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憋屈的正室(四)
江卿過去的時候, 徐氏已經歇下了。聽說江卿過來求見她,徐氏不悅。
“她能有什麽事?就算有事,怎麽白天不過來, 非要晚上才來?讓她滾回去, 就說我已經睡了。”
江卿預料到徐氏可能不會見她,所以就跟傳話的黃莺讓她跟徐氏說她有東西要送給徐氏。
“江姑娘說她有東西要送給夫人。”
“有東西要送給我?”徐氏略略沉吟片刻,這才壓下不耐煩道, “讓她進來。”
徐氏披着外衣到了外間,江卿跟着黃莺走了進來。
徐氏臉上是明顯的不耐, 不悅地問, “這麽晚了,你到底是有什麽事?”
江卿将她臉上的嫌棄看在眼裏, 氣得暗自咬牙。
這徐氏就是個勢利眼,做姑娘的時候和她娘那樣要好, 她都完全不念舊情,一瞬間,她有點不想将手裏的東西給她了。
但是現在的處境由不得她任性。
徐氏這人不喜歡繞彎子,江卿也就直接将東西拿出來。
“夫人,當年我娘給我留下的嫁妝, 因為我不會打理, 幾間鋪子都虧本關門了, 剩下這些田地和一個莊子, 想請夫人幫忙打理。”
徐氏眼睛霍地一亮,方才她就是猜測江卿應該是給她送這個來, 這才同意見她。
一聽江卿說幾間鋪子都因為她不善打理而關了門,頓時大為肉疼,嘴上埋怨道, “你一個姑娘家,是不會打理,當初那些鋪子交給我幫你代為打理多好,也不會導致虧本關門了。”
她伸手要去接過江卿手上的東西,一邊道,“你叫我一聲姨母,我當然不會虧待你,這些我就幫你代為打理,等你什麽時候能自己打理了,我就還給你。”
江卿聽了心中嗤笑,這徐氏還真是有意思,像她這樣貪婪的,進了她的口袋還想讓她吐出來?做夢!
徐氏不悅的臉上早已換上了喜色,她的手即将将東西接過來的時候,江卿卻将手一縮,避開了她的手。
徐氏臉色一變,愠怒道,“江卿,你這是什麽意思?”
江卿盈盈下拜,“夫人莫急,我還有一事相求。”
聽到這東西是有條件的,徐氏喜色褪去,她臉色轉冷,幽幽道:“什麽事?”
“以前夫人答應過大爺,等他一娶妻就将我納為姨娘的,如今大爺都已經依您的吩咐娶了妻子,是不是夫人也要兌現自己的承諾了。”
徐氏已經大致猜測到她求的應該是這個事情,若是前幾天她過來的話,徐氏當場就能應下來,但是現在…
“你不知道,本來我念着你是我侄女,怎麽着也會向着你的,但是前兩天青遲跟着燕氏回門,奉恩侯以權壓人,逼着青遲承諾不納你為妾了。”
江卿微微一笑,“夫人,那是大爺跟侯爺承諾的,您可沒跟侯爺承諾過啊。你是母親,要給兒子納個妾還不是天經地義的。到時候侯府那邊若是有責難,一句話就能打發了。這妾又不是大爺納的,侯府那邊也挑不出錯處來。”
徐氏聽得眼睛一亮,是啊,就像她前面給霍青遲擡的這兩個妾一樣,她是長輩,區區妾室還不是想擡就擡的,這侯府人可以管霍青遲,因為霍青遲是女婿,可管不到她頭上來。
“你說得有道理,這事就這麽定了。”她爽快地拍板定下。
江卿一笑,又是一拜,“多謝姨母了。”她雙手将財産捧上,徐氏喜不自禁地接了過來,略略翻了翻,笑容更大了。
江卿看得惡心,這徐氏,若是給她錢,她就認你這個親戚,否則在她眼裏就是一個打秋風的破落戶,也不想想當初她上門投靠的時候是給過錢的!
