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發燒 我來接你
鏡頭晃動得有些厲害, 言森越瞧着對話框裏小小的她,眼睛紅通通的。哭得厲害了, 還一顫一顫地打着嗝,看上去有些好笑,更多的卻是讓他心口揪疼。
他已經能很好的掌控自己的情緒,鮮少有控制不住的時候。只是回想起來,每一次的情緒失控,多多少少都和蘇意舟有關。這一次,情緒更是陌生。
不只是有心疼,還有其他莫名的情感。
原本還有些濃的睡意散了不少,言森越坐起身來, 聲音難得的溫柔, “不哭了, 明天我去接你, 想吃多少雞腿都給你買。”
“嗝……”蘇意舟控制不住,抽泣了幾秒, 身體一顫一顫的。
言森越瞧着她,去之前這小臉還有些肉的, 這才一周時間, 消瘦了不少。後頭的燈光不明亮, 只照了一角屋子。簡陋得很,四周水泥堆砌。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蘇意舟根本受不了這種生活。只不過是一直強壓着,今夜, 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了。
“這是小葵留給我的,她都不舍得吃……”蘇意舟越說越崩潰。人家小姑娘還在長身體, 平時也不得吃肉,好不容易得了個雞腿讓給她,還被她弄掉了。
言森越聽她說過,小葵是村裏的一個小女孩,很瘦卻很乖。
“那好,我也給小葵買雞腿。”像是哄孩子一樣,言森越輕聲細語的,就怕又碰到她的淚點。
“我今天還摔了一跤,下着雨,你都不知道我多冷。”蘇意舟哭得不能自已,一邊哭還一邊打嗝,說得斷斷續續的,“那顧和熙還整我,非得讓我刺繡,紮得手也疼。”
“那我回頭幫你出氣好不好?”言森越順着她的話,蘇意舟一哭起來就沒有理智可言。像是小孩子一樣,事事都得哄着,稍微一個不順意,這姑娘就得來個水漫金山。
“好……”蘇意舟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埋頭吃飯,“言森越,這飯不好吃。”
言森越看不到,蘇意舟還特地把飯舉起來。只有一些白菜和土豆,看上去就沒什麽胃口。大冷天的,工作了一天,吃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有多傷胃。
他當初不贊同就是因為這個,明明可以在家享福,非得去村裏折騰。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嬌小姐脾氣,不是拿來給她浪費的。
“明天帶你去吃好吃的,今晚先忍忍。”言森越也不睡,她埋頭吃着飯,他就安靜地看着。直到蘇意舟吃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去洗漱睡覺,醒來之後我就接你回來。”
蘇意舟哭夠了,抹了一把幹澀的眼眶。回過神來,似乎是覺得丢臉了,抹着自己的眼眶,欲蓋彌彰地解釋一句,“剛才讀劇本太感動了。”
之前言森越就不讓她來,是她自己倔。結果來了才一周,就哭成這個樣。羞恥心爬了上來,蘇意舟臉熱得很。
言森越也不拆穿她,“嗯,別看了,早點睡覺。”
“晚安。”她關掉視頻,盯着手機幾秒,整理好情緒。
推開門,想接水洗漱,卻看到門外站着的顧和熙。她怔了怔,別扭地別過臉去。
“還哭上了?”顧和熙無奈地道,把手中的水壺遞給她,“婆婆剛煮的熱水,讓我拿給你。”
蘇意舟“嗯”了一聲,接過壺,對着冷水,接了一杯水開始刷牙。
“今天我心情有些躁,不是故意針對你,怎麽還跟小姑娘一樣躲在屋子裏偷偷地哭?”顧和熙笑道,“我也知道來這裏委屈你們了。只是這裏對于意義非凡,你們就當是包容我這個導演的任性。還有一周左右,很快就結束了。”
蘇意舟吐了吐泡沫,突然想到了什麽,“這是……葉小姐的故鄉?”
“是啊,比我想象中的更貧窮。”顧和熙偏頭看她,一雙眸子在眼裏顯得有幾分落寞,“你看,在這裏你哪會想到什麽愛情不愛情的,每天吃飽睡足就很難了。”
門當戶對,真的很重要。有些人還在溫飽之中掙紮,而有些人,卻想着今天的高定衣服好不好看。衣食無憂的人可以追求愛情,甚至不顧一切。可是對于葉木冉這樣出身的人來說,她首先得活下去,才能去想其他。
蘇意舟默了默,以前沒有設身處地的感受過,她還不太了解。在這裏只不過一周,她就徹徹底底被毒打了一遍。
什麽狗屁愛情不愛情的,她就想吃肉,想睡覺,想洗熱水澡。
“那你還想和葉小姐在一起?”
