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道盡途窮(十五)
張貴妃和太後的關系确實一直都算不上好,太後曾經為了讓皇後在後宮之立威,沒少拿張貴妃開刀。
而張貴妃時時刻刻都記着自己父親在自己進宮前對自己說的話:凡事忍為上。
也正是因為這些話皇上覺得張貴妃很是聰明懂事,比起跋扈的皇後不知要好多少,而張貴妃也只能妩媚一笑,更加費勁心思去讨好皇上。
張貴妃知道只要恭親王一倒臺,那麽皇後自然也少了一份助力,等于砍掉她一個臂膀,太後也亦是如此。
前朝,後宮,說是沒有聯系但實際上根本就是分割不開的。
而剛回來的這位清盼公主當年就是因為恭親王的大力推薦所以才去和親,張貴妃相信她心裏絕對有恨,那何不如就借着她的來完成自己的目标呢?
湛清歡根本就沒有掩飾過自己的壞,她的目的別人看不出來,但是張太師和張貴妃只要仔細一想就能知道原委了,所以他們也不會阻攔湛清歡的行動。
湛清歡也只是想着完成系統的任務就好了。
她在這裏籌謀,易卿離則是在她身邊深深為之着迷。
這倆一個病嬌一個腹黑,簡直天生絕配。
天氣變得越來越燥熱,屋子裏實在是悶,湛清歡躺在椅子上易卿離在旁邊給她扇風。
阿煙端了一盤用涼水浸泡過的水果過來,湛清歡裏剛拿起一顆葡萄,易卿離就上來把那顆葡萄給搶掉吃了,還沒忘記舔一舔湛清歡的指尖。
湛清歡微微皺眉,易卿離連忙又拿了一顆喂在湛清歡嘴裏,還幫湛清歡擦了擦指尖。
阿煙放完水果之後就出去了,要不然她看見這一幕絕對會瞠目結舌。
事成的那天湛清歡看見張太師差人來信,說是恭親王現在已經被辦了,皇上大怒将恭親王發配邊疆,就連太後在那裏勸阻都無法讓皇上改變心意。
湛清歡說知道了,然後讓那傳信的人幫她帶話:“這段時間就先低調些吧。”
那小厮點了頭,湛清歡則是在花圃裏拿着銅剪在那裏修剪花枝。
她在花圃內種了很多雛菊,雖然現在離秋天還早着,但是這些花枝嬌嫩,每天早晨或者是日落的時候都要澆水,很難呵護。
哪怕是阿煙叫了專門的花匠來打理,湛清歡也會時不時過來看看,就當是修生養性。
因為有時候她的內心确實是無法平靜下來。
雖然皇帝現在的旨意已經下來了,但是恭親王黨羽衆多,難免不會卷土重來,易卿離說她派了人會在恭親王前往邊疆的路上截殺,湛清歡點頭同意了。
有些時候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血債終于還是要用血來償。
湛清歡其實很善于算人心,她知道張貴妃絕對不會拒絕她的請求,畢竟對于張貴妃來說在皇帝身邊撒撒嬌讓她陪自己去哪裏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哪怕事後張貴妃被查出來有故意引導的嫌疑,恭親王是皇帝心裏的一根刺,現在終于拔除,也絕對不會怪罪于她。
張貴妃和湛清歡都是看了這一點,所以才敢做那樣的計劃。
恭親王在藥物的催促下性格越發暴躁,原本他是一個非常小心謹慎的人,但是這段時間卻十分的敏感多疑,他也問了自己的下屬,可是那些下屬平日裏谄媚慣了,恭親王問起的時候也只是說這段時間可能是朝堂上的事情太過令人傷身,多找幾個美人或許就好了。
那日恭親王在一處畫舫裏,懷裏抱着美人,美人一邊給他喂酒,一邊在旁邊嬌笑。
今日天氣陰涼,沒刮風也未下雨,來這畫舫之游湖,身邊又都是美人做伴,實在是妙哉。
他覺得這樣的他才是活出了真正的自我,他在那個皇帝小兒面前實在是太裝孫子了。
那幾個美人悄無聲息的對視了一眼,船夫還在那戴着帽子劃槳,突然若無其事的點了下頭,那幾個美人笑着裝作不經意的問:“商爺,有什麽郁悶的就都說出來呀~反正這兒只有姐妹幾個,我們給您開解開解?”
恭親王在外面自然是用化名,他在那裏哈哈大笑,抓住一個美人摟在懷裏親了親,眯着眼睛已經半醉:“還是小美人兒懂我~也是!那小兒在皇宮裏難道還能聽見我說的話不成?哈哈哈哈哈!我勞苦功高他卻喜歡用小臣,忘記我們這些老東西是怎麽把他扶上去的嗎?白眼狼一個,當初我……哈哈哈,我就應該當個攝政王!”
“哎呀商爺這是醉糊塗了,在夢裏想着當官兒呢!”
恭親王在外面都只裝作自己是商客,他以為那些美人是在嘲笑他吹牛,結果他胡子一瞪,從腰裏拿了個令牌出來:“看見沒?別懷疑爺的身份,你若把爺讨好了爺給你置辦個宅子如何?”
