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迅速的往走廊裏跑去,大廳內發生的一切我沒興趣知道。有人惹事,就一定得有人收拾爛攤子。我不想鬧,但是這事由不得我。
那禮物不是我送的,但是我能猜到裏面的內容,那裏是爺爺臨終前的一封律師委托函。主要內容是關于公司財産股份的分配與歸屬問題,最主要的是那上面的內容絕對不是鄭泰喜歡看到的。
我現在對自己的猜測靠不靠譜沒有興趣,我只想知道送這件禮物的人是誰。如果劉溢說的是真的,那麽這東西應該是從老媽手裏出來的,所以,這才是我今天來到這裏的最主要的目的。現在看來,這也只能是主要目的。
電梯太慢了,我焦急萬分的看着那個慢慢變化的數字,從三十樓到二十樓,到十九,十八……到二,到一。電梯門剛一打開,我便瘋了一般的往外沖。
酒店一樓大堂內人很多,男女老少,然而沒有一張是老媽的臉。我又沖到酒店外面的馬路上,搜尋着來來往往的車輛,卻依舊沒有看到不同尋常的人或者是物
心心念念的老媽沒有出現,我想可能是我找的方式不對。于是,我又回到酒店大堂,找了個視野最開闊的地方,使勁睜大眼睛看着過往的人,極力想從她們身上找到一點老媽的影子。
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老媽一點都沒變老肯定是不可能的。她變成什麽樣都無所謂,她認不出我也沒有關系,只要她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說話,能對着我笑。
然而,我等到的并沒有什麽老媽,沒有對我笑,跟我說話這類的東西,甚至沒有人會多看我一眼。所有人在忙忙碌碌,沒有人肯為我停留。
我兩腿有些發軟,随便找了個凳子坐下了。旁邊一哥們正在打電話,我盯着他的手機怔怔了一會,我想沒準老媽已經回家了呢?沒準她正在家裏等我呢?
我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正在打電話的哥們,然而他的電話卻怎麽也打不完,不停的在跟電話裏那個人磨來磨去,磨的我牙龈癢癢。
我忍了又忍終于伸手拍了拍那哥們肩膀,“你好!”
“幹嘛?”那哥們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電話打完了嗎?我想借你手機用用!”我指着他正放在耳朵上的手機。
“沒有!”那男人瞪我一眼,站起身舉着手機走遠了,邊走還邊嘟囔,“沒說你,剛才一跟我借手機的男的,一眼就不正常,有病。”
“喂,你……”我大喊一聲,想上去拽他,卻被一股大力拽着往後甩了好幾米。一回頭,鄭泰那張鐵青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我奮力的爬起來,掙開他的胳膊就往前跑。然而,轉眼間,腳下就被絆住了,緊跟着我就已經天旋地轉被他扛到肩膀上了。
“你放我下來,你放我下來,我不走!”我死命的捶着鄭泰的肩膀,兩腿也不老實的亂踢,腦袋上戴的棒球帽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鄭一洋,你最好給老子放老實點,別給臉不要臉!”鄭泰扛着我飛快的跑了起來。不多時,前面出現一輛車,鄭泰一手打開車門就把我往裏塞。
“我不走,我媽今天要來的,我求你了,你讓我等等,我就等一會,我都等了一上午了,再等一小會,我給我爸打電話……”我就跟乞丐一樣哀求他,從來沒有對鄭泰這麽低聲下氣過。
我覺的自己要崩潰了,我等了那麽久,想了那麽久,盼了那麽久。可是什麽都沒有,我什麽都沒有等到。
“你醒醒吧,哪裏有你媽?鄭一洋,你白日夢到底要做到什麽時候?”鄭泰的臉白一陣青一陣,很恐怖。他一條腿壓在我胸前,雙手抓着我肩膀死命的搖晃。
“不用你管,我爸我媽我自己,都用不着你管!劉伽死了,你滿意了吧?我媽也不回來了,你跟你爸肯定高興壞了吧!”我咬着牙狠狠的罵,拼了命的掙紮,手腳并用,對他亂踢亂打。
“啪……”清脆的一巴掌甩到我臉上,發麻發痛的感覺馬上由臉上的神經末梢傳到大腦中樞神經系統。鄭泰瞪着我,兩只眼睛紅紅的。
我被他一巴掌甩到汽車後座上,腦袋‘砰’一下結結實實的磕到了車門上,眼前陣陣冒白光,耳朵裏一陣瞎嗡嗡。
“……”鄭泰低頭看了我一會後,狠狠的關上後車門,轉而坐上駕駛座,發動汽車,噌一下汽車跑遠了。
車內安靜的可怕,鄭泰的車開的更可怕。我蜷縮着死死的抓着把手才能保證不被甩出去,而這個時候跳車逃出去百分之百是去見閻王。
不知道開了多久,鄭泰終于停下了車。他拉開車門,抓着我衣服把我從後車座子上扯了下來。然後像拖着一捆破爛麻袋一樣往前拖,我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
我不知道他想把我帶到什麽地方,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麽。而在我今天做了這些事情之後,我知道他不會輕易饒了我。
鄭泰終于停下了腳步,我被他拖着劃了這麽一路,早已經精疲力盡。他放開手,把我甩到地上,我躺在地上半睜着眼睛看着我所呆的地方,這是集團車間,已經有大約半年沒有來過這裏了。
從門口傳達室裏走出個人探頭探腦的往裏看。
“滾!”鄭泰一拳頭敲碎了幾扇玻璃,嘩啦啦的巨響,那人立馬抱頭縮回了回去 。
我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這裏很安靜,完全不像是一個公司廠房車間該有的樣子。
我從地上撿了根挺長挺粗的棍子拄着,佝偻着腰往外走。鄭泰的車就停在外面,從我這裏走過去大約二百米。
我推開門,邁出去一只腳,緊接着是第二只腳。但也僅此而已,鄭泰一只手拽着我後背的衣服往後一拉,我又被他扯了進去,跟着就在地上翻了個跟頭。
“咳咳咳……”我被摔的懵了一下,然後被自己的一口氣嗆着了。跪在地上拼了命的咳嗦,眼淚鼻涕都被咳了出來。
鄭泰就蹲在我面前,低頭看着我咳,跟看戲似的。我越咳越厲害,簡直要把整個肺咳出來。
“是不是覺的不舒服?”鄭泰終于開口問道。
我沒顧得上看他,繼續拼了命的咳。
鄭泰伸手替我捶了捶後背,被我一把推開。他絲毫不在意,“鄭一洋,我在你心裏到底是個什麽人呢?”
