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故人
秦特助心裏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boss分明不是一個戀愛腦,可他比戀愛腦還要可怕。他明白的, 這是一個哪怕将戀愛議題放到董事會上去講, 也能讓所有人為他鼓掌的男人。
為了百萬年薪, 秦特助只能吃這份苦。
“副總,藝術館那邊的事情有眉目了, 施工隊已經加緊開挖,預計這兩天就會有結果。”
“好。記得再給傅先生送一份禮, 他對象的電影不是快上了嗎?你通知下去,公司組織觀影,一周之內不論場次,免費報銷。”
說着, 段章又思慮片刻, 站起來道:“走,去藝術館看看。”
說是要談戀愛,但段章并不急着表白。他想辦法在妖怪論壇搞了個賬號, 關注了所有有關于司年的貼子,照片沒看到幾張,卻看到了不少八卦。
被美色沖昏頭腦的當代妖怪們, 有着大無畏的八卦精神,段章甚至還看到了幾個自稱盛光員工的, 在猜想司年和盛光的關系。
都是閑的。
司年則是撩完就跑的典範,讓金玉把鏈接發給段章後他就不管了,愛咋咋地。晚間的時候, 梨亭又送了東西過來,是一些瓜果蔬菜和家養的鵝蛋。
劉嬸說鵝蛋吃了對女孩子好,所以這些鵝蛋裏不僅有司年的一份,還有章寧的一份。
“我不喜歡吃鵝蛋,讓段章吃去。”司年真是搞不懂段老頭的想法,是不是人類的老頭子都喜歡把他認為好的東西一股腦堆到後輩面前來。
可他又不是後輩,後輩在隔壁住着呢。
“行,那今天段先生什麽時候回來吃飯啊?”劉嬸笑呵呵的,滿臉慈愛:“王廚說今天的海鮮特別新鮮。”
司年覺得她的用詞有問題,什麽“回來吃飯”,分明是蹭飯,怎麽一個兩個的都把段章當成他家的人了。
“我怎麽知道。”
司年拒絕回答,并轉身就去了樓上。
但今天段章并沒有回來吃飯,甚至接連幾天都神龍見首不見尾,似乎忙得很。而司年一直留意着阿吉的消息,等了許多天都沒見他有蘇醒的跡象。
小金龍忍不住說:“不會是你煉了假丹把人吃死了吧?”
司年挑眉:“那不該是你丹爐的問題嗎?”
小金龍:“你這人真是太不厚道了,怎麽能甩鍋呢?我只是個香爐。”
司年:“閉嘴。”
雖然不情願,司年還是找妖界精通草木科的大夫來給梨樹看了看。現在梨樹和阿吉已經是一體的了,只要梨樹沒事,就代表阿吉也沒事。
司年現在進出梨亭已經開始光明正大走大門,既不用使什麽障眼法也不用翻牆,因為整個梨亭的人都知道段老頭把他當祖宗一樣供着。只是司年并不想次次都讓段崇興師動衆,于是總是止步于外院,讓人不要去打擾他。
今天卻不行,因為段崇正好在外院打太極拳。
趁着大夫給梨樹診治的空檔,段崇就請司年去喝茶下棋,順道留他吃晚飯。他又打電話給段章讓他過來作陪,但是段章以工作太忙為由拒絕了。
段崇當着司年的面在電話裏把他罵了一頓,覺得這個孫子很不上道。讓他回來吃個飯都不肯,平時也一定沒有好好照顧恩人,陽奉陰違的小子。恩人可是個大妖,先不論恩情不恩情,跟他搞好關系有什麽壞處?
司年了解人類的行為模式,在這種情況下長輩們往往會先把自家犯錯的小輩教訓一頓,這樣外人就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名為訓斥實為護短。
可司年也覺得最近的小朋友有點叛逆,偷偷摸摸不知道在搞什麽鬼。
還是說他屠夫的兇名沒有吓跑他,一個妖怪論壇倒是把他勸退了?
段崇見司年興趣缺缺的樣子,心裏又把段章狠狠埋汰了一頓。好在司年沒說什麽,這個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不一會兒,大夫過來報告結果,說梨樹很健康,沒什麽問題,等幾天再看看情況。司年抄着手把人打發了,旁邊的段崇也沒多問,他對司年可不像段章那樣老想着以下犯上,恭敬得很。
晚飯只有司年和段崇兩個人,但仍舊備了一大桌菜。
司年其實胃口不大,吃東西純粹因為興趣,而不是填飽肚子。今天段章不在,沒有他的特意叮囑,老宅裏的廚子不清楚司年的口味,做出來的菜雖說瞧着也不錯,可卻勾不起司年的食欲。好在段崇準備的酒很不錯,司年便無可無不可的喝了一些,菜卻沒有大動。
可是當司年吃到其中某個菜時,卻不禁眉梢微動。那盤菜是京醬肉絲,他仔細品着那醬的味道,忍不住又吃了一口,确認了心裏的猜測。
“你這醬哪兒來的?”司年問。
“這醬啊。”段崇微怔,随即笑着回答:“這醬是不是跟外頭的都有點不太一樣?別的我不敢說,滿北京您一定找不出第二家跟這醬味道一樣好的。祖上傳下來的秘方,我都沒舍得往外賣。”
“祖上?”
