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伏黑惠今年四歲還是五歲來着, 因為他爹都有點記不清了。
衆人:渣爹!
連線醫院人事部門,詢問了在那裏當護工兼職保安的伏黑甚爾後,得知确實是他把伏黑惠送過來的。
“家裏…還有一個姐姐, 我想要回家。津美紀姐會擔心的。”伏黑惠忐忑不安地說,纖長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手指不經意間緊張地揪着衣角。
黑白雙子一人抱着一只小熊試圖用眼神殺死一個個都瞞着她們, 晚上跑去和我貼貼的小夥伴。尤其是新來的伏黑惠。
“反正都養了一二三四五個, 不在乎多養兩個,你說是吧,春和同學。”绫辻行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這種看熱鬧的愉悅之情,從內而外,扭曲地散發出來。
唔……我扭頭看排排坐的小不點們, 有點像蘿蔔, 一個坑裏蹲着一個。
被绫辻行人歸納夾在一二三四五個小蘿蔔頭裏的江戶川亂步表示不服, “亂步大人和他們才不一樣。”
而夜鬥則是試圖加入其中,蹲在他們中間。
忽然感到了窒息。
這麽多小孩我要怎麽養才能讓他們統統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嘁。”绫辻行人見我沒有要“遺棄”任何一個的意思, 扭頭便是面無表情的一聲嘁。
“小澄下學期到橫濱上小學,你們一個二個也不準躲,拖到明年入學就晚了。”我嚴厲的目光掃視面色一僵的黑白雙子和中原中也。
認為自己是完美的, 上學就是小事一樁的江戶川亂步得意地叉腰笑。
橫濱新港綜合學園,是一所集小初高一體化的集合式校園,暑假過後正式投入使用。
一體化的學校方便規劃管理, 然而學生人數過多,容易發生抱團現象。
學校有時像座孤島, 霸 淩發生在孤島上, 讓外人難以察覺。
多所學校也方便搞點什麽聯校考試, 互相良性競争一下。
不過,光是建校就建了一年半,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我在心裏感謝了一番掐着橫濱政府的脖子死命搖着讓它們把錢吐出來放入重建基礎設施的各方人士。
感謝,至少不用我親自動手了。動手掐人脖子太難看了。
不過,還有大半個月才能送這群小朋友去上學。也就是說,這半個月我要帶這群孩子。
“一只羊也是趕,一群羊也是放。”我眼神放空了一下,接着低頭揉了一下伏黑惠那頭看着有點紮手的海膽頭,“伏黑先生既然把你送過來——”說到這裏我的嘴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希望下次伏黑先生能換種方式送孩子。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又多了只要養幼崽,壓力一下子就給到了這邊。
“說明我還是被他信任的吧。”我無奈一笑,這種托孤般的信任,算了吧。孩子都曾将父母當做自己世界的神。這樣揮霍孩子對自己的愛——伏黑先生會後悔的。
明明擁有最珍貴的寶物而不自知,果然是書讀少了,腦子不好。
“被那家夥信任——絕對是把旦那你當成小肥羊了。”夜鬥哼哼唧唧,氣成河豚
“啊,他在我身上宰的刀子,我都會讓他從工作裏還回來的。”我幽幽地開口,開夜課加強思想教育,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怎麽能總想着不勞而獲薅別人的羊毛呢。
“伏黑先生現在在橫濱醫院裏工作,全年無休,把你帶到這裏來是為了方便照顧你。”我蹲下 身和伏黑惠平視,在這個綠眼睛的孩子身上竟然讓我看出了一點颠沛流離的浮萍之感。心裏罵了一句雇傭兵果然不會養孩子。
“這裏會建起新學校,新公司,新港口,人們都會有新生活。”
“你也一樣哦,小惠。你願意試着去看看新的生活嗎?”我伸出手對着伏黑惠掌心向上,上面有一顆糖果,“用一年份的糖果向你保證,一定會是充滿甜味的生活。”
“那我可以帶津美紀姐一起來嗎?”伏黑惠鼓起勇氣問。
“當然,我們等下就一起去接她。”我對伏黑惠保證道,拉着他的手先去把他身上的卡通睡衣換下來。
小澄和中也的衣服對伏黑惠來說還是大了點,但現在是夏天,短袖短褲囫囵穿一通倒是還能看得過去。
“被伏黑甚爾當成好人來宰還真的心情複雜。”我收到了伏黑甚爾發給我的短信,一條沒頭沒尾的地址短信,“沒想到居然會有一天,有人仗着我的善良為所欲為。”
這明明應該是我的角色設定,是我去不斷試探着其他人善良的底線,瘋狂跳舞才對。
“呵,說白了,就是把你當成小肥羊呗。”
绫辻行人諷刺道,不過也是他陪着我一起去接小孩子,在陽光下面,绫辻的金發超級好看。
“鳳同學怎麽還是這麽忙,醫院的工作不應該結束了嗎?”我随口一問,本來沒有想要答案,說不定鳳秋人又有了新工作呢。
“他沒有和你說嗎?”绫辻行人的嘴角上揚,為難他特地出來跑一趟,就為了看我臉上的表情,“細葉老師的新書要出版了。”
鳳秋人寫的筆名,細葉。
啪嗒。
我手上打算用來哄小孩子的糖果掉了一地,很有漫畫的感覺,但是幸好都是密封的糖紙,不會髒。我趕緊撿起來了。
我擡頭看見伏黑惠和津美紀站在二樓樓道上看着我們,不論如何還是笑着和他們揮手打招呼。
“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有氣無力地問,我好像都沒有看見鳳秋人有在動筆寫。
绫辻行人好好品味了一下我臉上三分無奈三分羞恥三分茫然最後一分麻木,宛若扇形統計圖一般的複雜情緒之後,滿意地哂笑了一聲,留下一句,“他在去重懸寺的時候,單獨拜訪了主持。”
“嗚。”我猛地捂臉,我都不敢想鳳秋人單獨去見主持然後都問了什麽,我最後再問一句,“新書正式上市的日子是什麽時候?”
