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溫柔 他在學習怎麽去愛你
宋簡一今天穿的本來就是漢服, 步子都邁不開多大。這才走了沒幾步,那俞銘就輕而易舉地追上了她。
“宋小姐, 言總想請您喝杯咖啡。”俞銘的聲音沉穩而又不失禮貌,卻讓她沒辦法當做沒聽到。
宋簡一保持着優雅,儀态大方地轉過頭去,高傲一笑,“那你回去告訴言森越,找我宋簡一喝咖啡,是要排檔期的。”
那俞銘怔了怔,溫和地笑了笑,“好, 我會如實轉告, 不知道我們言總現在排隊的話, 宋小姐大概什麽時候有空?”
還真是太太的好閨蜜, 這性子,簡直是如出一轍。也就他們言總, 能夠震懾得住。換做他們這些小人物,明擺着就是被欺壓的命。
“現在。”宋簡一說慫就慫, 她也是口頭上面過過瘾, 這言森越要找她, 她怎麽可能敢不見,除非她更想見閻王爺。
整理一下自己跑亂的衣襟,宋簡一試探地問了一句,“你們言總找我做什麽?”
“言總沒說。”俞銘回頭看了一眼在樓上等着的言森越, “宋小姐,請。”
“……”
煩死了,她今天好端端的做什麽要穿漢服出門, 跑都跑不快。
這商場的咖啡也沒有什麽好喝的,比不得她家裏那些進口的咖啡豆。
宋簡一的心思也不在這咖啡上面,之前瞧見言森越,這男人的臉色都不怎麽好。今天倒是難得的溫和,還怎麽一瞧瞧,才是這顏值應該有的表情。
整天冷着臉,也就蘇意舟那個沒見識過世面的覺得好看。要她說,還是那種軟乎乎的小奶狗最得她的心。她可憐的小意舟喲,年紀輕輕就入了虎口,以後可怎麽辦。
宋簡一端着抿了兩口,苦得她皺了皺眉,忍住一口噴出來的沖動,用紙巾擦了擦嘴,一臉官方,“言總,您找我有什麽事?”
言森越皺了皺眉,思索怎麽開口。
就這一皺眉,宋簡一立馬心慌了,明明言森越什麽都沒說,她自己倒是腦補了一出大戲。
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宋簡一先承認自己的錯誤,“上次找小男生的事情,言總你真的是誤會了,我們就是談談對國家大事的看法,吃了點東西。言總作為商人肯定也懂,偶爾的逢場作戲也是應該的,不能當真。”
言森越喝咖啡的手一頓。
他記得以前的蘇意舟,胡扯的本事還沒有那麽厲害。現在想想,也算是知道和誰學壞的。
“還有婚禮那事,我真的是喝醉了,絕對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言總和我們家意舟簡直就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我真心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提到這事,言森越的臉色有些變了。那一次,來的嘉賓很多,宋簡一這一鬧,丢的可不光光是她的臉。
甚至在那幾個月裏,都一直有傳言,說他們言家仗勢欺人,逼迫蘇意舟嫁給他。再加上後來蘇意舟跑到國外繼續讀研,這個傳言便越演越烈。
他不管這些,卻也聽到不少。
“那快遞的事情,其實是我腦子抽掉了才會亂買的。言總您身強體壯的,一定能滿足意舟,那些玩意根本不需要。”
“……”
言森越臉色越來越差,他沒打算計較這些,反倒是宋簡一全部一股腦地把這些事翻出來。每一件,都讓他不滿。就像是感覺自家乖巧的小皇上,身邊突然有了個奸臣,教會她驕奢淫逸,不務正業。
放下咖啡,言森越打斷宋簡一喋喋不休的話語,“宋小姐不用太緊張,我沒有要翻舊賬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六點剛過,蘇意舟從醫院裏出來。
剛想拿出手機打車,宋簡一的連環炮轟就砸了過來,“哇,你們家言總真的怪可怕的。光是在那裏一坐,我就心慌慌了。”
“你遇到他了?”蘇意舟往路口走去,面前突然停了一輛銀白色的車。從前玻璃窗看過去,俞銘正朝她微微一笑。
“別說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歷,我還穿漢服。本來想跑的,被你老公助理給攔下來了啊啊啊啊!”宋簡一越想越覺得沒面子,氣憤地和她控訴,“我可是宋簡一诶,宋家的公主,你老公要見我也不知道提前預約的嗎?我不要面子的嗎,他是言森越就了不起嗎?”
蘇意舟想說,就憑他是言森越,所以宋簡一就別妄想在他面前還能有什麽宋家公主的面子。
只是被議論的主角就在車上,她只能含糊過去。
空調打得很高。她穿了羽絨服,熱得不行。單手去拉下拉鏈,側臉夾住手機,脫衣服的時候,手機不小心掉在座椅上。
言森越的目光從合同裏面分了一點給她,長指碰到手機,按到了擴音鍵,宋簡一暴躁的聲音就從裏面傳了出來,“我不管,你警告你家老公,以後邀請我喝咖啡,提前十天預約,還得采用上好的進口咖啡豆才行!”
