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秋雨
阮妗華複又在窗邊坐下,聽着陣陣雷鳴,心裏并不平靜。
燕兵突襲昌城那日,也是天有異象,秋雷陣陣,這冥冥之中仿佛是有什麽在助着燕國,這是最讓阮妗華不安的地方。
自古兵書謀略分四種,權謀、形勢、陰陽、技巧,其中陰陽以天文地理、陰陽向背為主,看似虛妄難測,懂的人也甚少,但是并非毫無根據,婁厄古國,曾經是最擅長這些陰陽玄虛之說,故而那時候,婁厄縱然力弱,可是當時最喜征伐的大秦,也不敢同婁厄妄動幹戈。
只可惜懂的這些的婁厄族人早已滅絕殆盡,如今的婁厄國,夾縫中求生存而已。
阮妗華并非杞人憂天,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天罡十二陣法與其說是高端的陣法詳說,不如說是天地陰陽的實際運用,前世她同恩師化繁為簡,将之改作普通陣法,也可讓大魏大獲全勝,更遑論它未被修改之前,必是逆天之物。
葉君垣從地宮帶走它時,她就已經想阻止,可惜力有不殆,形勢又不恰當,故而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帶走它。
兜兜轉轉,她還是要用這種方法來制止這一切。
她長嘆了一聲,卻緊接着被吓到。
“嘿,小妗華,嘆這麽大氣幹嘛?”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聲音,阮妗華蹭地一聲站起,眼瞅着窗邊鬧鬼似的爬進來一個濕漉漉的人,紅色的束衣,頭發淩亂如稻草,還被雨淋得個透透的,緊貼在臉上,乍一看去,跟臉上被人劃了一道道血痕似的,即使如此,那美豔的眉眼還是讓阮妗華一眼就認出來了。
謝秋雨。
果然,方才她真的是沒有看錯。
謝秋雨濕漉漉地從窗戶邊爬上來,也不知她是怎麽弄的,衣服都被勾爛了,落湯雞的模樣,狼狽得可以,倒是她反而不管不顧,一擡頭,見阮妗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咧嘴一笑,這笑的實在是有些難看:“小妗華,發啥愣呀,來,拉我一把。”
阮妗華于是伸手搭住她,還沒使力,謝秋雨就借着她的手噌噌兩下爬了上來,抖落一聲的泥土和水,阮妗華知道她自小在軍營長過一段時日,故而性子一直都是這樣不拘小節,有的時候瘋起來,有些男孩子都不如她,而自己幼時就恰恰相反,循規蹈矩慣了,總是羨慕她的。
她們是好姐妹,有緣分的,但是卻有緣到喜歡上同一個人,而自己,還是插足的那一個。
那一邊謝秋雨在收拾身上的狼藉,另一邊阮妗華心情複雜地看着。
直到謝秋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妗華,你別盯着我瞅啊,找夥計來吧,我沐浴更衣一番可好?”
阮妗華對她實在無語,不好說什麽,只好應了她的話,出門想喚夥計要點熱水,正巧撞上葉君垣陪同大夫出來,她倒是還想遮掩一下自己屋中有人的事實,卻不料謝秋雨毫不顧忌地大聲說了句:“我拿你的衣服換了呀!”聲如銀鈴輕撞,簡直是想忽視都不行。
她只好也提着嗓子應了一聲好,待轉頭見到葉君垣明顯沉思的表情,不由有些怵怵,她忙讓小夥計給提些熱水來,匆匆低頭就想進屋,可惜葉君垣哪會給她這麽個逃避的機會,一面是好言好語地送走了大夫,一面是抓着她的胳膊不送開,意思顯然是:不許走,先給個交代。
大夫垂着眼簾,弓着身子告辭。
大夫一走,夥計去取水,剩下的就只他們二人了,還有一個不知情況的在屋裏。
葉君垣倒也沒有生氣她方才騙他和有心隐瞞,而是溫溫柔柔地将她攏進懷裏,輕聲細語地問着:“怎麽回事?”