“姨母早點歇息,我這就回去了。”
徐氏這會兒非常和顏悅色,“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明天我就将事情辦妥。”
其實徐氏應得這麽痛快還有一個原因。若是燕寧知道江氏被她擡為姨娘,心裏一定不痛快。江氏不是個安分的,到時候肯定會跟燕寧鬥起來,這正是徐氏樂見其成的。
她想了想,将杜媽媽叫了進來。
“明天就吩咐下去,說夫人給江氏擡了姨娘,以後都要改口叫江姨娘。”
杜媽媽有些擔心,“這事會不會惹了侯府不高興?”
徐氏冷哼一聲,“不高興又能怎麽樣,還不是只能憋着。如今他們姑娘在霍府,應該是他們想着來巴結霍家,以期霍家能善待他們姑娘,萬沒有特意來得罪霍家的。再說了,就像江氏說的,這承諾是青遲承諾的,我可沒跟侯府承諾過,我一個母親,還不能給我兒子納個妾?”
杜媽媽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只要侯府的姑娘在他們府上,侯府行事就會顧忌着。
次日江卿被夫人擡為了姨娘的消息就傳遍了霍府,下人們統一改口叫了姨娘。
徐氏還賞了一些東西給江氏,以示重視。
燕寧今日也早早地起身,來了徐氏這邊。
徐氏今日倒沒有故意不起了,因為她很想看一下燕寧知道江氏被她擡成姨娘後的精彩表情。
她有些等不及地将燕寧叫進去。
徐氏才剛起身,穿着一身中衣。有丫鬟伺候她穿衣,她将丫鬟推開,将燕寧過去,“燕氏,還不快過來伺候我更衣?”
“哇,這老婆子真是太過分了,不是有丫鬟替她穿得好好的嗎,幹嘛非要你過去?”巴拿拿不岔地道。
“過過惡婆婆的瘾呗,看我怎麽收拾她。”燕寧無所謂道。
燕寧沒有拒絕,依言走了過去,接過丫鬟手上的衣裳,真的伺候徐氏穿起衣裳來。
幫着徐氏将外衣穿上,又幫她束腰帶。
燕寧将腰帶環過徐氏腰身之後,冷不丁地猛地用力,勒得徐氏哎喲一聲。
燕寧尤不知道一般,雙手迅速地将腰帶在徐氏身後打了個死結。
徐氏被勒得快喘不過氣,連忙罵道:“你是想勒死我不成?勒那麽緊,還不快幫我解開?”
燕寧啊了一聲,“我看夫人這麽瘦,還以為夫人腰很細呢,我就這解開。”她一邊說着,一邊悄悄用力,将死結勒得更緊。
“這腰帶好像解不開了呀。”她勒得太緊了,确實解不開了。
一旁的黃莺連忙過來幫忙,但是她也解不開。
徐氏被勒得十分不舒服,黃莺她們解半天都解不開。燕寧出注意,“不如拿剪刀來将腰帶剪斷吧。”
黃莺就去取剪刀了。等她拿過來,燕寧非常自然地接了過來,幫徐氏将腰帶剪斷。
咔嚓一聲,腰帶斷了,徐氏這件簇新的衣裳也被剪破了一個洞。
“哎呀,夫人,我不小心剪到你衣裳了,這可怎麽辦?”燕寧十分驚訝地低呼一聲。
“什麽!”徐氏将衣裳脫下來,果然看到後背處有一個新鮮出爐的洞。
這件衣裳是徐氏最喜歡的,因為布料十分珍貴,她統共也就得了一匹布料,就做了這麽一件衣裳。
她本來打算今天要出門,所以才将這件衣裳拿出來換上。
沒想到被燕寧剪了一個洞!
她目光不善地看向燕寧,“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燕寧連忙否認三連,“我不是,怎麽會呢,夫人誤會我了。我為何要故意将夫人的衣裳剪破,這麽珍貴的料子,我可賠不起。夫人想來還有布料吧,我剪破了夫人的衣裳,自然要賠給夫人一件,我房裏的言月手藝很好,夫人将料子取給我,我讓她給夫人做一件新的。”
徐氏氣結。這料子她就獨得一匹,還取新的給她呢。
徐氏本來就是打着讓她賠一件的主意,沒想到燕寧先将話堵死了,說自己賠不起。還讓她丫鬟給她做?她要是有布料,她這裏多的是丫頭可以做衣裳,再者,這麽好的布料,她都舍不得拿給丫鬟做,都是在外面請的人做,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徐氏沉着臉重新換了一件,這下她不敢讓燕寧來幫她換了。
等她換好衣裳,走到梳妝臺坐下。
“燕氏,你還楞着做什麽,還不快過來幫我梳頭?”
