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的人生将與黑暗為伍
安遙點點頭,她臉上沒有絲毫猶豫的神色。
這讓柳染十分驚吓,她完全摸不透安遙在想什麽了。
“你不是跟我說,你心裏還愛着他嗎?既然現在有機會,為什麽不讓樂樂認回自己的親生父親?”
“小染,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兩全其美。你也知道,我當年為什麽會從家鄉逃出來,跑到這個無親無友的地方,險些連活都活不下去。”
“你當初來,不就是為了找他?”
“但是我現在有樂樂,我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多餘的關系。”
“他畢竟是樂樂的……”
“小染,你別勸我了,我有我的考量,你可以不幫我,但是別勸我把樂樂帶到他的面前。”
安遙眼眶微紅,“我做不到,但凡有失去樂樂的半分可能,我都不會讓它發生!”
柳染總覺着這樣做不靠譜,那慕司城是什麽人?
他想知道的內情,會查不出來?
可是眼下安遙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勸阻,她唯一擔心的,就是樂樂被慕司城搶走!
柳染無法,只能點頭答應。
“好吧,反正……樂樂古靈精怪的,經常喜歡喊我們兩個都喊媽咪,有時候還喊你幹媽,回頭以做游戲的方式告訴她,讓她在慕司城面前,喊我媽咪,喊你幹媽,樂樂那麽聰明好勝,一定能以游戲勝利為目的,将我們倆的身份切換得很好的!”
“嗯,我也是拿準這一點,才敢讓你來替我隐瞞。”
“可是遙遙,倘若真的有一天,慕司城發現了真相,你打算怎麽跟他解釋?”
“我和他之間,需要解釋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當年或許是有別的什麽誤會……”
“不管有沒有誤會,他在跟我發生關系後,就離家前往C城來念大學,也沒有告訴他爸我跟他之間的關系,明明,他爸要把我賣給別人的時候,我還給他打電話了……”
想到這些,安遙心裏就覺得難受,覺得刺。
她忍着鼻酸想哭的沖動,別過頭去對柳染說,“小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至少現在他還不知道樂樂的存在,我能做的,就是護着樂樂,不讓她離開我。”
安遙的目光裏,帶着閃動的淚花,以及無限的堅定。
“你知道,她是我的命!”
“好!我會幫你。”
“慕司城現在已經盯上我,以他的脾氣,絕對不可能輕易收手,所以樂樂下周春游回來,麻煩你去替我到林老師那邊接她吧?”
“你不去?”
“我就不去了,我去監獄那邊看江垟。”
“也好……”
兩人又聊了會兒,柳染的丢在客廳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過去接電話,安遙則是在房間裏拿換洗的衣服,準備去廁所洗澡。
昨晚被折騰了一夜,她得好好休息,晚上還得去俱樂部。
出了卧室,安遙在去廁所的時候,聽到了柳染在電話裏應着:“謝謝你的好意,昨晚的事本身就是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們還是別來往了,再見。”
柳染挂電話那瞬,安遙便鑽進了浴室。
她皺着眉頭上鎖,仔細地回想着,昨晚那個眼鏡男說的話。
直覺告訴她,惹上了慕司城身邊的人,就跟惹上慕司城沒什麽區別。
柳染和那男人,不可能就這麽斬幹淨!
只是,那個男人明明很眼熟,她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洗了個澡出來,柳染還坐在客廳。
她看起來有些頹廢,見安遙出來,才露出了個比較牽強的笑容。
安遙想了想,便對她說道,“昨晚沒睡好吧?我打算睡一下午,晚上才有精神去俱樂部,要不……一起睡?”
柳染笑着起身,走到安遙面前抱着她:“遙遙,他叫我跟他。”
“他?昨晚那男人?”
“嗯……他叫盛天碩。”
“盛天碩?好耳熟。”
“盛世集團的接班人。”
“……”
難怪安遙覺得眼熟,之前他可沒少出現在C城的財經雜志上。
他跟慕司城一起,被評為傑出青年企業家來着。
安遙有些擔憂柳染,她們兩個人一起,在同一個包廂,同一個時間段,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這種命運上的同病相憐,讓安遙無法不為她擔心。
“跟他是什麽意思?”
“還能是什麽意思?他們那樣的身份,叫個女人跟他,總不能是八擡大轎明媒正娶,那盛天碩不是一直被傳,還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麽?”
“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拒絕了。”
“呵!他們不愧是朋友,連做事風格都一樣一樣的。”
“慕司城也要包你?”
