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母坐在院中的涼亭裏, 抿了口遲墨端給她的自制的檸檬水。沁涼酸甜,餘味微苦的檸檬水下喉,章母頓感清涼舒爽,很是清新。她不禁又抿一口。心下贊許。
遲墨有一雙巧手, 她做出來的食物似乎總能叫人格外有食欲。就是她家的廚子, 好幾個專職烹饪的行家, 用盡巧思技巧娴熟,換着花樣做的那些食材豐富而複雜的菜式, 以及各種原味地道的特色美食, 也未必有遲墨所做的平平常常的家常菜, 那用料平價, 司空見慣并無甚稀奇的家常食物更具吸引力。很神奇!
她記得過去兒子就很喜歡吃遲墨做的飯。難得他在家的日子, 都是遲墨下廚。而兒子有多刁嘴有多挑食, 沒人比她這個做母親的更清楚。
只是現在,章母斂下心思, 擡眼看向對面的遲墨。不管怎樣,總是值得欣慰,豆豆和芽芽有個好媽媽!遲墨是一個相當稱職的母親, 她将孩子照顧得很好,對孩子溫柔耐心。
“豆芽奶奶,您來是有什麽事嗎?”
遲墨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打破沉默出聲問道。她如今都叫章母:豆芽奶奶。
“媽”是早不能叫了,“章夫人”聽着亦不大合宜。她幹脆随孩子一齊稱呼奶奶。
章母含笑看着遲墨,眼裏流露出欣賞。今天的遲墨穿一身豆綠色的連衣裙,頭發都紮上去了,顯出光潔的額頭,幹幹淨淨的一張臉。整個人膚色瑩潤, 衣着柔婉不失清爽,瞧着十分清雅讓人看得很舒服。
人靠衣裝,這話是對的。這人氣色一好,穿合适的衣裳,收拾的整潔幹淨,這氣質就出來了!
“小墨”章母對着她語笑盈盈,聲音非常慈和:“明天是你生日。我和孩子他爺爺想請你吃頓飯,就當是給你小小的慶祝一下。明天我讓家裏的廚子給你好好做一頓飯”她笑道:
“或者你想到外面去吃,也行。想去哪家酒店吃什麽菜你告訴我,我叫人訂座。生日蛋糕我已經訂好了,等明天吃飯的時候,帶着豆豆和芽芽,我們一起熱鬧熱鬧!”
遲墨聽得一愣,很意外章母會記得她的生日。事實上,就在上一瞬,在章母說這話之前,她壓根沒記起明天是她的生日。這些天,除了帶孩子,她其餘的心神幾乎都放在了構思新故事上頭。
看着章母和藹的笑臉,溫柔的目光,遲墨有點為難。其實她很不擅長拒絕他人的好意。只想了想,她還是出言婉拒道:
“謝謝爺爺奶奶!”
她微彎了唇角望着章母:“只是一個生日而已,不用這麽麻煩。明兒我自個炒兩個菜就行了。”
不想接受的,最好在一開始,就明确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想,以後她都要如此——
忠于自己學會拒絕。
如今對章家,有關孩子的事情她通常不會拒絕。因為她了解,他們愛豆豆和芽芽。而對孩子好的事情她都會接受,也應該接受。但她個人,最明智的做法還是不要和章家摻和過多的私交。象過生日這種帶有私人感情色彩的事兒,她不會接受,也不應該接受。
章母心中了然,卻是勸道:
“吃個飯而已,哪裏就麻煩了!小墨,你不要總同我們這樣客氣!以前是我們對不住你,現在”
她頓了頓,神情變得有些傷感:“我們也只能微不足道盡點兒心意。”
打破的鏡子,要怎樣恢複如初?人心傷了,又怎能毫不介懷。尤其這女人的心吶,女人的心涼了,就捂不熱了!都是女人,章母她懂。
“真不用!謝謝奶奶,您和孩子他爺爺的心意我心領了!生日年年過,沒什麽特別的。”遲墨微笑,話說得婉轉,但語意裏透着堅持。
章母看看她,輕聲嘆了嘆氣應道:
“那好吧,我們尊重你的意願。你不想,我們就不勉強你了。回頭我打個電話,叫人明天将蛋糕直接送來你這。”本是好意,但若是強人所難就失去意義了。
“不用”遲墨輕輕搖頭,微微笑道:“還送您那,您和爺爺,豆豆芽芽一起吃了,到時給我留一小塊帶回來嘗嘗就好。”
章母定定瞧她一眼,随即笑了笑,點頭道好。只心說,外柔內剛這詞說的就是遲墨這樣的吧!瞅着恬靜溫婉,很有些內向,言語不多。但心性堅定,韌勁十足。還特別有主意。要與不要,情願的與不情願的一點不含糊。
就象當初那樣的喜歡聿安,不怕受累不怕吃苦,願為他任勞任怨默默付出。不計回報。但現在她也能說放下就放下了,毫不拖泥帶水。
章母無聲籲了口氣,為接下來她要做的事情,那已知的,幾無懸念的結果感到無奈。
她低頭自包裏取出一個質地精良,包裝十分精美的紙袋。打開來,推到遲墨跟前。
“小墨”她不抱希望的說:“你不肯吃飯,也就算了。但這個是我和孩子爺爺特地選來送你的生日禮物,請你一定收下。權當是我們感謝你為我們章家生下那麽可愛,那麽好的兩個乖孫孫!”
