉好掠去輕慢的一眼,嘴角勾起諷刺的笑。
“我在高天原有正經的戶口和地皮!”夜鬥不由地高聲道,而且已經不是最開始的那5平方米小地盤,現在是能蓋起一棟小別墅了。
好家夥,我可算是知道這兩個人為什麽會在診室裏面打起來了。
“不去制止他們嗎?”夏目貴志錯愕地看着趕緊拉着他的我,貓咪老師被夏目用一只手抱住,不辨喜怒的貓眼死死地盯着那兩人看。
“如果他們敢把醫院打塌了,那就給醫院打一輩子的工吧。”我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因為有蘭波這個超越者在,異空間能夠救下所有人。後續還可以和中原中也一起搬磚。
蘭波,超好用。
看門大爺蘭波:……空調好冷啊。
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去看看還在修養的與謝野晶子,那個時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少女,現在正在積極地進行複健。
我向前臺借了新港的地圖,丢給夜鬥,讓他這個東道主安排接下去哪裏玩。夏目貴志和麻倉好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總是很随意,表示讓夜鬥安排就好。
“那他就會直接帶你們去夜鬥神社讓你們捐香油錢。”我不禁扶額,我現在也沒有哪裏苦了夜鬥的,為什麽對香油錢還是那麽的執着?
“可以看看紅磚倉庫,或者是摩天輪什麽的。”我提議着,接着揮揮手表示自己要去看望一個病人,希望他們能多讨論會,好等我出來。
我買了一支康乃馨,帶入與謝野晶子的病房中,插到花瓶裏。
與謝野晶子扶着雙杠在努力練習行走,她肌肉萎縮養了半年終于有點力氣了。走完一個療程,與謝野晶子氣喘籲籲地坐下休息。
我微笑着鼓掌,“很棒哦。”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與謝野晶子好笑地說,她本就是性格外向的人,得到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治療後,很快又變得活潑起來。
“該鼓勵的,還是要鼓勵的。”我扶着與謝野晶子坐回床上,看見了床頭有痕跡的課本。
“暑假結束,重建的學校就能正式運行了。晶子的話,按照年紀應該上初一。不過最好考試測試學力,再安排年級。”
“我也可以去上學嗎?”與謝野晶子神情恍惚了一下,校園生活似乎是很遙遠的過去了。那時候她還是小學,但是後來就被森鷗外帶到戰場上去了。
“上學是每個未成年人的權利和義務。”我坐在病床旁邊的陪護椅上,平視與謝野晶子,“而每個人都應享有接受教育的權利。”
“你要去上學,去學所有你想要學的知識,然後去成為社會的基石。”
我伸手撫摸與謝野晶子的頭發,“如果你想去當醫生的話,未來學成歸來還能再到醫院上班,去救更多的人。”
“我還能去救人嗎?”與謝野晶子曾經夢想當一個治病救人的醫生,可是手上沾上鮮血的人,還有這個資格嗎?
“啊……說未來還是太早了,還是先學着如何成為一個健全的人吧。”我在心裏嘆氣,用力地握住與謝野晶子的手,“在學着做人的時候,一起學着知識吧。”
“春和先生說話太讓人糊塗了。”與謝野晶子背過身把眼淚擦掉。
“因為我是體驗派嘛,哪怕有人指導,但是只有經歷過才能明白。晶子你還太小啦,先好好長大吧。”我笑着說。
“這句話更像是在敷衍人。”與謝野晶子鼓臉。
“為了慶祝你康複,我為你準備了一件禮物。”透明黑框首飾盒裏蝴蝶發夾真的像是一只蝴蝶一樣被框在相框裏。
我支付了五元香油錢請夜鬥把這枚蝴蝶發卡找到,唔,當然啦,尋找的主力是江戶川亂步,只有他才能找到那座被人遺忘的軍事基地。
“雖然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可能有點晚了,但是我還是要說。”
“歡迎回到春天。”
蝴蝶落到了與謝野晶子的手中。
與謝野晶子沒有說的是,那天她被救出來的日子12月7日,恰好是她的生日。
“包裝得有點簡陋。”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只不過是大打了個蝴蝶結。
“不,這個已經很好了。”與謝野晶子将黑框禮盒按在胸口,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我想等到出院那天再戴。”
“可以。”
……
我讓與謝野晶子好好休息,走出病房,只見麻倉好已經倚在走廊的牆上了。
“哄好小姑娘了?”閉目養神的麻倉好在聽見我走出來關門的聲音後,睜開眼睛。
“嘛~”我無奈地笑笑,聳聳肩,“只是覺得太可憐了,讓孩子成為劊子手的幫兇。”
“希望那孩子能更堅強一點。”我相信時間會讓她更強大。
“你永遠不會救贖劊子手……麽。”麻倉好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太高看我了吧,救贖什麽的。”我這下是真的尴尬了,雞皮疙瘩起來一層又一層。
“那你為什麽要說永遠都不會救贖那個人。”麻倉好聽見了森鷗外的心音。
“诶,我說過嗎?”我眨了眨眼睛,想到森鷗外便開始皺眉,“是他自己理解錯誤了。”
“救贖是佛祖的事情,我沒有說讓他去西天見他就已經很好了。”我啧了一聲,“如果能夠讓他自我折磨內心愧疚,我才覺得懲罰到位了。”
“可惜,他不是好人,好人才會愧疚。”我的神色冷漠,把我當成救世主才是腦子有問題吧。
我也不是好人,所以我能懂那些人不過是尋求自我感動和心理安慰罷了。
怎麽可能真的讓他們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