“嗯。”
“遙遙,咱們可真的是爛姐爛妹……”
“晚上俱樂部那邊你還去嗎?不去的話,我幫你向徐姐請假。”
“當然要去,不去我拿什麽生活?你也知道,柳家逼得我在臨都混不下去,好不容易在C城,能有個安身之所,徐姐是唯一一個,不在乎被柳家勢力波及的鸨姐兒了。”
安遙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就睡覺吧!想那麽多沒用。”
“好!休息好了晚上才能美美噠!”
“對了,你吃事後藥了嗎?”
“沒……”
“我也沒吃!不行,我出去買藥,你等會吃了再睡。”
“好。”
等安遙出去藥店買了藥回來,柳染都已經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她手機在手旁,屏幕還亮着。
上面躺着一條短信。
是一串陌生號碼,只有一句話:柳染,拒絕我的邀請,不是明智之舉。
安遙見狀,不用猜就知道是誰了!
她蹙眉,心道這盛天碩看似溫文儒雅,果真和慕司城一樣,是個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連威脅人的語氣,都一樣一樣的。
她拍拍柳染的肩膀,柳染一下子驚醒。
驚醒的瞬間,她直接就握住了手邊的手機。
拿起來一看,柳染臉色大變。
安遙将藥遞給她,轉身去倒水。
柳染将藥片拿出來,丢進嘴裏後,接過來安遙手上的水杯。
兩人一起吞掉事後藥,這才一起回到卧室休息。
躺下,許久都沒有睡着。
安遙動了動,柳染便問道:“遙遙,你也睡不着?”
“嗯,心裏一直擱着事兒。”
“在擔心慕司城?”
“你不也一樣在擔心盛天碩麽?”
“短信你看到啦?”
“不是故意看的,正好屏幕亮着。”
“沒事,咱倆又沒秘密。”
安遙笑了笑,對柳染說:“既然睡不着,就跟你說說,當初我在小鎮上的事吧!”
柳染微微有些錯愕,她和安遙認識已經好幾年。
大概在安遙來C城後,跟着江垟在C城落腳後,就在路邊燒烤店認識了她。
不過兩人都感覺得到,對方都是有故事的女同學。
所以,誰也沒有主動問及對方這些私事兒。
都是對方偶爾覺得心底難受了,想找人傾訴的時候,提那麽一些。
還從未像現在這樣,直接談及當年。
在柳染錯愕的時候,安遙已經緩緩開口。
“那時候,我十八,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就在小鎮的超市打工,慕司城不一樣,他從小到大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他說讓我等他,他要在C城發展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然後帶我去大城市。”
“我知道,他這一去,起碼是幾個月甚至一年半載才會回來,我們那時候已經偷偷相戀兩年了,在他啓程去C城的前一晚,我們纏綿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來,我就被他爸帶着,出去見了好幾個‘客人’。”
“他爸?”
“我有沒有告訴你,當年我媽跟他爸攪和到一起,然後我爸媽離婚,他爸媽也離婚,不過他媽離婚後跳樓自殺了。”
柳染:“……”
她哪裏會想到,安遙跟慕司城之間,還有這麽複雜的一段。
“不過那時候我還小,對這些事情印象不深,慕司城比我大四歲,他母親跳樓的時候,他念初中,對這件事印象非常深刻,以至于我媽帶着我,住進他家的時候,他對我是非常排斥的。”
柳染以前總覺得,生活對她太苛刻。
現在聽了安遙的這些經歷,她發現,老天爺不是對她苛刻,是對她們都苛刻。
“後來,我初中的時候,我媽又跟別的男人跑了,他爸受不了這個朿刂激,對我就非常厭惡,他也跟讨厭我跟慕司城走近,可是那時候我爸也失蹤了,小鎮那種地方,稍微有些事情就會被傳開,他爸總不能把我踹出家門當乞丐吧?只能繼續養着,直到慕司城離開小鎮前來C城打拼。”
“你之前說的,他把你賣給你們那裏的煤老板?”
“嗯,那男人比我爸年紀還大,還有個兒子,跟慕司城年紀差不多。”
“慕司城知道這些事情嗎?”
“我有聯系過他,但是一直聯系不上,我給他留了口信,還給他寫了信,但是都毫無音訊,我等不及,在他爸把我送到那煤老板那裏去的前一晚跑了。”
安遙笑了笑,眼角挂着的濕潤,讓柳染心頭也很刺痛。
“來C城,我第一個念頭,依舊是找慕司城。”
“可是人生地不熟,我能去哪兒呢?火車站對面的天橋下,我在那裏蹲了三天,還差點被流浪漢強暴!如果不是江垟出現,我的人生将與黑暗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