燕寧痛快地應了一聲,走過去拿起木梳就梳。
她動作一點都談不上輕柔,簡直是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沒梳幾下,徐氏就痛得受不了,連忙叫停。
“你沒給人梳過頭嗎?使這麽大力?”
燕寧十分無辜地回道:“确實沒梳過啊。”
“…輕點!”
燕寧稍稍輕了點,但是徐氏還是感覺她似乎想将她頭皮揭下來。尤其是遇到頭發梳不通的時候,她硬生生地就扯過去,疼得徐氏眼淚都要出來了,斷發落了一地。
她實在受不了疼了,連忙把燕寧叫開,不讓她梳了。
換了黃莺上去給她梳。
燕寧站在一旁,臉上帶着幾分不好意思。
“我沒給人梳過頭,把夫人弄疼了吧?”
徐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伺候人都不會,你還會什麽!”
“我會做福貴閑人啊。”燕寧一臉正經地回答,将徐氏氣了個仰倒。
這下徐氏也不敢再使喚她了,讓燕寧伺候她,不是燕寧難受,而是她難受。
但是她想到一件事,心情又十分之好了。
“青遲房裏那兩個丫頭都擡為姨娘了,江氏為青遲懷了一個孩子…雖然孩子沒生下來,但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做主将她擡為姨娘了。”
她說完之後,從銅鏡裏觀察燕寧的表情,她本來以為燕寧會十分生氣,然後忤逆她的意思,這樣徐氏就有理由發作她了。
但是讓徐氏很失望的是,燕寧聽了之後神色半點不改,她甚至沒有質問徐氏霍青遲已經答應侯府了,她現在将江氏擡為姨娘是什麽意思。
徐氏準備的說辭也就一句都沒用上,燕寧很幹脆的半點反應都沒有。
“你認為怎麽樣?”徐氏不死心的問。
燕寧從她臉上看出得意,她真不知道徐氏是在得意什麽。
“既然夫人都已經将江氏擡為姨娘了,大概是霍府這樣的門第擡姨娘都不需要過問正室的意思吧,我還能說什麽。”
霍府這樣的門第?
這幾個字将徐氏的神經刺痛了,不管她承不承認,燕寧嫁到霍府來确實是下嫁。但是事實是一回事,當着人家的面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她燕寧現在都已經嫁到霍府來了,難道還敢嫌棄霍府門第低?
徐氏臉色霍地冷了下來。
她冷笑,“怎麽,現在才覺得霍府的門第低,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燕寧十分奇怪地看着她,“不是現在才覺得,我一直都知道。”
徐氏:“……”
好氣啊,可是燕寧說的是實話,怎麽反駁?
沒辦法反駁,那就找點讓她不痛快的事情做。
“江氏擡了姨娘,你是正室,總要表示些,我聽說你前面那兩個姨娘都送了東西過去祝賀?你不能厚此薄彼,江氏那,也要送一些,才彰顯你的大度。”
燕寧道,“真是不巧,我是打算給姨娘一人一匹蘇錦,我從家裏就帶了兩匹過來,前面已經給了雪姨娘和秋姨娘做新衣裳了,江姨娘那邊不湊巧,沒了。”
“沒了蘇錦,就送點別的東西啊,總不能不表示一下。”徐氏道。
“夫人剛才才說不要厚此薄彼,不送蘇錦送旁的,貴重了不好,輕了也不好,不如這樣,這事我先記着,以後等有蘇錦了,我再給江姨娘補上。”
徐氏知道燕寧以後一定不會送,但是人家都已經說了以後會補上,她也不能強行要求她現在就要送。
不過燕寧這會兒心裏估計不好受,只是臉上裝出來的淡然。徐氏這樣一想,覺得暢快了許多。
江氏本來還在擔心徐氏會不會拿了東西不辦事,沒想到她第二天就聽到了喜訊。
江氏聽着伺候的丫鬟的恭賀裏的姨娘二字,心裏頓時有些不是滋味,本來的歡喜仿佛也有些變了味兒。
她想她真的是沒出息了,區區一個姨娘身份也值得她高興?
