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争執 一紙婚約廢了也行
兩旁的路燈并不暗, 奶黃色的燈光落在蘇意舟的臉上。今日宴會盛大,她自然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那雙精致的眼眸不似往常那般散漫, 眸光冷凝着,莫名的有幾分咄咄逼人的樣子。
“怎麽,很意外嗎?”蘇意舟勾唇,視線冷冷地掃過莫清清半虛搭着的手,“要我親自動手?”
莫清清怔了怔,手指往裏蜷縮了一些,很快便抽出手,磕絆道,“蘇, 蘇小姐。”
作為言森越的秘書, 她是知道今天言森越獨自一人前來的。所以她才會這樣鬥膽, 可是沒想到蘇意舟會突然出現。
言森越瞧了一眼蘇意舟, 後者抿了抿唇,不耐煩地走到他的身邊。男人先是掃過她眼角的淚痣, 凝望了好一會,才道, “怎麽來了?”
外頭冷, 她又不喜這種場面, 所以言森越一向是不帶她來的。而且她不喜歡莫清清,現在撞見了,心情肯定不會好。
“不來的話,怎麽能看到這一幕?”
宋簡一果然說得沒錯, 男人就是要突擊檢查,才能發現不對勁。
雖然內心像是爆了火一樣,恨不得把面前的這個男人給暴打一頓, 但是現在還有外人,蘇意舟也只能忍下來。
先對外,在對內。
“月下信仰?”蘇意舟鼻子很靈,剛剛湊近,便嗅到了莫清清身上的味道。如果沒記錯,這是她半個月前用的香水。
她的香水很多,零零散散湊在一起也有上百瓶,都是言森越出差給她帶的禮物,又或者平日送的。因為買得太多,所以每一瓶她都只會用兩三個星期。也虧得這香水的名字很夢幻,所以才讓蘇意舟給記住了。
像是被人抓到了把柄一般,莫清清有些尴尬,“嗯,上次和言總出差的時候買的,蘇小姐很喜歡?”
蘇意舟微笑:“不,很讨厭。”
是從現在開始,很讨厭,連帶着這個品牌都讨厭起來。她啊,回家就把這瓶香水給丢了。
“剛才的話,聽不清楚,莫小姐能不能再說一遍?”蘇意舟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怒意,卻偏偏讓莫清清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蘇小姐,我……”莫清清想要去解釋什麽,可是轉念一想,她本來就喜歡言森越。
而蘇意舟對言森越了解甚少,甚至二十五歲了還是一事無成,只能靠着言森越養活。這樣的女人,她除了家世比不過,哪裏不如她強?
“我喜歡言總。”莫清清深呼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板看着蘇意舟,“蘇小姐對言總從來都不了解,你們在一起也不開心,這樣的婚姻遲早都得離。”
她沒錯,喜歡一個人不可恥,她只是想要言森越能夠看到她而已。鼓足了勇氣,莫清清仰頭,“言總,我……”
言森越極其不耐煩地打斷她,“如果莫秘書是帶着這種想法進言氏,明天就可以去財務部結算你的工資。”
“還有,我從不打女人,但是莫小姐也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莫清清一怔,她在言森越身邊一年多,見過他處事的冷冽,也見過他的不近人情。她本以為,至少會給她留一點情面的……
她以為自己知道了這個秘密對于言森越來說就是不一樣的……
蘇意舟對他的态度還算滿意,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着。這對付女人,自然是男人更有用。
“或者,莫小姐想試試我有沒有能力讓你悄無聲息的消失。”言森越的語氣薄涼,仿佛在說着一件最平常的事情一樣。
此話一出,不僅是莫清清,就連蘇意舟都愣住了。
差點忘了,這男人之前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來的。瘋起來,蘇意舟都畏懼。她雖然讨厭莫清清,但是也沒有上升到讓人消失的程度。
而且她這個身份,為什麽要吹着大冷風的和一個這麽不要臉的女人對峙?看不爽的,回頭直接處理就好了,還浪費她時間和心情。
輕咳一聲,看到言森越投過來的視線,她道,“我想回家,外頭好冷。”
蘇意舟為了美,就裹了一件長裙。雖然披着披肩,但是夜晚霜露寒氣重,凍得她腳底冰冷,臉上的表情都快要崩壞。
見言森越不動,蘇意舟自然地挽住言森越的手臂,嬌羞一聲,“森越,我好冷。”
言森越督了一眼作妖的蘇意舟,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在她還想要繼續作之前,警告一句,“別作。”
作你媽。
蘇意舟氣得翻白眼,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從莫清清面前走過,風情萬種地上了車,還不忘回頭催促言森越多
車內的暖氣突然湧了過來,她想也不想地把那半披着的外套丢給言森越,“你這位莫秘書可真搞笑,一邊瞧不起我,一邊學着我的模樣?”
