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朱紅的門上歪斜的挂着一塊兒匾額,上面寫着衡府,這裏就是刑部侍郎衡均的府邸,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她就獨自搬去了一牆之隔的丞相府,這裏也徹底閑置下來,房契被蔣氏所占。
蔣氏走了幾步,發現身後除了自己的貼身嬷嬷,并沒有看到衡姜,她疑惑的四下巡視,在二房的門前看到了那個令她厭惡的人。
“衡姜,先回你之前的院子吧,這裏還學要收拾一下才能住。”
衡姜聞言斜睨她,雖然她之前一直住在山上,但她清楚的很,這扇門雖然看着破舊,但裏面卻是收拾的煥然一新,只是這扇門依舊破舊,因為蔣氏在丞相府的院子裏,砸出一個洞門,剛好可以通往她家。
因為衡月瑤出嫁,蔣家也派了不少的人,其中就有衡月瑤的姨母,也就是蔣氏的妹妹,她進京之後一直住在這個院子裏,而她的女兒也是蔣氏看中的兒媳。
現在裏面應該還住着人,說什麽長久無人居住,季明軒除了派來一些婆子,還派了幾個小厮,衡姜揮手,夜鷹知道她的意思,直接讓小厮破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塊兒太湖石,熟悉的場景讓衡姜紅了眼睛,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裏的景色,上天卻可憐她,又讓她重生一次,不僅獲得了新生,還回到了自己的家,她強忍着淚水,擡腳帶人走了進去。
蔣氏見此黑了臉,身邊的婆子也大為吃驚,曾經唯唯諾諾的小丫頭,如今竟然變得這般嚣張強勢,她顧不上別的,趕緊讓身邊的小丫頭跑回府通知姨太太。
可是小丫頭腿腳再快,也快不過衡姜他們,走進門之後,見到幾個婆子慌亂的上來阻攔,夜鷹冷着臉命令道:“将這裏的人都攆出去,東西也都丢出去。”
王府的婆子和小厮撸起袖子就往上前走,膽大的還敢上前質問一句,膽小的丢下手裏的東西就往內院跑,聞訊趕來的趙姨媽帶人走了過來。
趙姨媽是蔣氏的親妹妹,自己的女兒又要嫁給丞相的長子,她這會兒可是底氣足的很,見到大門處站着的人,一時有些恍惚,衡姜她是見過的,她來的時候,衡姜正病的不像樣子。
她作為蔣氏的親妹妹,自然是要幫着出謀劃策的,衡月瑤大婚在即,她就借着這個由頭,說衡姜命毒不吉,說最好先送出去,等着衡月瑤大婚之後再接回來。
蔣氏聞言自然是答應,而且心裏開心的不行,只要有了合适的由頭送走,要不要接回來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兒。
送走了衡姜,蔣氏一開心,就準備把二房的宅子當做聘禮給趙姨太太,于是讓人把房子收拾了一下,直接讓趙姨太太和趙家姑娘趙玲住了進去。
這會兒對上衡姜的冷厲的眼神,趙姨太太心裏打了個顫兒,但臉上還是端着高高在上的神情。
“衡二姐,你這是做什麽?”
衡姜看着她這副人模狗樣的神情,輕蔑的一笑,“姨太太真是貴人多忘事,這裏是我家,應該是我改問一句,‘趙姨太太在這裏作甚?’我離府幾日,姨太太怎麽就占地為王了?”
趙姨太太聞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雖說姐姐答應把這宅子當做聘禮的一部分,但畢竟房契沒有過戶,這會兒蔣氏捏着房契也沒用,只要衡姜要,她們就不得不交出來。
徐嬷嬷站在一邊聽着,她倒是沒有衡姜的心善,不想只是簡單的将人驅走了事,只是對兩個小厮吩咐道:“去,把這些人都押到官府去,告她一個私闖民宅之罪,看看這屋子裏有沒有少東西,要是少了,就再告一個盜竊之罪。”
聞言不僅趙姨太太愣住了,就連衡姜也鎮住了。
哇哦
這件事還可以這樣辦嗎?
徐嬷嬷威武!
小厮也不含糊,直接把趙姨太太身邊的嬷嬷推開,兩人押着趙姨太太出了門,從丞相府跑來通知的小丫鬟見此,轉身跑回到丞相府,将這件事告訴了蔣氏。
蔣氏剛回到房間坐下,心裏正不爽着,讓人端上來冰鑒和涼茶,等着自己的妹妹過來,一起出謀劃策,看怎麽把衡姜趕出去,而且不能讓燕王有插手的機會。
誰知左等右等也不見人過來,正準備讓身邊的人去問問,就看到一個小丫頭慌張的跑過來,身上的衣服也有被撕扯的痕跡,發髻散落在身後,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印。
蔣氏心裏又不好的預感,顧不上訓斥小丫鬟的無禮之舉,站起身兩步走過去,一把薅住她的衣領,壓着聲音問道:“發生了什麽?”