“是啊。”
“我記得你們段家從前是做官的。”
“可不是,那是我太爺爺時候的事了。不過我母親不是啊,您可能不知道,我外祖家就是專門做醬的。只是小本生意,比不上那些大的醬園子。”
司年微笑,這事兒可真有意思,他又問:“她貴姓?”
段崇見他有興趣,還以為是單純覺着這醬好吃,便直接回了:“姓陳。”
喲,竟然真的是故人。
司年的心情莫名其妙又好了起來,段崇也跟着心情愉悅,讓人打包了一大壇的醬給司年帶回去吃。
回到岚苑的時候,隔壁的燈還沒有亮。青春少女章寧又風風火火的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段章還沒回來,司年便先去洗了個澡。洗完澡他照例去樓頂花園裏吹風,沒過一會兒,隔壁就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司年抄着手靠在欄杆上低頭看,目光掃過西裝革履仿佛從某個酒會現場回來的段章,腦子裏又不禁想起了陳記的女掌櫃。
雖說他一早就知道段章是段既明的曾孫,可從沒像現在這樣真切感受到兩人之間的輩分差距。因為他跟段既明說實話只見過那麽兩三次,可甜姐兒一直都在八方街。
他去買過陳記的醬菜,看到過甜姐兒的前夫來鬧事,那個看似柔弱卻果敢的女子是整條街上給他印象最深的幾個人之一。
這種感覺真是太奇妙了,他以前跟甜姐兒說話的時候,可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跟她的曾孫一起出現在姻緣卦上。
如果司年像商四那麽八卦,說不定還能給段章講一講“渣前夫聚衆鬧事,俏掌櫃提刀砍人”的故事。
真他娘的有意思。
但司年暫時不打算告訴段章,因為他并不想真的跟他侃他太奶奶的八卦。而且叛逆的小朋友可能并不需要長輩來跟他談心,鬼知道他最近在幹什麽呢,反正小朋友有小朋友自己的想法,司年可一點兒都不在意。
理智屠夫,就是這麽随性。
與此同時,隔壁的段章感覺到了來自司年的注視,他管這叫——死亡凝視。
因為後脖頸涼飕飕的。
他擡頭看,欄杆邊卻已經沒有了司年的身影。段章不禁失笑,好幾天沒見司年,他本想今晚去找他,所以把車停在了他的院牆外。
可現在他又改主意了。
段章下了車,随意地靠在車門上,一邊掏出手機點開司年的聊天界面,一邊随意地松着領帶。他單手打字,速度很快,卻又删删改改,待終于滿意了,才點擊發送。
DZ:【哭】
司年剛躺到床上,看到哭泣的emoji表情愣了愣,再三确認發信人的ID,才不得不承認這就是段章。
X:?
DZ:忙到現在還餓着肚子,章寧又走了,家裏沒人。
X:所以?
DZ:收留我嗎?
X:你可以住酒店,整棟樓都是人。
段章幾乎可以想象司年在發這條信息時的模樣,清清冷冷的,挑着眉漫不經心。他一定是對自己這幾天的冷淡不滿意了,屠夫的脾氣總是很差的,陰晴不定又要人哄着。
可每一次,他又好像沒有真的生氣,含笑看着你像在逗你玩。
DZ:胃痛。
X:我又不是大夫。
DZ:很痛。
X:怎麽不幹脆說痛死了呢?
DZ:嗯。
嗯你個大頭鬼。
DZ:痛死了。
司年被他氣死了,他覺得段章就是專門來克他的。而就在他氣得盤腿坐在床上,思考要不要繼續搭理他的時候,段章已經點開了浏覽器,在搜索欄裏輸入:可憐兮兮的哭泣的表情包。
上次沒有實行的賣慘計劃,段章決定在今晚實行它,所謂擇日不如撞日,如果真的能把司年氣到再次把他拉黑,那也算是度過了一個美妙的夜晚。
生氣的司年總是格外好看的。
當然,如果他真的能心疼自己,收留自己一個晚上,段章就更樂意了。
但是讓段章沒有想到的是,他等了許久沒有等到司年的回信,倒是等來了外賣大叔。大叔留着胡茬盡顯滄桑,他用他那寫滿故事的眼睛上上下下掃了段章幾眼,然後把手裏的藥袋子遞給他,說:“別灰心,她還是愛你的。”
段章:“…………”
作者有話要說: 老段:賣慘計劃看起來并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