香水,頭發,聲音,就連眼角那顆痣都點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女人是自己的追随者。
“她學不來。”言森越又回想起今天被莫清清碰了的場景,神色更冷了些。他不介意複原當年自己剛剛當上言氏管理人的狠厲,只怕莫清清承受不住。
仗着自己認不清人,所以試圖假扮成蘇意舟的模樣。頭發,香水,乃至聲音,任何他能夠認出蘇意舟的地方,都被莫清清特意的學過。
只是可惜了,蘇意舟的樣子,誰都學不來。這般驕縱又慫,怎麽可能是莫清清見過了幾次就能學得來的。
蘇意舟有些詫異,這種話從言森越的嘴裏說出來,還挺新奇的。她偏頭看着男人,忽而就笑了,“言總,人家姑娘這麽真情實意的告白,不考慮考慮?”
言森越:“蘇意舟,我已婚。”
蘇意舟翻了個白眼,同樣的話說第二遍可就沒意思了,“別拿已婚當借口,你要是覺得我擋路了,一紙婚約廢了也行。”
離婚的事情先後兩次被提起,言森越已經不耐。他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緩了緩聲音,“你想說什麽?”
“你什麽時候開除她?”蘇意舟也不和他兜圈子。
雖然她來得及時,言森越也拒絕了莫清清。可是一想到他們是老板和秘書的關系,蘇意舟就覺得自己的頭頂冒着綠色。
媽的這狗男人說自己不喜歡綠色的東西,難不成她就喜歡?
“過段時間。”言森越眸光一冷。看來是他仁慈太久,所以總有些擰不請的人打算肆無忌憚起來。
過段時間?
蘇意舟臉色都臭了,等過段時間生米煮成熟飯嗎?還是等你把人弄消失?簡簡單單開除能夠解決的事情,這男人為什麽非得多事?
言森越看出了她的疑惑,也沒解釋,只是道,“有些事,得處理。”
處理什麽,處理你的那些個破項目嗎?
蘇意舟這下子徹底不想和言森越說話了。
雖然那個女人很讨厭,但是好歹她有句話沒說錯。她和言森越之間的婚姻問題太多,如果一直不解決,離婚是遲早的事。
就比如現在,她已經氣得要死,言森越還在計較他的利益得失。都說商人眼裏只有錢,以前蘇意舟還不覺得有什麽。
現在想想,要不是她窮,真想丢一沓黑卡糊在言森越的臉上,讓他跪着喊自己爸爸!
窩着一肚子的氣,蘇意舟回到了家裏就往客房走去,重重地關上門,連個眼神都沒給外頭的言森越。
她就是作,好端端的酒店不住,非得和這個男人共住同一屋檐下。還有今晚,沒事去什麽宴會,不知道多好,省得自己被氣得半死。
一邊刨着衣櫃,蘇意舟一邊和那頭的宋簡一吐槽,“你知道我今晚被惡心成什麽樣了嗎?中午的飯都快吐出來了。你想想,有個女人學着你的聲音你的樣子去勾搭你的老公……”
但凡莫清清不那麽刻意去模仿她,蘇意舟都不會那麽動怒。這算什麽,學自己再去勾搭自己的老公,誰給她的臉啊!
