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處危機
葉君垣的人駕着馬車,勻速地行駛在道路上,馬速不快,但是車道離城越遠,越崎岖,難免颠簸,阮妗華本就心神大恸,車旅漫長,更令她胃裏翻騰如攪,十分難受,故而懶得言語。
兩人的話題就停在了這麽一個尴尬處。
這世界上許多事就是如此,哪怕離得再近,哪怕曾經唇齒相依相濡以沫,可是有些距離卻如鴻溝一般無可逾越,在這樣的沉默中,阮妗華的一顆心,就已經慢慢地沉了下去。
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為什麽不能坦然一點?”
可是有另一個聲音也在告誡她:“不能太信任他,他是敵國的人。”
“他曾三番四次救你、幫你。”
“可是當年的魏塵奕,何嘗也不是處處維護于你?”
這兩個全然矛盾的聲音在她腦中不時回響,幾乎快要讓她崩潰,她撫住心口,只覺得腦海中的一聲聲全都是在折磨她,心口仿佛被重物狠狠敲擊着,鈍痛鈍痛。
就在這時,葉君垣突然朝她撲過來,将她重重地壓在馬車的車褥上,阮妗華只見一道寒光襲來,伴随着清亮的破風聲,一下子釘在了車窗上,整個車身都被這力道帶着顫動了起來,只差一點點,那箭頭就将穿過她的身體。
此刻葉君垣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先是仔細察看了阮妗華是否有佯,然後擰起劍眉,一轉身掀起車簾,就要出去。
阮妗華拉住他,語氣不安:“發生何事?”
他擡頭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看,臉色愈發冷冽,聲音跟結了霜似的:“看來是有人不想讓我平安回去。”話音剛落,他卻毫不顧忌地将自己暴露在車外,毫無遮蔽。
駕着馬車的人忙道:“有刺客在暗處,将軍先進去避着!”
“避?避着什麽,我還不至于怕了這等宵小。”他這句是運了丹田揚着聲音說的,似乎是刻意想讓別人聽見,聲音緊接着卻降了下來:“我在車內,難免傷及無辜,單宇,等會我引開他們注意,你保護阮姑娘。”
被稱作單宇的男子不贊成道:“敵暗我明,将軍怎麽能孤身應敵?”
“這裏只有你我二人,我自然不會硬碰,他們若早就埋伏在此,就不會只放一箭,如今看來對方勝的只是人多,他們目标是我,待會我一離開,你就駕着馬車沖出車道,他們應該不會追。”
“可是将軍……”
“不要再說,這是軍令。”
單宇不得不點頭:“是,将軍。”
他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入阮妗華耳中,剛才暗箭仍然讓她心有餘悸,可是此番聽到葉君垣如何保護她,她心裏不知湧出些什麽滋味,她擡目看着葉君垣的側臉,他無疑是好看的,她上輩子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因他的清俊溫雅驚豔了一把,可是現在看,他的臉上眼中,無一不透露着堅毅和強勢,這是一個曾在戰場上坐鎮過的帥者,是一個曾經歷厮殺的将者,哪還有半分謙謙公子的模樣。她忽然想起魏城地宮的時候,他表現的可靠誠懇,像是最值得信任的同伴。
這都是他。
另一邊,葉君垣已經跟單宇簡單交代完了撤退的路線,單宇是個很年輕的将士,長着一張娃娃臉,似乎也是葉君垣的親信,此刻他看起來,仍舊是十分不情不願,擔心着葉君垣會身陷險境,阮妗華也擔心他,但她在現下的境況上無疑是個累贅,聽他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幫忙。
葉君垣跳下馬車,站住,朗聲道:“若有被人收買者,早日離去,尚可活命。若是別人的死士受了命令要來殺我,那就不必再藏,暗箭傷人圖的是趁人不備,如今既然一擊不成,再想殺我,倒不如露了面來的痛快。我以一人之力,或許難以逃出。”
單宇一聽,眉頭都要皺成了一團。
自家将軍這哪裏是要引人注意,分明是激将法,激的那些個殺手刺客速戰速決,趕緊跳出來殺他。
可是葉君垣這一聲,卻并沒有引起任何動靜。
車道旁的樹林裏一片寂靜,風過時,吹得葉君垣衣袍翻飛,有風聲,卻沒有任何異樣的聲響。
阮妗華疑惑,這些人若真的是來殺人,為何如此沉得住氣按捺不發?難道就不怕他們趁此刻逃走麽?刺殺一事,正如葉君垣所說,本就是攻其不備,一擊不中再難成功,只能誓死一搏。除非……他們還有後招?
突然間,葉君垣臉色大變,使出輕功向樹林深處飛去。
阮妗華眼看着他遠去,扶着車梁趕緊跳了下來,才走兩步,腳步就一下子頓住,鼻尖嗅到的異味讓她瞬間明白為何葉君垣會變了臉色。
血腥味。
這血腥味已經濃重到讓她一個毫無武功在身的普通人都能嗅到,清晰,駭人,她莫名心慌起來。
為什麽會有血腥味?是那群刺客?還是別的……盯上葉君垣的人到底有多少?這些刺客背後的人又會是誰?