遲墨垂眸瞅了幾眼,這是一整套鑲鑽的貓眼石首飾,璀璨炫目非常的漂亮。她心中一動,似有所感。随後,她将首飾盒蓋上,推回章母身前。
“奶奶您拿回去吧。”她說:“不用感謝。豆豆和芽芽也是我的孩子,我心甘情願生下他們。我是他們的母親,我願意為他們做任何事情。所以這首飾您拿回去,我是不會收的!”
她話裏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白,她生下孩子,只因為那也是她的孩子。當初她做出這樣的選擇,只因她想要她的孩子。和章家甚至聿安都沒有什麽關系!
章母望着遲墨有好一會沒有說話。随後,她徒勞的說:“小墨,你這孩子,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犟呢!”
遲墨淡笑,應道:
“您和爺爺疼愛豆豆芽芽,對他們好就夠了!”
章母嘆氣,将東西收起來放回包裏。喝一口檸檬水,說道:
“還有個事想問問你的意思,豆豆和芽芽三歲了,下半年也該上幼兒園了。我想現在給他們報個早教班,培養下他們的興趣。以後再看他們自個的喜好,有選擇性的着重培養。主課以外,音樂繪畫,鋼琴課舞蹈班,或者別的樂器別的興趣,古筝小提琴,圍棋書法等等,總歸要有幾個特長。”
遲墨聞言,略是思忖朝章母點頭:“我同意您的提議!”她笑一笑道:
“這個就由您做主吧!”
和所有的小朋友一樣,豆豆和芽芽将來也需要自立,他們的人生也會面臨各種各樣的競争。即使他們是章家的孩子,也不會有所改變。恰恰相反,正因為他們是章家的孩子,他們可能會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來讓自己變得優秀,變得有能力承擔。
雖然遲墨私心裏,惟願他們能一輩子無憂無慮,做兩個每天都開開心心,只知道樂呵的小傻蛋。但是不行,豆豆和芽芽也要長大!
見她同意,章母很高興,想一下又道: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豆豆和芽芽還小,我不會讓他們太辛苦!”她安撫的說。
遲墨笑,點頭。
接着兩人又聊了一會,章母直等着倆寶貝兒起床,直接帶了他們回章家別墅。回到家,讓倆寶兒玩着,她掏出手機給兒子打電話。
“聿安,她不肯收。”她說,嘆着氣:“我早說了,她不會收。現在她和我們分的清着呢!”
聽筒裏一陣沉默。章聿安沒有吱聲。
“算了,她避着些也不是壞事。”章母勸道:“小墨是個拎得清的。她這樣,宋苒也會好點!”
六一隔天兒子過來,她就知宋苒肯定又在家鬧了。即便兒子對着孩子溫柔可親,一臉若無其事的笑容。但知子莫若母,她心裏明白着呢!實際上,這段時間兒子都過得不太好。難得休個假,卻叫宋苒鬧得疲乏很不開懷。
聽筒裏依舊靜默無聲。章母嘆氣,她知道兒子心情不好。
“聿安,媽知道你愧疚。”章母嘆道。心裏也是難受。
其實她何嘗不是。以前不覺得,現在看着豆豆和芽芽想起遲墨,她也心裏抱愧,常感不是滋味。
眼下她能含饴弄孫,享受做奶奶的幸福與歡樂都是遲墨的功勞。她能從渴盼孫子,卻總求而不得的焦慮與不安中脫身,也都得虧了遲墨。
這輩子,她就聿安這一個獨子。如果沒有豆豆和芽芽,而宋苒又還沒有生。如此,她哪能睡一個安穩覺,哪有現在的安逸。
她很後悔,從前沒有對遲墨那孩子好一些,多些親近,多給她一點溫暖。弄到而今,她有心親近也親近不來。
“不過媽覺得啊”章母接道:“你也不要太難為自己了。我看小墨她現在過得很好。你呀,以後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找個時間和小苒開誠布公的談一談,這日子總要過下去!”忍了忍,她克制着語氣:“問問她到底想要怎麽樣?總這麽鬧着,人怎麽吃得消!”
她說得沒錯,遲墨不僅将孩子照顧得很好,也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反觀兒子,在外工作忙忙碌碌,回到家也不得舒心沒個會疼人的!
“媽”章聿安終于開口,聲音很是低啞:“首飾您給收着吧。”他說:“我和宋苒的事您別操心,我自己會處理。”
“唉”章母長嘆一聲,回道:“媽是心疼你呀!你們總這麽鬧,什麽時候是個頭!行吧,東西我收着。給我芽芽留着,她媽不收,以後給她也是一樣的。”
“嗯。”章聿安低低應了一聲。
“聿安,你昨晚又熬夜了吧,這聲音都啞了!趕緊去睡一會,你也三十六的人了,不惜着點老這麽熬,到時候身體弄垮了,就是家裏有金山銀山堆着,人沒了,又有什麽用!豆豆和芽芽還小着呢!你給我保重些身體,知道嗎!別讓媽擔心!”
“好,我知道的媽!我現在就去睡,您別擔心了!”
“嗯,快去!”
“豆豆芽芽在您那吧?”
“在在在,剛接過來。你趕緊去睡!”
“好,跟他們說一聲,我晚點過去看他們。”
“知道了,去休息吧,多睡一會。”
“嗯,您挂吧。”
收線後,章聿安靠向椅背眼色沉郁。英俊的臉孔神色深黯。
作者有話要誩: 窩的媽,差點趕不及,其實預計內容沒寫完。只能明天了,明天要和小樹哥哥見面啦~~
困哦,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