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許是知道季明軒一直都在護着她,衡姜緊張不安的精神放松下來,沉沉的睡去,夜鷹替她蓋好薄被,端着蠟燭走出了卧房,矯健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一夜注定是個不眠夜,丞相因為出來的太晚,宮裏下了鑰,他只好睡在了衙署之中,蔣氏跑遍了京中的姐妹,能幫着去說說話的少之又少,但這去說話的也和蔣氏一樣,都沒能見到京兆府尹。
甚至還有官員親自去,也沒有見到他,不知道的還以為京兆府尹和丞相有什麽過節,但只有京兆府尹自己清楚,什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燕王他得罪不起,所以只能硬着頭皮審案,但這也算是得罪了丞相一派,現在想好好活着,就只能抱緊燕王的大腿,不然這件事兒一過,丞相斷然不會輕饒了他。
宵禁之後,蔣氏回到了府裏,趙玲等在她的房門前,哭的眼睛紅腫,看到蔣氏回來,剛收住的眼淚再次決堤,蔣氏雖然心煩,但見到自己的外甥女,還是耐着性子哄着,等人離開後,她瘋了似的摔了不少東西。
最後想起來衡姜就住在隔壁的宅子裏,她氣呼呼帶着婆子朝着連通兩邊的月洞門而去,但到了那面牆前,蔣氏氣的像一只發瘋的獅子,擡起腳不停的踹牆。
把趙玲趕走之後,衡姜就下令把月洞門封死了,這會兒那面牆又變得結實不可摧,活生生将蔣氏堵在了牆外,婆子好生勸着,勸了大半個時辰,她也踹累了,這才帶着人回到自己屋子。
丞相得到消息時,已經是翌日下朝之後,府裏的小厮等在衙署門外,看到他第一時間就把昨日的事兒說了,丞相既狠蔣氏的愚蠢貪財,又狠衡姜的忘恩負義,竟不顧府上的臉面,将人送到了京兆府。
丞相對于內宅之事不太關心,也對蔣氏充分的信任,當時說衡姜病重并且八字和衡月瑤相沖,說要送到家廟,他也沒有阻攔,衡姜的死活他不在乎,只要別讓人說閑話就行。
誰知蔣氏當日竟然打着別的算盤,想把二房的宅在給娘家妹妹,這要是被人知道豈不是要說他霸占二房財産,并且二房還要一個孤女在世,又不是死絕了。
可不管怎麽說,這件事兒要盡快擺平,把人撈出來才是正理,他可丢不起這個人。
他告假急匆匆的出了宮,蔣氏一早就讓人趕着馬車等在這裏,這會兒看着人出來,她紅着眼睛下車,走到了衡丞相的身邊。
“老爺,您可算出宮了,衡姜這個死丫頭,竟然誣陷小妹,現在京兆府扣押小妹,說她已經認罪,老爺您快去看看吧。”
丞相氣的扶額,這都已經招了讓他去幹什麽?是希望等着他把案子壓下來,然後讓那些虎視眈眈盯着他的人參他?
蔣氏不知道衡昌盛在想什麽,見他站在原地不動,心裏急的很,心裏的怒氣和怨氣在這一刻沒壓住,站在宮門口對着丞相大喊。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快去京兆府裏把小妹接出來啊,她從小哪裏吃過這種苦,牢裏那種地方是她能住的嗎?”
一個女眷進了監獄,這等事兒可是毀名譽的,即使沒有犯罪,也是會讓人說三道四的,監獄裏的獄卒也不是什麽好人,要是有什麽不軌的舉動,到時趙姨太太可就算是完了。
衡昌盛可不在意什麽小姨子的清白,他更在意這件事之後對自己的影響,走到現在這個高度,他輸不起,看到宮門周圍駐足圍觀的官員,衡丞相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被一個婦人指着鼻子吼,要他一國丞相的臉放到哪裏去,衡昌盛甩開蔣氏上來拉扯的手。
“二弟不在,你娘家妹妹就這般嚣張,霸占二房之物,現在竟然想要我去撈人,豈不是置律法于不顧。”
丞相義正言辭的說道,開始他并不是沒有想過撈人,但這件事已經定案,這會兒要是過去,傳到禦史那裏只怕盯着的眼睛會更多。
到時不管他參沒參與這件事,他們都會給自己扣上霸占弟弟遺孤家財的名聲,宮門前進出的官員不少,更有不少內侍在這裏駐足,要是他真的去了京兆府,只怕自己的處境會更加麻煩。
從昨天到今日,蔣氏求遍了能找的人,曾經的姐妹,現在遇到事情都推三推四,曾經想要巴結她的官婦,這會兒都是閉門不出,就連自己的夫君都撒手不管,蔣氏心裏的怨氣上升到了不可忍耐的高度。