小丫鬟哭泣着回道:“太太,快去救趙姨太太吧,二姑娘讓人把姨太太押送到了衙門裏,說她私闖民宅還盜竊財物。”
蔣氏聞言整個人都開始顫抖,她不是吓得,而是氣的,衡姜一回來就這般報複,她斷不能再把她留在府中,但這都是後話,她必須盡快去一趟京兆府尹,要是被人知道丞相夫人的妹妹被抓,她以後還有什麽臉在京中走動。
可有些事就是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裏,也就一盞茶的功夫,趙姨太太被抓的事兒傳遍了京城,對于趙姨太太大家很多人不知道,因為蔣家二姑娘嫁的是臨安趙知府,所以京中知道的人不多。
但要是說丞相夫人的妹妹,大家有誰不知道,而且兩家有結親之意,京中不少人也是知道的,貴太太們最缺的就是這種八卦,有了這號事,她們算是有了解悶的事兒了。
甚至有人好奇,直接派小厮到京兆府門前守着,打聽一下關于這件事的消息,以後聚會也有八卦可以聊。
小厮押着人去京兆府,一點沒有給趙姨太太留臉,不僅沒有坐馬車,還一路押着走到京兆府,綠菊擔心蔣氏從中作梗,于是讓人跑回王府通知燕王。
季明軒得知消息,郁氣消散不少,直接吩咐荀秋海去京兆府走了一趟,順便還把京中最有名的狀師請來,衡姜一個姑娘家,自然不好出面,所有的事都委托給狀師處理。
蔣氏感到京兆府,亮出身份竟然沒有見到自己的妹妹,京兆府尹更是推脫說忙着審案,這個節骨眼上,忙着審誰不言而喻,蔣氏不得不放低身段,直接拿出幾張銀票讓人遞進去,可京兆府尹竟是個油鹽不進的。
蔣氏看着手裏完整的銀票,氣的狠狠摔在地上,身後的嬷嬷趕緊撿起來幫她收好,自己的面子京兆府尹不給,那丞相的面子總是要給的吧。
蔣氏讓人把車趕到了宮門口,讓人帶話給衡丞相,可不知出了什麽事兒,皇上傳召衡丞相禦前議事,傳話的人等在衙署門外,久久不見面聖回來的衡丞相。
等在宮門外的蔣氏更是着急,要不是有士兵把守,她都想沖進宮裏找衡丞相了,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前去報信的人回來,蔣氏眼睛一亮。
“太太,內侍傳話說,陛下有要事和丞相老爺商談,還留他用禦膳,讓夫人不必等老爺。”
聞言蔣氏腦內轟的一聲炸雷,要是再晚一點,只怕趙姨太太要在獄中過夜了,她轉身上了馬車,她在京中這麽多年,總是有幾個說得上話姐妹,她們的夫君也都是京中高官,區區一個京兆府尹,難道他們還壓不住?
衡姜看着終于清靜下來的院子心情大好,丞相府中的人現在可沒有時間對付她,這會兒她趕緊清點了一下庫房,母親留給自己的東西少了不少,但還有一些好生放在那裏。
這些應該是蔣氏留給趙姨太太的,既然把人送到了京兆府尹那裏去了,她就不能錯失良機,綠菊研磨,衡姜将自己記得東西一一寫下來,将東西的樣子也都敘述一遍,滿滿當當寫了七八張紙。
小厮拿着這些單子送到了狀師的手裏,這會兒京兆府尹正在審趙蔣氏,得了燕王的話,這會兒他可不敢怠慢,就算是通宵達旦也得盡快結案。
趙姨太太哪裏來過這種地方,沒等府尹用刑,自己就招了一個一清二楚,臨近子時她在口供上畫了押,這些就算丞相親自過來,也沒法翻案,要是硬要壓下去,只怕禦史中丞要參他一本。
回到熟悉的地方,衡姜的心裏不但沒有安心,反而更加的不安,徐嬷嬷給她住了安神茶,可即使這樣,她依舊睡不着,她讓綠菊和徐嬷嬷去休息,留着夜鷹守夜。
夜鷹耳力好,雖然睡在外間,但還是清楚的聽到衡姜翻身的聲音,她起身走進了衡姜的卧房,點燃蠟燭走到了床邊。
“姑娘睡不着嗎?”
衡姜一臉抱歉的看着她,“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沒有,女婢原本覺淺,要是姑娘睡不着不如和我說說話,說不定一會兒就能睡着。”
衡姜聞言披上一件衣服,收起床幔坐在裏側,伸手拍拍自己外側的床榻,“你進來坐着和我聊。”
夜鷹順從的脫鞋上榻,半靠在枕頭上,看着衡姜,衡姜低頭想了一會兒說道:“我今日這樣做,要是丞相對付咱們怎麽辦?”
“不怕,來之前王爺說過,給了姑娘兩個暗衛,時刻護着姑娘,而且姑娘不是還有我們嗎?真有什麽到時候我們定會護着姑娘的。”
她沒有說的是,季明軒還讓他們來這裏搜集丞相和蔣氏的罪行,不管是苛待衡姜的,還是其他什麽,只要足以威脅到丞相就好,這樣他就能和丞相談條件,讓衡姜和他們分家。
這樣衡姜就可以徹底脫離衡家,他以後再照顧衡姜,就不會再有人說什麽,而且也沒有人能以長輩的身份欺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