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圍獵這日秋高氣爽,草場上不僅有雄健的男兒,還有着莺莺燕燕的女眷,比起只有男兒的圍獵,這場圍獵看着更讓人熱血沸騰。
馬上的男兒想要在女眷的面前展露拳腳,女兒家也想要展示自己飒爽的英姿,一個個都穿着好看的騎裝,比起繁瑣的裙衣更顯妖嬈。
衡姜原本沒有騎裝的,來的比較匆忙也沒有提前準備,可長公主倒是給她記得,于是上次做新衣時,也讓繡娘順手給她做了一身騎裝。
在一衆粉色系的騎裝中,唯獨衡姜的騎裝是大紅色的,張揚卻又鮮活,即使再遠也能第一眼就看到她,她不怎麽會騎馬,又因為這一身衣服太紮眼,于是帶着夜鷹站在角落裏。
可即使這樣,她的身影還是最紮眼的那一個,在慶安帝宣布開始後,草場上的男兒縱馬奔跑,等在一邊的女眷也都在內侍的攙扶下上馬。
衡姜今天過來就是湊個熱鬧,她的腳還沒有完全的康複,太用力還是會不舒服,于是她看着屬于自己的小紅馬,無奈的一笑。
夜鷹見她看着小紅馬,以為她想要騎馬,“姑娘要是想騎馬,不如奴婢帶着姑娘騎馬。”
“不用了,咱們還是到前面坐着歇一會兒吧。”
夜鷹見她真的不是很想騎馬,也沒再勸說,跟着衡姜朝旁邊的休息區,可她們還沒有走出去幾步,突然有人駕馬從她們身邊疾馳而過,衡姜直覺一晃,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夜鷹倒是反應迅速,下意識的将衡姜攬到一側。
待二人站穩後才看到,竟是以為長相嬌豔的姑娘,衡姜只覺得這人看着眼熟,驚慌過後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騎在馬上的人看到衡姜一副受驚樣子,心情愉悅的笑了起來,但她的目光帶着不屑和憤恨,衡姜對上她的眼神,不解的看向身邊的夜鷹。
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過這位貴女,為什麽要這樣對她?雖說她現在還不是燕王妃,也沒有接到真正的聖旨,但她是慶安帝欽點的燕王妃,也已經是大家默認的事情,朝中即使有人看不上她的家世,但也不敢輕易的得罪她。
“衡姑娘,既然來到了草場也都準備好了騎裝和馬匹,怎麽不上場較量一番?陛下可是說了,今日獵到獵物最多的貴女是有獎賞的。”
衡姜不在乎什麽獎賞,又怎麽會為了獎賞上場獵殺。
“衡姑娘,要是我獵到的獵物最多,我會求陛下給個恩典,你猜我會要什麽恩典?”
“這是姑娘的事,于我無關,姑娘為何要來問我?”
“衡姜,雖然這次你贏了,但也別得意,我這次會獵到最多的獵物,不求珠寶但求陛下準許我當燕王的側妃,這件事又怎麽會與你沒有關系。”
衡姜聞言怔愣的看着眼前的姑娘,恍惚間她想了起來,這位不就是昨日在她雅宴上的那位嗎,應該是之前參加燕王妃選秀的一位,想通了其中的關竅,衡姜臉上染上了溫怒。
任誰也不願聽到有哪個女人說要嫁給自己的夫婿,而且還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衡姜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剛才的憤怒被壓了下去。
季明軒的為人經過這段時間她是清楚的,他向來冷情不近女色,要是他不同意即使慶安帝硬塞他也是不會要的,眼前這個女子說的信誓旦旦,卻不知她最應該征服的不是獵物,也不是來壓制她,而是應該去獲得季明軒的喜愛,但他的喜愛卻是不易。
“不知姑娘芳名?”夜鷹對這京中的貴女有所了解,但眼前這位不開眼的,着實沒有和京中哪位貴女對上號。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湘安。”
柳湘安是工部侍郎的嫡女,為人向來是有點跋扈,原先沒有見過季明軒的時候,她不屑什麽燕王妃的位子,但在宮宴上看到了季明軒,從此就被他俊朗冷峻的容顏吸引。
後來又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她在父親身邊再次見到了季明軒,這次不僅僅是一面之緣,她在父親身邊,看着季明軒認真的和各位大臣探讨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息,和絕美的容顏,再一次讓柳湘安心動。
在得知慶安帝要為季明軒選妃的時候,她激動的兩三天沒有睡好,最後憑借自己的容顏家世和才學,終于到了最後一關,可萬萬沒有想到,竟然就在最後,被一個家世才學處處不如自己的人打敗。
知道她是柳侍郎的嫡女,夜鷹倒是理解這個姑娘為什麽這樣無理了,柳湘安是京中有名的跋扈,今日的舉動倒是一點不辱沒她的傳言。
衡姜懶得和她繼續糾纏,錯身準備去休息區,柳湘安從昨天心裏的氣就不順,怎麽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她一鞭子抽在了衡姜身邊的小紅馬身上,小紅馬疼的高擡前蹄,一聲驚鳴震人心神。
不遠處草場上的女眷也都朝這邊看過來,就在這時,原本坐在馬上穩穩當當的柳湘安,突然一聲驚呼從馬上墜下。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衡姜沒有反應過來,等看到有人朝這邊縱馬而來時,柳湘安已經坐在地上紅着完全開始抽泣。
“衡姑娘,參加選秀也是陛下的旨意,我等也是奉命參選,如今姑娘已經得到了王妃之位,何苦又來為難我。”
原本衡姜還沒有反應過來,但看到紛紛下馬的貴女憤恨的看着她時,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柳湘安這是一事不成再起一事,明明是她自己妒恨,現在卻又反過來說自己找茬。
“柳姑娘真會惡人先告狀,剛才明明是姑娘先過來說要當燕王側妃的,現在怎麽又裝出一副可憐樣?剛才那嚣張的氣焰去哪裏了?”