她上前扯住衡昌盛的衣襟,像一個潑婦一樣拽住他,想要将他拽上馬車,讓他必須去救自己的妹妹,駐足的人都在掩唇偷笑,衡昌盛的臉色紅的發黑,官服被扯破,頭發也有些散亂,他一時憤怒揚手打了蔣氏一巴掌。
蔣氏不曾預備他會打自己,腳底一踉跄直接摔倒在地,官服破損是不可以上朝,也不能回到衙署的,要是被人參儀容不整,他也是要受罰的,于是衡昌盛直接上了馬車,讓人把車趕回了府。
蔣氏爬起身時,那車已經走出了十丈之外,她這才看清周圍站了不少的官員,甚至還有幾個眼熟的小丫頭,都是一些官太太的貼身丫鬟。
她知道自己這次鬧得有點大,可這一切都是衡姜一手造成的,她對衡姜的恨意也更加的濃烈,蔣氏身邊的嬷嬷趕緊讓人租來一輛馬車,扶着蔣氏上車回府。
夜鷹也派小厮去打聽這件事兒,得知宮門前的這場鬧劇,她哂笑着搖搖頭,真不知道作為丞相夫人的蔣氏,是怎麽混到今日的,怎麽就沒被府裏的妾侍算計死。
回到自己家裏,衡姜找出了父母的牌位,單獨收拾出一間房作為供奉,按理說牌位應該放到祠堂,可衡昌盛卻以罪臣之名,不準衡姜父母入祠堂,于是就被丢棄在原先的院子裏。
雖然這一世她離開這裏不算久 ,但對于重生回來的衡姜來說,她已經離開這個院子五六年之久,好多東西她已經記不清了,這會兒也是根據自己僅剩的記憶,讓人布置房間擺設。
衡昌盛雖然在宮門口惱怒蔣氏,但回到府裏還是讓人私下打聽了一下趙蔣氏的情況,得知她已經認罪,衡昌盛憤恨的摔了手裏的茶盞。
愚蠢,姐妹倆都蠢得要死!
為今之計只能找原告,只要衡姜這次放棄追究,趙蔣氏在交點罰銀,這件事兒也算是解決了,他以迎接衡姜回家為由頭,擡腳走到門扁歪斜的二房府門前。
守門的小厮見此,腿腳麻利的跑回去通知衡姜,自己的伯父過來關心自己,他又是丞相,即便是做樣子她也得笑着恭迎。
衡姜帶着綠菊急急地朝着府門走去,剛走到一半,就看到衡昌盛臉上帶着關切的笑,緩步朝着自己走來,衡姜心裏惡心的要命,看着他的笑,身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侄女見過伯父,這兩日侄女忙着搬家,沒能顧上前去拜見伯父,望伯父莫怪。”
“哎呀,衡姜快快起身,不必多禮,聽聞你身子不适才去了家廟靜養,不知現在可有好些?”
衡昌盛一邊打量着府中的布置,一邊走在前面關懷着衡姜的身體健康,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指不定以為他們有多好似的。
“多謝伯父關心,侄女如今大好,只是生病不在這段時日,家中竟然招了賊,丢失了不少的東西,侄女這會兒子正在清點,等着清點出來,定要那賊子把牢底坐穿。”
聞言,衡昌盛又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擡頭看向周圍的下人,這些人可不是他們府裏的,他之前聽聞燕王和衡姜關系匪淺,這會兒看着這些人,心裏的判斷也有了答案。
畢竟是王府裏出來的人,行事禮儀上都是上乘,京兆府這次敢和他對着來,想來背後也是有燕王的授意,衡昌盛慶幸自己沒有一時沖動,直接去京兆府提人。
“衡姜,這些人伺候的可還行?要不要伯父再給你撥點人過來?”
衡姜低着頭跟在他的身後,聞言臉上顯出一絲的厭惡與不屑,他想在這裏安插人手,她可不會輕易答應。
“伯父說笑了,這些人都是王府裏的老人,更是燕王殿下親自挑選的,做事自然是周到的,這會兒要是加派人手,只怕傳到王爺哪裏,會讓王爺多想。”
她壓不住丞相,她就不信燕王也壓不住,他要是敢給她院子裏塞人,她就說丞相嫌棄燕王,瞧不上王府裏的人,讓他吃不了兜着走。
說話間,兩人走到了正廳,衡昌盛坐下後,馬上就有小丫鬟端上來茶,他裝樣子端起了抿了一口,剛要放下杯子,人就愣了一下,他再次端起茶盞,聞了聞香氣,又喝了一口茶。
這要是沒品錯,他手裏的茶可是禦賜的茶,二十兩銀子一兩的毛尖啊,他也只有在燕王回京的洗塵宴上喝過一次,那還是皇上親自舉辦的宮宴。
他的丞相府裏,可是連一片這樣的茶葉都找不出來,沒想到燕王倒是大方的送給衡姜,他對衡姜在燕王心裏的地位有了全新的定位。
剛才他也試探了一下衡姜,知道她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有了燕王撐腰,現在也不是好拿捏的,于是他也不想再繞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