她就不該阻止言森越,讓莫清清看看他的殘暴手段也好,省得再湊上來。
“停停停,別說了,我剛吃完小龍蝦,等會要吐了。”宋簡一在那頭幹嘔了幾聲,“這種真的惡心。還有言森越怎麽回事,這種女人也留在身邊,居然還不馬上開除。寶貝,你聽我一句,這種男人要不得,咱們趕緊離婚,我養你一輩子!”
宋簡一都是秉持着勸分不勸和的思想,尤其對方還是言森越,除了有錢就沒有其他的優點。要不是她喜歡男人,早就帶蘇意舟出國追求真愛了。
蘇意舟收拾衣服的手一頓,涼涼地回了一句,“你覺得自由和命哪個重要?”
言家男人不能離婚,這個規矩,宋簡一還是略有所聞的,所以之前他們的婚禮上,她才會那麽瘋狂。就怕蘇意舟一旦結婚了,再也沒有回頭路。只是現在想想,婚禮鬧有個屁用,她應該在領證日那天堵在門口的。
一瞬間又想起言森越哪個可怕的眼神,宋簡一默默地吞了吞口水,認真地道,“其實我覺得言森越也不是那麽的讓人忍受不了,至少有錢有眼,放眼看過去,壓倒一大片矮窮矬。”
蘇意舟無語,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宋大小姐,你這變臉可真快。”
“乖哈,你不像本小姐,坐擁無數錢財,這男人呢,都是任由我挑選的。再看看你,英年早婚,還嫁給這麽霸道的一個主。啧啧啧,往後餘生啊,有得你受的。”
宋簡一嬌氣地踢了踢腳,旁邊的傭人低了低眉,手上的力道輕了些,讓她舒服得直哼哼。翻了個身,擡頭看着吊燈,她繼續道,“不過你也別難過,跟着我混,總不會太差。”
蘇意舟:“……給朕滾。”
一晚上蘇意舟都沒怎麽睡得好,越想越氣。要是言森越能夠把這件事處理得果斷點,那她肯定大方地當做什麽沒有看見。可是現在,這言森越的做法,完完全全就是渣男才會幹的。
才六點多,言森越這個當老板都沒起那麽早,她這個打工的已經起了。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蘇意舟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瞧着外頭還沒完全大亮的天色,自己打了輛車去了劇組。
言森越醒來的時候,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裏頭燈光明亮。
他看了幾秒,推門進去,裏頭空無一人,被子沒有折疊。言森越走過去,把被子折好。下了樓,阿姨已經做好了早餐。
阿姨看見言森越,打了個招呼,又進廚房收拾了一會。出來的時候還沒看見蘇意舟,有些詫異,“言先生,太太還沒醒嗎,這早餐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出去了。”言森越慢條斯理地喝着粥。
這事兩人都不舒坦,言森越厭惡于自己的弱點被人拿來利用,而蘇意舟卻也執意要個結果。
結果他會給,卻不是現在。
阿姨打量了一眼言森越不太好的臉色,心裏也有了大概的猜想,“言先生,這夫妻之間難免會有點磕磕絆絆的。這得相互包容,才能走得更遠。”
“張姨,我知道。”言森越放下碗。
阿姨伺候了言森越那麽多年,一個動作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也沒再多說什麽,在旁默默地等着。
用過了早飯,言森越直接去了公司。
莫清清來得很早,昨晚她想了一個晚上,心裏還是有些發怵。她沒有想過真的要惹惱言森越,畢竟要是言森越狠起來,完全可以讓她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對于言森越來說,明明每個女人都是差不多的。那為什麽,就不能接受自己。她可以不介意言森越已經結婚,甚至一輩子不見光都可以。只要他能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咚咚咚。”莫清清正走神着,面前的桌面被俞銘敲了一下,“言總讓你過去一趟。”
“好。”莫清清整理了一下衣着,跟在俞銘身後,小心翼翼地問,“俞銘哥,言總找我是什麽事情?”
俞銘語氣很淡,“莫小姐自己做了什麽不知道嗎?”