江卿這樣一想,頓時又不高興起來。她本來可以做正室,都是徐氏這個攪事精。
霍青遲回家之後,得知江氏被擡為姨娘的消息,先是詫異,随即感到有些棘手。
他立馬去了徐氏的院子,說自己已經答應侯府不會擡江卿為姨娘的,徐氏這樣一來,他在侯府那邊就很難交代。
徐氏眉梢都透着得意,“有什麽不好交代的,是你答應了侯府,我可沒答應他侯府。你到時候就說是我做的主,你有什麽辦法?有道是長輩賜不敢辭。”
“燕寧怎麽說?”
“燕氏?”徐氏聲音裏帶上了嫌棄,“她敢說什麽?我今早上親自跟她提的,她一句話都沒多說。”
霍青遲聽了倒有些擔心,若是燕寧鬧起來或者是表達自己的不滿,都讓人安心些,到底可以安撫,但是她什麽反應都沒有,就叫人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什麽。她會不會今天就派人回侯府去說這件事?
思及此的時候,霍青遲猛地發覺自己将侯府的态度看得太重了,他當初娶燕寧并非是為了侯府的助力,就是想要給江卿一個名分。
可是他現在,竟然有些違背本心了。
意識到這個,霍青遲很是沉默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的反省一下。
江卿其實成不成為姨娘,對于燕寧來說,她一點都不在乎。
江卿就算是成為了姨娘,她也只是一個姨娘罷了。若是她好好的守着她姨娘的本分,燕寧也不會去收拾她,但是江卿就是不肯。
她當天下午就跑到了燕寧的院子,打着拜見大奶奶的旗號。
既然她要拜見,不讓她拜,豈不是太高傲了。
燕寧就讓人進來了。
江卿特意換了一身簇新的衣裳過來。其實一個姨娘身份也沒什麽值得她驕傲的,但是燕寧壓着不擡她,她還是成為姨娘了,這就給了她一種得勝感。在加上她和霍青遲這麽多年的感情,江卿覺得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能将燕寧踩在腳下。
燕寧就坐在榻上,看着江卿走進來,她面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她将得意都隐藏得很好。自從上回孩子被她沒腦子一通折騰掉了之後,她就換了一種策略。
她十分能屈能伸地盈盈下拜,“見過大奶奶。”
燕寧這刻有些搞不懂這個女人腦子裏在想什麽,明明視她如仇敵,卻偏偏能面不改色對她俯首稱小,也是個狠人。
燕寧還沒有說話,她身邊的言月就出聲訓斥了。
“江姨娘莫不是不知,姨娘是沒有資格穿紅色的衣裳的。即使今天是姨娘的好日子,姨娘也不能穿紅色。姨娘現在畢竟身份不同了,還是懂些規矩比較好,免得出去丢了咱們奶奶的臉面。”
江卿被訓得一怔,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這是她還沒有成為姨娘之前就做好的新衣裳了,因為布料好,一直沒舍得穿。
她想着今天畢竟不同,就換上了,卻沒想到犯了忌諱。她知道姨娘是不能穿紅色的,但是她沒有深刻的意識到自己只是個姨娘這個事實。偏巧,燕寧今天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褙子,她是正室她可以,她是姨娘她不行。江卿突然感覺到一股挫敗感。
一時間,江卿面紅耳赤,十分難堪。
“你說要來拜見我,拜了拜了,就回去吧。”燕寧漫不經心的,看也不看她,就出口趕人。
從江卿的角度看過去,燕寧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格外傲慢。她心裏升騰起一股羞惱,随即變為憤怒。
她燕寧憑什麽這樣高人一等?不就是命好了點,投胎到了侯府人家嗎?論姿色,她自認比燕寧高出許多,論才情,她從來沒聽說過侯府這位姑娘有什麽才情。
嫁到霍家來之後,也是不尊長輩,不敬丈夫。依舊擺着她侯府姑娘的派頭。
不過江卿樂見其成,她知道現在徐氏已經對燕寧十分不滿了,就連霍青遲,從成親到現在都沒去過她房裏。
當然江卿不知道的是,燕寧根本就不歡迎霍青遲去。霍青遲是個自視甚高的人,燕寧都說了不歡迎,他絕不會舔着臉上去。
“奶奶,”江卿本來都打算要掉頭回去了,但是想想就這麽走了,實在是不甘,她有些近乎放肆地看着燕寧,“我想要告誡奶奶一句話,也算是忠言逆耳。”
燕寧看了過來。
江卿将那句話說完,“就算是你有再高貴的出身,你如今的身份,不是侯府嫡女,而是霍家的大奶奶,還是得看霍家人的臉色過活。你看,你不同意擡我做姨娘,我如今還是成為大爺的姨娘了。”
燕寧輕笑了一聲,“姨娘真是個值得炫耀的身份呢。你知不知道,”燕寧頓了頓,臉上笑容更大了,“你若是再敢這樣放肆,我可以把你發賣了?”