阮妗華忍不住皺眉,怎麽回事?她倒也想知道怎麽個回事!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就只好垂着眼不看他,長睫輕閃,頗有絲博同情的味道。
這時有客人上來,詫異地看這兩人一眼,轉頭就跟同行人咬耳朵。
葉君垣見兩人在這門口僵持着也不是辦法,就拉着她的手進了她的屋,而此時謝秋雨坐在桌邊,給自己灌了幾大壺的茶水。
他下意識斜睨阮妗華一眼,後者表示實在很無辜,不過也不好什麽也不說,便道:“這是我閨中的密友,秋雨。方才我似乎是見到她了,但是沒确定,也就不好說,我不清楚她怎麽會在這裏,我也還……沒來得及問。”
葉君垣口氣平淡:“秋姑娘既然是你好友,剛才同我說了也沒關系,秋姑娘就先在此歇下,可好?”
謝秋雨緩過勁兒來,擡頭打量起葉君垣,見他氣度不凡,必然不是尋常之輩,心裏就直犯嘀咕,有不少問題想問阮妗華卻又不好當着這人的面,可是看在他拐了自家姐妹的份上,也不想給他好臉色,礙于阮妗華的面子,故而假模假樣地笑眯眯道:“首先,我不姓秋,你可以叫我謝姑娘,謝大将軍是我爹。另外呢,我還有事,恐怕不會在這裏歇了,不過現在我有幾句知心話要同小妗華說,不知道公子方不方便避上一避呢?”
這就是在趕人了。
被這樣毫不客氣地搶白,葉君垣也沒表現出什麽異樣,反而溫和地笑了一笑,然後松開拉着阮妗華的手,道:“那我便先不打擾。”
謝秋雨依舊笑眯眯:“好說好說。”
眼看着葉君垣退出去,謝秋雨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幾乎是如狼一般朝阮妗華餓撲過來,表情凝重,語氣哀戚,似乎阮妗華犯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小妗華你一走了之對得起我嘛!”
阮妗華無奈地摟着她的背,重重一拍:“好的好的,大小姐,我對不住你還不成?你先告訴我,你怎麽來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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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州府驿站內。
魏塵奕剛接到一份快馬飛報,看完報訊後,就一直板着臉,随行伺候的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生怕惹怒皇上。
有人來報,說是大将軍莫止山率軍來迎接聖駕。
李賀眼瞅着報信的人剛說完,皇帝的臉又黑了幾分。
魏塵奕不能不生氣,他剛剛得知,昌城之所以那麽容易攻下來,并非是真的無法抗衡,本來攻城這種戰法,都是易守難攻的,何況地勢地形也該是利于昌城的守城将士,尚奇又是老将領,經驗豐富,更不該如此容易就被攻城,可是問題就在于,尚奇此次,幾乎可以說是不戰而降!偏偏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告訴他真相,通通是瞞着!
這次莫止山竟然還敢來迎他!?邊境的兵都是他管的!他給他培育了一個拱手讓河山的将領,難道他還等着他來褒獎他麽!
可是莫止山畢竟有兵權在手,如今他既然來了,又是禮數周到,他自然沒有辦法發作,只好先把怒氣悶在心裏,按捺不發。
“來人,快馬去回了莫将軍,就說朕車馬勞頓,身體不适正在休息,不用他迎駕,讓他回營速練新兵,以待戰事。”
李賀應下:“是。”
此事如此安排,随行的将士雖感到奇怪,但是畢竟不知聖意不敢揣測,也有的人為不能一睹莫帥風采感到惋惜的,不過也就是寥寥數人而已。
魏塵奕着暗衛下去繼續調查昌城一事,然後疲憊地捏了捏額頭,另一份寫着阮妗華去向的暗報正攤開在桌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