她不由地思索起來,卻不知道身後的單宇一直拿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本來葉君垣偷偷潛藏在魏國,是沒有帶任何一個親信暗衛在身邊的,韓棟派來保護他的人,也早在離開魏國都城地界的時候,就回去覆命了。
單宇是以前留在韓棟身邊執行過任務的,一直未曾尋得機會複命,此番也正好随葉君垣回國。
之所以這樣安排不是沒有道理的,葉君垣還在魏城的消息,就只有韓棟和燕王知道,按理說,是不會走漏風聲,更不會有刺客能夠追蹤到他們的,偏偏現在刺客出現了,單宇難免就對阮妗華這個變數心生懷疑,故而說話的時候都帶着敵意。
“姑娘孱弱,還不如好好待在馬車裏,将軍自會回來,若有意外,屬下不好交代。”
阮妗華倒沒有在意他語氣裏的不悅,一門心思都放在別處,她不時擡頭望向樹林深處,那裏枯藤亂擾,阻隔了視線,近處也看不真切,她有些焦灼,希望馬上就能看見葉君垣的身影,偏偏他遲遲不歸,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過去,阮妗華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在這個空檔,她想到了很多事,母親的身死,譚千奉的真實身份,魏塵奕和謝秋雨之間種種……可是這些,在快速地經過她的腦海以後,都消弭不見,她無可否認,這些于她,畢竟是前世糾葛,只有葉君垣,是她這一世生命中唯一的異數。
她想着,一面不停地往樹林處觀望,過了一會兒,葉君垣總算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
然後她在她沒有察覺到的時候,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單宇走上前去:“将軍,發生何事?”
葉君垣眸色很深,阮妗華在一旁看他的時候,總覺得他眼底有什麽情緒在掩藏着,但她想不出來,能讓他如此,但他回答了單宇的疑問:“樹林裏,十數人一等高手,盡數斃命。”
單宇驚愕:“這十數人是……”
“是要殺我的人。”葉君垣沉沉道,“恐怕早在他們射出第一箭的時候,就已命喪別人刀下……身上俱無太多傷痕和掙紮痕跡,一刀斃命。”
阮妗華一聽,心頭震撼,無法言語的毛骨悚然感從腳底升起,這是背叛,這是屠殺。
全是一等一的高手,那麽怎麽可能一刀斃命又沒有傷痕和掙紮的痕跡?那就只能有一種可能,就是這群人皆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怎麽才是毫無防備?自然是在背對自己人的時候!阮妗華這才理解了剛才葉君垣剛才的神态為何那麽莫測,連她都能看出這其中的不對勁,何況是他?
誰會殺他?又是誰派來的殺手裏暗藏內鬼?到底是幾方勢力作祟?這些問題盡數湧入阮妗華的大腦,她深深望一眼葉君垣,他在燕國振臂一呼,将有百萬将士擁戴,可是是否在大燕暗處,也是危機四伏呢?
單宇聽到這話也覺得無法理解接受,沉默片刻,問道:“那将軍我們接下來……”早些時候,大燕國主已送信來,告知将向魏國發起戰争,亟待葉君垣回去坐鎮,故而此番他們才會不一日不停留地選擇這個時候回去,偏偏如今前途未蔔,又發生了如此詭異的事情,他們是否還要按照原計劃趕回去?但是這些話,他并沒有當着阮妗華的面說出來。
葉君垣聽出了單宇的弦外之音,瞥他一眼,道:“自然是要回去,繼續趕路。”
阮妗華有些時候也會怨怼自己偶爾的太過敏感,這二人簡單的兩句對話半分都沒有提到自己,偏偏她總覺得這裏面有幾分關于她的劍拔弩張,實在是叫人無奈。
于是她道:“要不要先上車趕路?”
葉君垣看她,笑了,以她的聰慧,豈會看不出單宇對她的敵意?
阮妗華看懂他的笑意,有些忿然,瞪他一眼,轉身捏起裙角爬上了車,才放下車簾,就被緊跟其上的葉君垣一把掀開,那人貓着腰靈活地往裏一鑽,竟是比阮妗華還先坐了個穩穩當當,然後十分順手和理所應當地将阮妗華一拖攬入懷中。
她被拉了個措手不及,稍稍動作一番,無果,只好嘆道:“你總這樣毀我清白,我今後如何嫁人?”話說的是毫不落下風,可是眼睫輕掩,臉頰微紅,使得話意都不自禁弱了幾分。
葉君垣既喜她的坦坦蕩蕩不顯嬌柔,又喜她這副柔弱如水的女兒家姿态,可是聽她話中所言又有幾分不快,輕撫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道:“你是許過魏國皇帝的人,除了我,誰敢娶你?”
“嗤,誰要嫁你?”
葉君垣雙手擁住她,抵着她的額頭,沉思片刻,緩緩道:“我之前問你紅玉墜子的事,不是試探和別有所圖,而是……我年少時被舅舅送去山上拜師學藝,這個墜子,我在師父身上見過。”
阮妗華猛地從他懷裏坐起:“你是說,我母親,便是你師父?”
他點頭。
阮妗華搖頭:“不對,我自小就待在含香山上,從未見過你。”
葉君垣蹙眉:“我不也是沒見到過你?可是那時候我就知道,師父有個女兒,她疼惜異常,我在讀書背書之時,她就在一旁為她補過衣裳,繡過香囊,一次還縫了一個小玩偶,那玩偶奇醜無比,卻因她縫的十分用心,反而讓我羨慕。師父的學識和本事都不像個普通女子,偏偏那個時候,我覺得她也是再普通不過的女子。”
阮妗華被他的話語牽動了回憶,瞬間濕了眼眶,她豈會不記得年少時母親給她做的那些小玩意兒?那個玩偶是醜,可是她從未見過,故而那時候只覺得那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可是母親為她做了那麽多,她從來都不知道……甚至這條命,這條命吶……都是母親給她的。
而母親給她的,又豈止是一條命……
世上遺憾之事千千萬萬,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葉君垣見她如此,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師父若在,必想讓你好好活。”
作者有話要說: 前日睡得早,第二日一睜眼微博一開,全是昆明之事。
我泱泱大國,以德治國,然而面對惡意暴力傷及無辜的事件,絕對無法寬容,對于恐怖分子行徑必須“零容忍”。
祈福昆明,記住教訓,願我中華兒女無病無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