江卿臉色一變,随即她冷哼一聲,“就算你是正室又怎麽樣,想發賣我?你還沒這資格,我可不是你院子這些伺候的人,有賣身契在你手上。你知不知道如今大爺有多厭惡你?別以為你是侯府出身,就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了,大爺的心,你永遠也不可能得到。”
燕寧倒沒有被她激怒,只是覺得可笑。霍青遲那種人渣的心她拿來還嫌腥臭呢。
江卿像個得勝的公雞一般,高昂着頭離開了。
燕寧沒多大反應,言月卻氣不過。
“姑娘,你看她得意那個勁,大爺真是說話不算話,不是答應了侯爺不納江氏為妾嗎?這事我們要不要讓夫人他們知曉?”
燕寧心平氣和地喝了一口茶,“讓他們知曉做什麽,這妾是徐氏幫着霍青遲納的,到時候霍青遲一個孝字就能讓侯府挑不出個理來。一個小小的姨娘,我慢慢收拾。”
“宿主,這個女人簡直太可惡了,一定要讓她知曉你的厲害!”巴拿拿也跟着憤憤不平地喊。
燕寧笑了笑,“不過有別的事情,我需要我娘他們幫忙。”
燕寧修書一封,拿給了言月,讓她找人送回侯府。
陳氏收到信一看,臉色頓時就有些莫名。
她沉吟片刻,才将信收起來。
晚些時候,燕綏回來。
陳氏就跟他說起來了今天燕寧讓人送回來的信件來。
“你說寧兒這孩子是想做什麽,怎麽會想送她公爹兩個美貌妾室?”
燕綏初初也是一愣,從陳氏那裏接過信件讀了一遍之後,他倒比陳氏想得更通透一些。
“想來是霍家那位徐夫人讓寧兒不痛快了,這才出此下策吧。”
陳氏一驚,随即也反應過來,緊接着擔心道,“寧兒不會在霍家受委屈吧。”
燕綏沉默一會兒,才道,“當初這親事是她自己挑選的,上回回門的時候你也問過她要不要和離,她都說不了。寧兒回門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她現在很有主見了,若是真的在霍家待不下去了,她會知道離開的。你就別操心了,實在不放心,就派人去問問她身邊伺候的丫頭,現在寧兒在府上是個什麽情形…”
侯府的辦事效率很高,沒幾天,霍老爺就領着兩個美貌少女回了家。
徐氏一看那兩個水蛇一樣腰,桃花一般的臉的小姑娘,當場就要氣翻天靈蓋,她恨不能揪着霍英的耳朵罵:老都老了,還給老娘來這出?還嫌年輕的時候老娘的氣受得不夠?
但是徐氏到底忍住了,她近乎心平氣和地笑問霍老爺帶兩個美貌女子回來是什麽意思。
霍英其實也不是很願意将人帶回來的,倒不是怕徐氏,而是他覺得自己一大把年紀了,兒子都已經娶妻了,再做這樣的事,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但是能怎麽辦呢,這是上峰的好意,他已經待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很多年了,這個年紀他早就絕了再進一步的心思。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啊,他現在和侯府成了親家,沒看到連上峰都開始來巴結他,給他送了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嗎?