“這是恭親王大人吶,姐妹們可得伺候好咯!”
畫舫裏都是女人的歡聲笑語聲,隔壁不遠處的一處畫舫上,皇帝坐在那裏面色不變,裏的白玉杯卻像是要被他捏碎了一樣。
張貴妃這幾年演技也是越發精湛了,她在旁邊看着連忙道:“皇上……”
“你不必多言。”皇帝擡眼看了看張貴妃,張貴妃臉上的表情确實是震驚與擔憂,他只盯了一會兒就繼續道:“勿妄議朝政。”
這樣其實是在變相的保護張貴妃,不讓她參與其,張貴妃心劃過一絲甜蜜,低低回了一聲“是”。
現在的情況容不得她多想,她只需要在皇帝面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至于之後豈不是想怎麽慶祝就怎麽慶祝?
畫舫漸漸游到湖邊,皇帝站在畫舫外看了看這附近的景色,這風景實在是不錯,只是旁邊那些女人的笑聲實在是聽得人腦袋疼。
恭親王下了畫舫身邊還有兩個美人在那裏扶着他,皇帝此時也走下畫舫,船邊是一衆他信任的幾個年輕臣子以及衛兵。
他們都穿了便裝,平時在朝堂之上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看見此時醉氣熏天的恭親王,都有些瞠目結舌。
恭親王眼睛原本都還有些花,那幾個美人把他扶穩之後都掩面上了妓館來接她們的馬車,她們在那裏笑着和恭親王說再見,恭親王還沒反應過來,居然也癡笑着揮了揮。
那幾個小臣面面相觑,紛紛走到恭親王面前作揖:“恭親王萬安。”
此時皇帝走過來斜眼看着恭親王,俊朗的臉上是涼薄的笑意,他不緊不慢道:“恭親王,你可知罪?”
恭親王突然被這聲音吓得身體一震,酒意也突然醒了分,看見面前平民裝扮的皇帝,他幾乎以為自己是見了鬼。
他愣在那裏好久,新帝又笑了笑:“看來皇叔是不認罪了,來人啊,把恭親王直接押去天牢,等候發落!”
“是!”這旁邊都是皇帝的衛兵,他們把恭親王扣押起來連忙帶走,恭親王這時候才算酒醒,大喊冤枉。
皇帝這一趟出行顯然是非常不痛快。
張貴妃回宮之後叫小廚房做了些好菜當做慶賀,她之前看皇上那臉色簡直都黑到不能看了,順便還讓人帶了信去給張太師。
而張太師早就聽見了傳言,說是恭親王對皇帝出言不遜,而皇上那時候正在和一衆小臣以及張貴妃微服私訪,正好聽見了全部,那些小臣都能作證。
張太師此時不禁在想會不會是湛清歡下的。
但是喜悅很顯然充斥了他的全身,恭親王就這樣倒了,那以後的事情絕對會變得順利很多。
太後在宮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恭親王已經被皇上列下了數十條罪狀,動作又快又狠,太後前去求情都沒有任何用。
而在知道恭親王究竟都做了些什麽的時候,太後也只能閉着眼睛一臉悲痛,無奈嘆息:“我前段時間早就叮囑過他,警告過他,可他為什麽就是不聽?皇帝也實在是太過狠心……”
“太後娘娘,恭親王好歹還活着呢,沒有被褫奪王位,只是被發配到了邊疆,我們若是能夠稍微努力一下,說不定能把人救回來的。”
誰知太後聽了身邊嬷嬷的話之後卻是搖了搖頭:“你不知道皇帝的脾氣,恭親王只要一離開,就絕對再沒了回來的會。”
皇城之此時有人歡喜有人憂,恭親王的離開絕對是為表面上平靜已久的皇城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接下來他們會為了勢力開始拼殺,任何一點都不肯放過。
而此時的始作俑者在行宮的院子裏看了一眼天,湛清歡知道等會兒會下雨,幹脆回了屋。
烏雲開始慢慢聚結起來,夏日的雨水總是帶着些悶氣,但是今天天氣卻特別不錯,應該會變得比之前更加涼爽。
雷聲轟隆,下雨之前易卿離收到了一只信鴿,信鴿腳下挂着一個小竹筒,她把小竹筒取下,信鴿轉身飛走,易卿離從竹筒裏面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任務已完成。
易卿離轉身看着還在發呆的湛清歡,像是知道她此時心情不好一樣,拉着湛清歡的道:“師妹,要不先暫時離開都城一段時間吧。”
湛清歡擡眼:“離開都城,去哪兒?”
“回千山一段時間吧。”
聽完易卿離的話之後湛清歡搖頭拒絕:“我不能離開都城,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易卿離眉頭輕輕皺起來道:“師妹,你應該休息一會兒。”
不難看出現在湛清歡的狀态其實并不算太好,她總是會微微蹙眉,像是被什麽事情給纏住了一樣。
“師姐,我不能停下來。”
湛清歡心裏其實也很累,但是再累路也要走下去,任務還需要她來完成,她已經沒有退路可走。
在邊境的時候清盼就已經死了,她現在要用盡任何方式來幫原主完成心願。
哪怕雙會沾滿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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