“今天哦。”
“咕嗚。”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出猛烈的悲鳴呢。
……
東京,某家大型書店
書店外張貼了許多張嶄新的海報和立牌,只見上面用顯眼的字寫着。
【當春君站在那裏,全世界的風雨都繞開了他的親友,向他一人傾斜。——細葉】
【細葉老師《怪同學》系列叢書又一新作,橫空出世!】
【《鄰座的怪同學Ⅳ》,全新的感悟,鞭辟入裏的文字,震撼人心。】
頭發發灰發白,學者模樣的長者擡頭看着店外張貼的海報,嘴角露出一絲絲寧靜的笑意。竟頗有種歲月靜好的味道。
于是,京極夏彥微笑着,步入書店,恰好和一名大約十五歲上下拿着新書的少年擦肩而過。屬于惡人天生敏銳的直覺令京極夏彥下意識地回頭去看那名容貌清新昳麗的少年。
(這年頭的年輕人都喜歡留長發标榜自我了嗎?)這是京極夏彥看見披散着長發的少年的第一個印象。
(有眼光,喜歡春君。)在看見少年手中拿到的書時,京極夏彥滿意地點頭,然後才繼續往書店裏面走。
拿着書往書店外面走的少年慢條斯理地撕開新書的塑封,爾後一團火焰出現瞬間将塑料紙吞噬了個幹淨。少年手指翻動書頁接着若無其事地邊走邊看起來。
“春君?春和?橫濱出版社……原來是在橫濱麽。”五官精致氣質清貴的少年随意地将被風吹拂至臉頰的長發撩到耳後,露出一雙似乎時刻帶着笑意的黑色眼睛。
【想走過你走過的地方,看你喜歡看的書,品嘗你所喜愛的食物……想要體會你的心情,這樣是否能夠更靠近一些?】某一瞬間,長發少年的心情竟然與書中的秋君重合了。
彌補上長發少年從未參與過的青春,能夠更靠近“春君”一點嗎?
【“我覺得不行。”我看見春君彎眼笑起來,他說:“每個人看見同一件事物的想法都是不同的,我在冬日看見一支殘花或許聯想到衰敗和殘缺的破碎感,秋君說不定就想到生命的堅強。”
“并不是做同一樣事情才能靠近,而是因為想要靠近所以才會靠近去做同一件事情。”
春君笑着對我伸出手來,他好像永遠都知道我在迷茫着什麽,要如何給予我方向。】
“方向……?”長發少年眨眨眼睛,透出一股子無辜稚子的味道,他繼續翻到下一頁,“說到方向,橫濱在哪個方向來着?要去問問路嗎?”他回頭看向門庭若市的書店,不少人都是來買新上市的第四部 《怪同學》。
第四部 怪同學的銷量是一如既往的好。
“‘世間的風雨繞過我,向一人傾斜’……說反了吧。”我趴在桌子上聽那群家夥故意給我念剛出的《鄰座的怪同學Ⅳ》的題記。
“明明是你們讓風雨繞過了我。”我是真心實意這麽想着的,如果不是有這麽一群朋友,我一定不能辦成任何事。
“互相成就,可以了吧。”绫辻行人搶先說了一句,成功止住我的話,真的是羞得我面紅耳赤,我有什麽成就呢。
“裏面描寫景物的遣詞造句還是不錯的,你們可以偶爾拿過來看看,學習一下。”绫辻行人慢悠悠地對幾個上小學的小學生們說。
绫辻行人在這個時候就分得很清,“細葉是體驗派作家,因此所書所寫具是由心出發,格外地具有真情實感。按你們現在的閱歷,甚至可能讀起來覺得太白話了些,不過,文字很淺,情感很深。”
呱唧呱唧,小海豹鼓掌,绫辻老師講作文課好好哦,真不愧是要立志當推理家的人。
“那,春和哥也會寫嗎?”中原中也拿着筆,好奇地問了我一句。因為其他兩個哥哥都打算動筆寫,只剩下我一個不動,看上去可能有點遺憾。
“我也想寫啦,但是我寫作文都會寫偏題,更不要說寫了。”我抓了抓頭,不好意思地說。
“你寫個五百字的散文我都不介意。”绫辻行人忽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擡起那清澈如紅寶石的眼睛看我。
嘶——
被八百字小作文摧殘的一溜小不點們将目光轉向了我這裏,眼神鼓勵地看着绫辻行人,绫辻老師,讓明尼/春和哥/大人也一起來寫作文。
“嚯,似乎盛情難卻呀。”绫辻行人輕笑,眼睛一轉,似乎就要給我下命題作文了。
“旦那旦那,東京那群妖怪上門拜訪了。”
聽到這話,我馬上蹦起來,卻也不忘說一句。。
“绫辻同學,作文的事情我們下次再說,我先去見奴良組。你們乖乖聽绫辻的話,好好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