霍英很難說清自己現在的心情,他本來可以回絕了,但是不知道是什麽心理再作祟,他竟然就兩頂小轎将人給擡回來了。
也許是因為上峰那句當初寒窗十年是為了什麽呢,文人雅士不就愛這些嗎?說着還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就叫人将人帶了進來。
霍英早就喝得七分醉了,看清那兩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的面容,再被上峰兩句話一激,莫名其妙地就将人用轎子擡回來了。
徐氏皮笑肉不笑的質問讓霍英有些心煩,徐氏年輕那會兒就算不上什麽美人,長相平平,也說不上賢惠。現在更是已經人過中年,發了福更不能看了。
不過是當時霍英出身貧寒,沒辦法選擇罷了。後來霍英得志,家裏擡了幾個姨娘,但是美貌的要麽犯了錯發賣了,要麽莫名其妙地死了。
霍英也知道是為什麽,但是他當時一心在仕途上,也不願意理會這些後宅之事,所以後來徐氏越發肆無忌憚.。
等到年紀大了,霍英就對這些事失了興致。
可今天興許是知道自己可能要在現在這個位置上挪動一下,有些意氣風發。他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她們是宋大人送給我的,我能拒絕嗎?不過就是兩個小姑娘,擡個姨娘也就罷了。”
徐氏平靜也不過是裝出來的,霍英這話說得輕巧,卻不知自己是在往徐氏的心上紮刀子。
徐氏當即就罵開了,“宋大人送給你又怎麽樣,你要是不肯收,他還能強迫你收不成?你都多大年紀了,你兒子都成家娶妻了,你還做這些小姑娘的美夢呢,你怎麽就這麽不害臊?”
本來霍英也有些尴尬和些許的愧疚,但是徐氏這一罵,什麽都沒了。他霍地站起身來,冷冷道,“我又不是沒納過妾,你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給誰看?這兩人是宋大人送的,說不定就跟宋大人是什麽親戚,你且要好好待着,兩個姨娘,就住在香花苑去,配些丫鬟婆子好生伺候着!”
說完,他拂袖而去。
徐氏恨恨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恨得眼睛都要痛了,直到霍英走後很久,徐氏才一把捏着手帕,默默地擦去眼淚。
杜媽媽在門外聽着,這時才進來安慰徐氏。
“不過是兩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以前那些姨娘這麽猖狂都被夫人收拾了,這兩個夫人還怕了不成?”
徐氏擡頭看向杜媽媽,心裏的委屈還是止不住地爬上來。
她不能告訴杜媽媽的是,她其實不是咻這兩個小姑娘,而是,她在看着她們那年輕又好看得過分的臉時,深深地發覺自己真的是老了。看着她們如花一般的臉,深深地感到害怕。
她不敢面對自己老去後被霍英所厭棄,而霍英越來越身居高位的時候,這些花一樣的姨娘只會層出不窮。
霍英只會越來越厭惡她,而她,除了收拾那些姨娘撒氣,別的什麽也做不到。
當晚霍英就歇在了其中一個新納的姨娘那裏。
徐氏聽了杜媽媽探聽來的消息,沉默不言,良久才自嘲一笑。夜晚她獨自躺在床上,心裏想着霍英此刻與他新納的姨娘是怎樣的溫存,只覺得心都要難受得撕裂了。
她一晚上沒睡好。
次日,燕寧照舊去徐氏那裏。
徐氏神色恹恹的,眼下一片青黑。看到她來也沒有反應,也不叫她過去伺候,只是十分沒精神的坐着,任黃莺她們給她梳洗。
她整個人都像老了十歲。她愣愣地坐在銅鏡前,看着鏡中的自己臉上的皺紋發呆,她甚至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臉。
燕寧站在後面靜靜地看着徐氏。霍英帶了兩個美貌女子回來的消息她昨天就收到了,今天看來成效極好,徐氏短時間內看來是沒法來找她的不痛快了。
徐氏怎麽都不會想到讓她難受的那兩個女子是燕寧的主意安排的。她無意從鏡子裏看到燕寧還站在一旁,她頹然一驚。
自己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絕對不能讓燕寧多看,這不是送上笑話讓人家瞧嗎。