“……”我瞥了他一眼沒吭聲。他的嘴角有一絲殷紅,很鮮豔。
鄭泰像是說給我也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你是不是覺的我是個恃強淩弱不講理,窮兇極惡,從來不把你當人看的人呢?”
“還真是對了,我這麽多年還真沒把你當人看過!”鄭泰一手按着我肩膀,一手使勁捏着我的臉,往我臉上噴熱氣。
“你瞧瞧你這又醜又惡心的樣兒,好吃懶做,做事沒大腦,幹什麽什麽不行,你還真不如我養的一條狗!”他伸手在我那頭短短的毛刺上又是抓又是捏,好像要把我頭皮給揭下來。
“還他媽的整天想着找你媽,找你媽!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話,我告訴你,鄭一洋,你豎着耳朵給我仔細聽好了,你媽死了,她早就死了,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回來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就只有你這個傻子還在做夢!你是不是也有精神病?嗯?”
“你放屁!”我嘶啞的嗓門吼了一聲,擡起一直抓在手裏的棍子,拼盡全力掄起來往鄭泰的腦袋上掄去。我覺的最恐怖的其實是人的一張嘴,有些話經由那張嘴出來後才讓人覺得渾身發寒,覺的不知所措,覺的自己真的已經是個失敗者了。我沒有想別的,只是想讓這張嘴巴閉上,想找一點點的安全感,想尋求一點心理安慰。
鄭泰的反應奇快,他看都沒看,一手輕巧的接過了那根棍子。跟我胳膊差不多粗的棍子在他手裏很快就折成了一段段的,扔的到處都是,“你是不是覺的我智商也就沒救了?還是覺的我的腦袋活該得用同一招開兩次瓢?”
“……”我瞪着眼睛看他,全身都開始發涼。
鄭泰拽着我羽絨服的前襟猛一使勁,‘嗤啦’一聲,拉鏈完全被他拽開了,冷氣嗖嗖的往身體裏面湧。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你想幹嘛?”
“我想殺了你!”鄭泰雙手掐着我脖子,開始慢慢用力。
視線變的越來越模糊,呼吸逐漸使不上力,我死命的抓着他的手,然而那雙手跟鋼筋鑄的一樣,無論如何都憾動不了。身體的溫度在逐漸的散去,腦子裏有一團噪音在捶打着神經系統。
不覺的死亡有什麽可怕,只是覺的不甘心,我不想就這麽死去。我應該還有很多事要做的,雖然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
“…………”我張着嘴,但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一片模糊,劉伽的臉卻異常的清晰,他手裏舉着一把刀,刀尖正對着我肚子。
“洋洋,你別害怕,這把刀只能用來防身!我把它送給你!”
耳朵裏嗡嗡的,唯有劉伽的聲音清清楚楚一字一字的傳入我的耳中,我哆嗦着伸手去夠那把鋒利的兩尺長的尖刀。我沒有害怕,這是劉伽送給我的,他只是讓我用來防身而已。
“啵……”很清脆的聲音傳了出來,跟着脖子上的力道逐漸放松了,我又能重新呼吸了。
那有着熟悉氣味的溫熱東西緩緩從我身上流過,從鄭泰的身上流到我身上,染紅了我們身下的大片水泥地,像是草地上開出的一朵朵鮮紅的花朵。
鄭泰的手慢慢的從我的脖子上摸到我的臉上,他摸的很小心很仔細,就像小時候媽媽在摸我的臉,也像哈士奇在我睡覺的時候小心翼翼的舔~舐。。
我死死的閉着眼睛一動都不敢動,我怕這不是個夢,我怕下一秒就能醒過來,我就想沉睡在這樣的夢中。
“……”鄭泰摸着我臉的手越來越冰冷,像極了劉伽的手,他在笑,在低語,在低聲的喘氣,然而我一句都聽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我頭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