他之前就看出了這莫清清對言總有些不一樣的感情,只是她能力不錯,一直沒有什麽逾越的行為,他警告過兩次便沒有再管。沒想到這個莫清清居然能夠那麽大膽,模仿着太太的模樣想要勾.引言總,簡直就是自找死路。
莫清清心口一緊,勉強地笑了笑,“俞銘哥,我沒覺得我錯了,我只是喜歡言總。難道喜歡一個人也有錯?”
“莫小姐,你的高學歷只讓你學會偷換概念?”俞銘停住腳步,回頭看着莫清清,“你喜歡言總那是你的事,只是明知道言總有了太太,還主動上前,那就是錯。要臉和不要臉,只在一念之間。”
莫清清的臉色頓時慘白進去,僵着身體進了辦公室。那座上的男人,半低着頭,只瞧得見硬朗的眉眼。聽到開門聲,擡眸之際,她看見了男人眼底的冰冷。
早上的劇組,忙碌得很。顧和熙打了個哈欠,打開了保溫杯輕輕地吹着熱開水,“怎麽,和言總生氣了,這麽一大早就跑過來。”
“我突然想努力工作了不行嗎?”蘇意舟白他一眼,“果然是年紀大了,老幹部作風。”
早睡早起,保溫杯泡枸杞。還有幾天才十二月,這都穿上大棉衣了,頗有一種東北老漢的氣質。當然,往上瞧瞧,這張臉還是能看的。
顧和熙看了她一眼,“沒鬧脾氣怎麽一肚子火?喲,這行李箱都搬來了,這是不打算回去了?”
蘇意舟梗着脖子不說話。
從桌上拿了瓶飲料,顧和熙丢給蘇意舟,“楊枝甘露,降降火。等會是木年的武打戲,自己看看怎麽分鏡,下周整理出一份資料。”
木年是這部戲的女主角,為人大大咧咧的。雖然不算是什麽大咖,演技卻不錯。為人和善,也不耍大牌。
“導演,我這身帥氣吧?”蘇意舟剛拿出平板,木年便從化妝間裏面出來,餘光瞧見蘇意舟,咧嘴一笑,“意舟早上好。”
“還行,眉毛不夠英氣。”顧和熙掃了木年一眼,評價一句,“讓化妝師把你眉毛調整一下,口紅換個奶茶色。”
“好嘞。”木年又一股腦地竄進化妝室。
蘇意舟跟着收回目光,劃開平板到上次記筆記的界面,随口問了一句,“徐子軒的演員呢,官微也沒看見官宣,是人還沒定下來?”
“差不多吧,投資方那邊據說要塞人,好像又出了點問題,讓我們先拍着。”顧和熙談起這個,眉頭輕皺。他雖然是導演,但也有很多無能為力的地方,特別是在資本家的威迫之下,演員都不能他來定。
徐子軒這個人物,在故事裏面,後期才會出現,不算特別重要,但也不可輕視。要是真來了個沒演技的流量派,這個作品也得毀了。
“論投資,顧大少爺還能比不過投資方?”
顧和熙偏頭,溫潤的眼底帶着笑意,“不如蘇大小姐資助一點?”
“我自己都窮死了哪還有錢資助你。”蘇意舟是真的窮,不算言森越的黑卡,自己的餘額也就幾萬塊。
顧和熙輕嘆一聲,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蘇意舟懶得理他,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胸無大志了。
“對了,我的房間還留着吧?”蘇意舟做決定匆忙,雖然顧和熙之前說過劇組有給她留過房間,可那也是之前的事情了。
“留着呢,錢都交了,也退不了。”顧和熙坐直了身體,略白的手指劃開手機,一邊回複微信一邊問道,“你還真打算和言總冷戰?”
“不是冷戰。”就是讓彼此冷靜一下,反正在言森越處理好那個女人之前,蘇意舟都不打算回去了。
顧和熙失笑,瞧着底下一個加號,神情微微恍惚。
“蘇意舟,你愛言森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