她幾句話就将燕寧打發了,并且吩咐近段時間不必早上過來了。
她要騰出手來收拾霍英那兩個小妾。
燕寧一路上心情極好。不就是霍英納了兩個小妾嗎?徐氏經常将婦德和本分挂在嘴上教訓她,輪到自己的時候怎麽卻忘了這兩個詞了。若是燕寧是原主,才新婚婆婆就迫不及待地給兒子納三房小妾,只怕怄都怄死了。
徐氏真是活該,燕寧一點都不同情她。
甚至她以後要是再敢作妖,燕寧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日子在難得的平靜中飛逝,轉眼已經入了冬。
燕寧過了兩個月的平靜日子,沒那些煩心的人來打擾她。
不過沒幾天就傳出個消息來,霍英新納的一個小妾懷了身孕。
言月将探聽來的消息說給燕寧聽,“聽說夫人知道之後,氣得眼睛都翻白了,二姑娘更是揚言要去将那小妾賣出去。”
“霍青如?”燕寧有些日子沒聽到這個人的名字了,差點忘了霍府還有這麽個人。
“是啊,奴婢還沒聽說過哪家姑娘管起老子的後院事來呢,這個青如姑娘真是…”
燕寧笑了笑,“可別小瞧了她,我看這種事她幹得出來。”
霍英對這兩個新得的小妾十分寵愛,興許是多年沒有過的新鮮使然。夜夜宿在小妾那裏,沒多久其中一個就懷了身孕。
小妾也長了心眼,這事情本來是打算瞞着的,只是她們院子裏都是徐氏的耳目,這消息瞞不住。
很快徐氏就知道了消息,真的是大氣了一場。
霍英都四十多歲了,兒子都已經成親了,現在再生下庶子或者是庶女,傳出去真是要讓人笑掉大牙。徐氏以後只怕出門羞也要羞死了。
這種事情,徐氏當然不可能任着它發生,她本來要暗中做手腳,沒想到有人給她當了馬前卒。
徐氏萬沒想到霍青如會去找那兩個小妾的麻煩。
霍青如一開始聽到她爹帶了兩個女人回來的消息時,真是氣也要氣死了,她本來當時就不高興要去将那兩個女人攆出去,但是被她奶娘生生攔下。
奶娘當時勸她她是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去管她爹後院的事情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她現在還在議親,若是這個名聲傳出去,只怕那些好人家都會掂量掂量了。
霍青如比較中意現在議的這家,好說歹說,總算讓她歇了心思。
她娘應該會處理好的。當時霍青如是這樣想的。
但沒想到,她兩個月沒理會,那小妾不僅活蹦亂跳的,還給她懷了個弟弟或者妹妹!
這回霍青如不能忍了,誰勸都不頂用。
她帶着爪牙,殺氣騰騰地就往那兩個小妾所在的香花苑沖去。
十分湊巧,昨晚上下了一場鵝毛大雪,那兩個小妾正結伴在萬花苑外面的人工湖邊賞雪呢。
兩人沒見過霍青如,見霍青如臉色不善,都有些暗自戒備。
霍青如先是冷笑着盯了兩人一會兒,然後才開口。
“你們兩個,就是我爹新納的小妾?”看着模樣确實很好很可人,所以霍青如更氣了。
那兩個小妾聽她這樣說話,猜想應該就是府上唯一未嫁的嫡出姑娘霍青如了。
兩個小妾也留了心眼,花錢買通了下人,将府上的情況打聽了一下。知道眼前這位姑娘被寵壞了,脾氣不太好。又見對方氣勢洶洶,明顯來者不善。
兩人當即就福了福身示弱,“原來是二姑娘,見過二姑娘。”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但是霍青如才不會理會這些。
她再次用挑剔地眼光上下打量了那兩人,“兩個小賤人,也敢勾引我爹?你們是誰懷了孽種?”
那懷了孕的小妾聽了就不高興了,什麽叫孽種?她仗着懷了孩子,現在正得霍英寵愛,一時間忘了霍青如的兇名,怼了回去。
“二姑娘,我肚子裏的孩子可是老爺的,你怎麽能說是孽種?”
霍青如看着她冷笑,“不是孽種是什麽?”她一步一步朝兩人逼近過去,那兩人雖然防備着,但也萬沒想到她會突然伸手,用力地一手一個将那兩個弱不禁風的小妾推下湖。
湖面上結了冰,只聽到一串‘咔’聲并着撲通兩聲,那兩個小妾紛紛落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