衡姜原本就是一個不喜歡吃虧的,她平時看着好說話,只是因為她不在乎,但要是讓她不痛快,她也不會手下留情。
柳湘安素日也不是個柔弱的,這會兒大家聽到衡姜說她要當燕王側妃,也都開始懷疑柳湘安的所作所為。
柳湘安見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懷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但這會兒她不能承認,不然以後在這京中她還要怎麽混。
“胡說,明明是你剛才怨恨我參選,所以才會下手将我從馬上拽下。”
站在一邊的夜鷹氣的上前一步,想要和柳湘安争論,但還沒有開口,就被衡姜拉住了手腕。
“柳姑娘,參選的人這麽多,我為什麽不去拽別人?再說這次的選秀之中,你的成績明顯不是最好的,大有人比你更适合這個位置,我為什麽不去找她們的麻煩?”
同樣參加選秀的蘇思蓉笑着走上來,“柳姑娘怕是覺得自己容貌在衆貴女之上,家世才學也在大家之上。”
在場的不少人都是參加選秀的,聽到這話心裏也都清楚這件事有蹊跷了,原本好心去扶柳湘安的貴女聞言,收回了手,站在一邊不再言語或者動作,看着柳湘安慌亂的眼神,更是一臉的嫌棄。
柳湘安天生就不是個安分的,見大家都開始懷疑自己,她氣咻咻的站起身,指着衡姜道:“今日是陛下舉行的圍獵,受邀的人都是要參加的,你今日卻躲在這裏不上場,豈不是想要違抗聖意。”
這話有些牽強,圍獵即使是慶安帝舉辦的,但也沒有強迫所有的人上場,更何況衡姜的腳前段時間受了傷,這會兒即使慶安帝在,也不會強迫衡姜上場。
但現在她是陛下欽點的燕王妃人選,這會兒即使她什麽都不做,也有不少的人盯着她,要是在這裏和柳湘安鬧出動靜,大家可能會說柳湘安找事,但也會影響到她或者燕王殿下。
畢竟想要找事的人都能無中生有,更何況現在有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由頭,猶豫了一下,衡姜走到了小紅馬的身邊,示意夜鷹扶自己上馬。
“姑娘,你的腳還沒有大好,這會兒騎馬實在有點不妥,不如讓奴婢帶着姑娘吧。”
“無礙,今日我要是不上馬,她估計不會咽下這口氣,一會兒我們去旁邊走走就好。”
雖然大家都騎馬走在草場上,但也有不少的貴女不喜歡殺生,于是走在草場的邊緣,看看風景湊個趣罷了。
夜鷹也只好牽着馬走在一側,柳湘安見她上馬,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點,她今日就是要讓衡姜丢臉,卻不曾想反被衡姜打了臉,這口氣着實咽不下去。
衡姜也知道她這次就是不安好心,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柳湘安應該不會出手,于是她和其他貴女一起騎馬朝着邊緣處走。
蘇思蓉看着跟在身後的柳湘安,不屑的嗤笑一聲,“不是說要争奪第一,向陛下讨個恩旨當側王妃嗎,怎麽跟着咱們過來了?”
這話說的像是無意,但衡姜知道蘇思蓉這是暗示她小心,提防着點柳湘安,她感激朝蘇思蓉笑笑,當着其他人的面,多餘的話不好說,但兩人也都心知肚明。
夜鷹牽馬的手收緊了幾分,餘光時時觀察着身後的柳湘安,這邊的動靜雖然不大,但草場原本就不是很大,有心的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沈君良自從得知衡姜被賜婚給燕王,就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所以他也沒有再出現在衡姜的面前,可衡姜身邊的人,卻是他心心念念之人,這邊發生的争執他不知是誰引起的,但看到蘇思蓉參合其中,心裏多少放心不下,于是縱馬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柳湘安逼衡姜騎馬可不是為了讓她遛彎的,她一心想要和衡姜一決高下,在這裏溜溜達達實在是浪費時間,之前說想要讨賞也不是玩笑話,柳湘安的确是動了這個心思。
她心有不甘的夾了一下馬腹,超過了前面的人,朝着衡姜走了過來,蘇思蓉和夜鷹也都緊張了起來生怕她再作什麽妖。
“衡姑娘,這來圍場打獵怎麽只在這裏遛馬,難道是怕圍獵比不過我,所以才找由頭不上場?”
這句話說的聲音不大,離得稍微遠一點的人根本聽不到柳湘安說什麽,只見她一臉笑意的和衡姜示好,雖然剛才的事情大家心裏有數,但這會兒看她如此,倒是像和衡姜有意和好似的。
反而坐在馬上的衡姜,冷着一張讓人嫉妒的嬌容,更像是一個不好相處的清高美人。
“我們姑娘的腳之前受了傷,這會兒不适合劇烈的運動。”
夜鷹提防着柳湘安,見她這樣說實在憋住,替衡姜回了一句。
柳湘安自然不會關心衡姜有沒有受傷,她只是一心想要衡姜出醜,想讓大家知道衡姜她不配當燕王妃。
“騎在馬上打獵,又不用衡姑娘下地走動,反而腰上需要多用力,衡姑娘不會同時也傷到了腰吧。”
這邊她正說着,想要看衡姜怎麽推卸,不管衡姜答不答應上場,柳湘安今日都想好了怎麽要她出醜,可還沒等衡姜回答,就見衡家突然騎着馬沖了出去,而身邊跟着的夜鷹驚呼一聲,目眦欲裂瞪着遠去的衡姜,一把奪過來一旁的馬,追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