“……”
蘇意舟下意識地去看言森越,男人神色未變,替她拿了手機,把擴音關掉,貼在她的耳邊。
“你怎麽不說話了?”宋簡一納悶,更不開心了,“你不會站你老公那邊吧?重色輕友的家夥!”
“不是……”蘇意舟一言難盡地看向言森越,“我先不跟你說了,晚點聊。”
“別啊,我還沒吐槽完。”宋簡一憋了一肚子的話,剛才在言森越面前有多憋屈,現在就有多想發洩。
“咳咳咳……”
宋簡一沒領會,“怎麽的,嗓子疼啊。那你別說話,聽我說就行。”
蘇意舟很想給宋簡一提示,只是旁邊就是言森越,偏偏這女人也聽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見她不說話,言森越看了她一眼,“打完了?”
“……”
這聲音沒有刻意壓低,而她的手機收音功能又不錯。那頭叽叽喳喳的聲音頓時沒了,過了幾秒,才聽到宋簡一咬牙切齒地道,“再見!”
蘇意舟看着被挂斷的電話,搖頭嘆息。帶不動,宋簡一就是個坑貨。她都這樣提醒了,就差沒有把“言森越在我旁邊”幾個字直白地告訴宋簡一。奈何這位大小姐怒火在頭,本來就不怎麽聰明的腦子,徹底地當機。
蘇意舟:[言森越找你幹嘛?]
那頭很快回複:[本小姐不想理你,哼!]
要不是隔着天邊遠,蘇意舟真想暴打宋簡一,吐槽了半天也沒說到重點。這兩人一直都不熟,怎麽今天言森越還找她喝咖啡了。
放下手機,蘇意舟往言森越那邊挪了一點。男人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看了她一眼,“冷了?”
冷什麽冷,這空調熱得她都差點熟了。也不知道言森越這皮是什麽做的,那麽耐高溫。
“你找宋簡一做什麽?”蘇意舟腦海裏有了個想法,“你沒打她吧?”
畢竟宋簡一在言森越這裏的印象,一直都不好。而且做過的事情,罄竹難書,件件令人發指咳咳咳……
言森越像是看白癡一樣給了蘇意舟個眼神,“正好碰到了,就請她喝了杯咖啡。”
“這麽簡單?”蘇意舟不信,視線在言森越的身上來回審視,“我怎麽覺得你另有圖謀呢。”
言森越:“我圖她什麽?”
也是,宋簡一最大的優點就是有錢了。只是在言森越面前,還是不怎麽夠看。
“那你們就沒聊點什麽?”她不相信這男人日理萬機的,無聊到請她閨蜜喝咖啡。
“聊了最近對冰川消融的看法。”
“……”
很好。
因為安素敏這身體,蘇意舟也沒再住酒店。劇組的事情結束之後,她就得回醫院去陪安素敏。言弘揚的年紀大了,有的時候還真熬不住。跟顧和熙說這事的時候,那老男人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玩我呢蘇意舟?”顧和熙聲音涼涼的,“這才住幾天又回去。你們兩個夫妻吵架怎麽遭殃的是我?”
“那就空着呗,反正你都訂了。這次真的是家裏有事情,實屬不可抗力因素。”蘇意舟把熱奶茶往顧和熙面前一推,“今天奶茶我請客,随便喝。”
顧和熙面無表情地拒絕,“我不喝奶茶,這東西太甜膩。”
“心情還不好呢?”蘇意舟也學着他往後靠,中午休息,好多人都在旁邊坐着,原本熱熱鬧鬧的劇組倒是難得安靜了幾分。
順着顧和熙略有些凍紅的手指看上去,眼底清亮,卻多了幾分倦态,“怎麽弄得那麽複雜,不喜歡就拒絕,喜歡就在一起。顧學長以前不是一直秉持着這種态度嗎?”
“所以說你腦子簡單。”顧和熙捧過奶茶,微熱的溫度從之中傳過來,他眉眼輕舒,說話間,帶着白茫茫的霧氣,“有些疙瘩,一旦存在,即使再愛你都不會原諒。”
就算在一起了,只要他一回想到自己曾經被放棄,七年感情抵不過她的前程似錦,那些過去就像是小刀子一樣,一點一點地刮着他的胸口。
轉頭看了一眼蘇意舟,他輕笑一聲,“你又不需要懂得,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麽。”
“我就是心疼你啊。”蘇意舟撐着自己的下巴,“你看你,都那麽老了,這要是孤獨終老了可怎麽辦?”
雖然顧和熙很毒舌,有時候也會把她氣得牙癢癢,但是卻是很用心地帶自己。他們認識不算很久,蘇意舟也算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半個哥哥看待。
“我就算孤獨終老也不用你操心。”顧和熙道,“怎麽,想給我介紹對象?”
蘇意舟白了他一眼:“拉倒吧,你這麽毒舌。我是得有多恨那個人才會把她推入火坑。”
“該擔心的人是我,能和你關系不錯的,八成也是個腦子不好使的。我可不是言總,喜歡養廢物。”
“……”
呵,那麽毒舌,活該你他媽單身!