這都追到人家的故鄉了,不是想挽回是什麽。只是一想想之前顧和熙那麽絕情,這下有得他後悔了。
“不是。”
錯過就是過了,他來這裏,也無非是想看看能讓自己折騰了十年的姑娘,曾經生活得有多難。
對上蘇意舟不解的眼神,顧和熙也沒解釋什麽,“我和她的事情你就少操心。明天跟言總回去,就別來了吧,省得整天哭卿卿的,還說我欺負你。”
這裏環境的确很差,別說是蘇意舟這個小姑娘,就連劇組裏面的很多大老爺們都在抱怨。他也是如此,手腳冰冷,來這裏之後,就沒怎麽睡得着過。
“那不行,還有一周,我得堅持住。”蘇意舟委屈歸委屈,說好了要做的事情,就不能半途而廢。
顧和熙也不勸她,哭成這樣,言森越還能放她回來?
送別了顧和熙,蘇意舟脫下了外套就鑽進被子裏面。木年還沒有回來,應該是商讨劇本商讨着就在那邊睡了吧。
被子裏面很冷,蘇意舟凍得發顫。喉嚨更疼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很燙。
她好像,發燒了。
剛剛中午,明明從南灣邊緣處過來的時候,還能瞧得見一點陽光。到了這邊,天色黑壓壓的,沒有半點暖意。
俞銘把車子停在路口,回頭看了一眼言森越,“言總,要進去嗎?”
昨天才下過雨,雖然現在天晴了,但是泥土地依舊沒有幹。他們也沒帶雨鞋,就這麽走進去,鞋子和褲子怕是都得遭殃。
“嗯,進去。”言森越打開車門,目光掃到不遠處的小路,眉頭皺了皺。他雖然沒有潔癖,但是也不喜歡把自己身上弄得髒兮兮的。
俞銘一看言森越這表情就立馬領會了,正打算回車裏找找有沒有什麽能夠可以包腳的東西,言森越已經往前走去。走了幾步,那幹淨的鞋子上面就沾了不少的泥土。
他有些不忍直視,一向矜貴的言總,恐怕活到這年紀,還沒有遭過這種罪。為了太太,也是可以不顧一切了。
俞銘收斂了表情,拿上了後面的兩個保溫杯,趕緊跟在言森越的身後。
村子就在兩顆槐樹後面,稀稀拉拉地能夠瞧見幾十戶人家,一眼看過去,大多都是老人,還有的就是尚不到他們腰間的小孩子。
“老伯,麻煩問一下,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蘇意舟的女生?”
“小蘇啊?”那老伯笑了笑,指着最西邊的一個院子,“小姑娘住在陳婆那裏,今早瞧着還沒起呢。”
“好,謝謝您。”俞銘看向言森越,他已經擡腿朝着那西邊走去。約莫幾百米的距離,院子四周都是栅欄,最左邊圍着幾個小框,裏面養着幾只家畜。
以前也只是在視頻裏面看到過,到了這裏,言森越才切身體會到這裏的環境有多差。屋子漏風不說,這院子裏地面也打滑。
俞銘識趣地沒有跟進去,環顧一周,找了個位置坐下。順道把兩個保溫杯放在桌上。
屋子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推開,夢中的蘇意舟似乎是有所察覺。眉頭很淺地皺了皺,卻沒有睜開眼睛。
“蘇意舟。”
有煩人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蘇意舟不想理會。她頭疼得很,全身也難受,特別是腰間的位置,疼得不行。
“蘇意舟。”言森越伸手去摸她的額頭,上面滾燙一片。她的呼吸很熱,打在手背上帶來了不該有的熱度。
言森越沒多想,翻找着她的行李箱,掀開被子,把人撈了起來,緊接着那件最厚的外套裹在她的身上,只露出她的小腦袋。
動靜太大,蘇意舟想不清醒都沒辦法。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冷不丁瞧見面前放大的俊顏。她呆了呆,意識還有些不清醒,“言森越?”
“我來接你。”
言森越一邊和她說着,一邊給她套上襪子,看着她這幅樣子,心口像是被人揪着一樣,莫名的疼痛。他輕輕地摸了摸蘇意舟的臉,低聲問她,“難不難受?”
“難受。”蘇意舟小嘴一癟,眼眶又紅了。裹得胖嘟嘟的手往前一伸,緊緊地抱住男人精壯的腰身,一股腦地說着自己的委屈,“頭疼,腰疼,喉嚨也疼。”
“忍忍,我帶你去醫院。”言森越安撫性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懷裏的蘇意舟又不動了。他低頭看去,蘇意舟半閉着眼,嘴唇慘白,臉上卻呈現了一種不正常的紅。
言森越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起來。換了個姿勢,言森越半蹲在床前。
蘇意舟恍惚了一下,雙手往上舉,再慢吞吞地搭在言森越的身上,連帶着整個人。
“起駕。”她說,暈暈乎乎的,說完這兩個字,又迷糊了過去。
言森越穩穩當當地背着蘇意舟,單腳踢開門。外頭的俞銘已經等了許久,見他出來,立馬站起來,“言總,江禦川先生說要找太太。”
言森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院子裏的不速之客上,神色冷了下去,念出那人的名字,“江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