蘇意舟嚴重懷疑,顧和熙秉持着情商失意,工作得意的原則。這天寒地凍的,也不允許木年找替身,這下水戲都拍了七八遍。最後木年從水中起來的時候,唇都幾乎發紫,整個人直打哆嗦。
她趕緊拿了熱水上前,幫她擦着頭發。木年都這個樣子了,也沒見助理過來,“你助理呢?”
“一個生病了,一個請假了。”木年凍得牙齒都在打顫,說話都不利索。
她本來就不是什麽大咖,也不是會讨好別人的性子。雖然演技不錯,上一部戲的反饋也很好,但是卻不怎麽得公司重視。助理也才兩個,年紀都不大,看起來比她還嬌氣。
“等會沒你的戲份了,先回酒店休息,小心感冒。”蘇意舟輕嘆一聲,拿了個小太陽,放在木年旁邊,“這幾天你們就是這樣過來的?一直不停地重拍?”
只要表情稍微的不對勁,就得重來。這水下本來就冷,一下水就容易動作僵硬,所以這就來來回.回地折騰了七八遍。
“這還算好的。”木年緩了緩,還是冷,聲音卻不顫抖了,“你不在那兩天更嚴格,吻戲要舌吻,顧導的意思是,要表現出色而不淫的那種美感。唉,混口飯吃真難。”
色而不淫……
這是個什麽鬼?
“話說意舟,顧導給你的工資是不是很高?他們說了,這幾年顧導真的只有你一個助理。”木年有些好奇。
蘇意舟說了一個數,木年有些驚訝,“那意舟你圖什麽,你應該不缺錢吧?”
雖然還挺高的,但是蘇意舟的那些包,少說也有十幾萬。這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她買一個包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比較沒目标。正好你們顧導找我了,所以就來了。”
蘇意舟有些苦惱。她從小就被富養,這二十多年的生活環境就造就了她這種性子。沒什麽能力也沒什麽目标,但她又不想這樣無所事事下去,所以一直很茫然。
“這是我羨慕的生活啊。”木年感嘆一句,在蘇意舟肩膀上蹭了蹭,“那你老公呢,是不是那種高富帥,又溫柔體貼的?”
“還行吧。”前半句對了,後半句和言森越實在是太不搭邊了。
木年朝蘇意舟豎起了大拇指,滿臉羨慕,“人生贏家。”
蘇意舟也一直是這麽認為的,她比其他人要幸運得太多。一出生就在終點了,可能很多人即便努力了一輩子,也不能擁有她所擁有的。
只是,上天可能是覺得她一輩子太幸運了,總得找些人來克她。
就比如現在,蘇意舟盯着面前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東西沉默幾秒,“我好像最近沒做錯什麽事吧?”
如果她做錯了什麽,請用法.律來制裁她,而不是讓她面對着這種玩意。
言森越面不改色地把那稱之為“甜點”的東西往她面前一推,“試試。”
“我突然想起我還沒買保險。”
蘇意舟說着要起身,卻又被言森越扣下,“都買好了,你不用擔心。”
所以她才更擔心了好嗎!
本來從醫院回來都快十點了,這言森越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得要進廚房搗騰甜點,然後端出來了一堆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玩意。她嚴重懷疑,這男人是故意給她下.毒好騙.保險。
“你是閑得慌嗎?”蘇意舟一臉認真地看着言森越,“如果你實在太閑,可以多看點文件。你不适合下廚你不清楚嗎?”
她做的東西頂多是一般,沒什麽味道。可是言森越做的東西,吃了要命的。上一次他做東西,微波爐都炸了。
“你不吃怎麽知道味道不好?”言森越舀了一口,送到蘇意舟的嘴邊,反問一句,“你不是想要我溫柔體貼嗎?”
她是想要你溫柔體貼,可是她沒想讓自己丢命啊!
長嘆息了一口氣,蘇意舟做了必死的決心,壯膽吃了一口。
很膩,也不知道是不是整包糖都給全部撒下去了,膩得她直皺眉頭,還有些犯惡心。蛋糕胚沒有成型,氣泡也很多。但是她心态還不錯,這味道好不好吃已經是其次了,起碼這一次廚房還在,她人也還在。
“難吃。”蘇意舟努力地咽下去,評價一句,一臉真誠地看着言森越,“所以你以後別做了。”
“家裏的儀器不好,下次換一個試試。”言森越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這根本就不是儀器的問題啊,這是你的問題!
蘇意舟很絕望,比那天被言森越“溫柔”地服侍洗澡更絕望。如果這男人是想對之前的事情表達歉意,那她已經感覺到了并且原諒了好嗎?
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太過度的話,會物極必反他不知道嗎?
忍着惡心,蘇意舟兩口刨完,逃命一樣,“我上樓洗澡去。”
看着蘇意舟氣鼓鼓地上樓,言森越收回目光。
“她喜歡的東西可多了,比如啊,你們家張姨做的各種甜點。”
這是宋簡一說的。
他想,想學習怎麽愛一個人,至少要學會做她喜歡吃的食物。
他垂了垂眉,自己嘗了一口。
膩得很。
這糖,也該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