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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

斂芳和張媽媽馬不停蹄回主院, 歇住腳跟就向侯夫人禀述了這件事情。

侯夫人和平津侯爺正在用早膳,聽了這件事情,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當即放下筷子, 蹙眉問, “怎麽會折騰得這麽厲害?”又偏頭問張媽媽, “你那日掂量尤酌的身子骨, 她盆骨虛嗎?底子有沒有什麽問題?”

張媽媽摸骨驗身好多年了, 是這行鼎鼎有名的老人, 經過她手的人不說一萬也有八千, “夫人大可放心, 那小婢女的身子底好, 骨架小肉多, 皮薄肉細嫩,臀/挺胯大, 是個好坐胎的,絕對是百裏挑一, 老奴拍拍胸/脯保證, 絕對不會出任何的差錯,只怕是公子第一回 ,情難自禁,下手就重了一些。”

斂芳在旁邊用公筷給侯夫人布了一道清蒸魚絲,剔除魚刺夾到碗裏,附和點頭說,“夫人,您就別擔心了,張媽媽說的對, 換個地方想想,公子到底不是十三歲的兒郎了,如今已到弱冠,難免許多血性沖動,魚嫩絲滑,夫人多吃一些。”

侯夫人憂心忡忡,未了目光看到自家相公在旁邊神情自若,好整以暇的吃着菜,上嘴埋怨道,“你怎麽那麽清閑,你兒子回來快半個月了,也不叫他過來見見,怎麽當爹的,就顧着當年一時爽了,兒子生下來也不管,子離在外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回來了,你依然不管不問,也不找他談談,交交心。”越說越生氣,侯夫人伸手搶過平津侯手裏的筷子,“別吃了!”

侯夫人與平津侯兩人是青梅竹馬,家裏又是世交,感情非常好,見夫人生氣,被搶了筷子的平津侯也絲豪沒拉臉,攏了人過來,上嘴就哄,“夫人莫氣,為夫的不是,飯也沒吃多久,斂芳你去把子離叫過來,與我們一同吃,好生談談心,問問他最近可有什麽想要的。”

侯夫人掙開他的手,“你當子離是女兒嗎?這麽多年什麽時候伸手跟你要過東西,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麽俗,天天忙政事,早出晚歸,籠統下來半個月了,你見過子離幾回?什麽時候才能認真關心一下你的兒子,沒聽斂芳說你兒子一夜沒睡,現在要好好休息呢,天天宣過來叫過去,你兒子是你那些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手下?你就不能将就一下去清竹苑看看?”

意識到妻子是真的生氣了,平津侯滿口應下,“去去去,等子離醒了我就去,與他好好談談,不過這張羅親事的夫人還得夫人多上心,我這輩子的眼光都落在夫人身上了,實在沒有餘力挑,夫人辛苦,夫人勞累,來吃口魚,莫氣莫急,為夫的錯為夫的錯。”

“子離身體好随我不是,我怎麽樣夫人最清楚......”

旁邊的婢女婆子都捂着帕子笑,侯夫人老臉一紅,扭他的手臂肉,“老不正經,子離謙遜有禮,哪裏像你!沒個當爹的樣子,亂七八糟!”

“是是是......”

多年夫妻,通房的事情安排了,侯夫人不過就是在煩親事嘛,平津侯哪裏會瞧不出來,出言安撫到了點子上,侯夫人果然沒那麽抓狂了。

平津侯喂她的魚張口吃了,算是和好。

“你留意一下朝堂上的官僚,哪些家裏年齡剛夠,相貌好的,端莊大方的,還沒定親的閨秀,理了名單給我送過來,我挑挑再給子離送去,他滿意了,我尋媒婆上人府上說親去,子離不小了,親事也該定下來。”

“好好好......”

平津侯府門檻高,消息放出去,無論門第匹不匹,自然有人巴着趕上來,平津侯壓根不擔心,他都沒有問,官場上知道郁肆歸來的風聲,家裏有閨秀待字閨中的早就來他眼前冒了。

剩下來就是挑挑揀揀的事兒,

朝堂事情多,平津侯哄好妻子兩人用了飯,他承諾這幾日抽空去郁肆屋裏陪他聊聊,随後就出門去練兵場了,最近有新兵送來,需要他去視察操練過程。

侯夫人咕哝幾句,也沒多說,揮手趕他走快點。

斂芳提起給郁肆多找個通房,侯夫人搖頭,“這件事情暫時不急,尤酌的皮相好,是個稀罕少見的,子離收了她只怕就再難瞧上別的,一時之間去哪裏尋個和她差不多的人送去清竹苑?再等等看吧,過幾日挑不出閨秀,看看子離的意思,對了,你吩咐廚房給尤酌單獨開小竈,補品什麽的,別拉下了,她雖然身上有肉,但也沒幾兩,多補補終歸比較好。”

“避子湯喝了沒有?”

“奴婢親自瞧着喝的,一滴沒剩。”

“那就好。”

尤酌升通房的事情本就備受争議,披頭散發的她裹着郁肆的一間披風回到婢女房,幾乎沒值崗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尤其是看到她脖頸和下巴處的痕跡,就像是丢了幾百只鴨子在水裏,非議聲不斷,不停地往她耳朵裏冒。

有人羨慕,“尤酌雖然是個三等婢女,但也太好運氣了,公子的通房誰不想做啊,她才來多久就飛上枝頭了,你看看公子對她的疼愛,上到臉上,遮不住的這般明顯,遮不住要成什麽樣子。”

也有人嫉妒成紅眼怪,“嗤,有什麽好羨慕的,公子要真疼愛她,會舍得使這麽大勁兒嗎,看看那一身用了就被趕回來的模樣,跟老/鸨/子底下陪完客的賤/妓/有什麽區別?我就沒聽說過升了通房還和我們擠婢女房一起睡大通鋪子的,只怕已經成喪家犬了,失了身的婢女,日後就是配人都找不到好的。”

衆人聽完這些話,鴉雀無聲到極點,剛從床底下撈出衣裳打算換上的尤酌都停了動作。

拿她比怡紅院裏玉臂千人枕,朱唇萬人嘗的倌兒?真是尋常不愛和她們計較,就當她是軟柿子好拿捏了,什麽話都敢說。

說這話的是落櫻手底下的婢女,和鴛湘處得好的那堆人,她們總愛欺負尤酌。

還有一點就是,前些日子水榭亭宴就是她伺候郁肆,結果因為不小心崴了腳,後面不得不換了尤酌的婢女芝蘭。

她故意出言諷刺,尤酌有什麽好得意的,要不是她那日崴了腳,成為公子通房的就是她,小/賤/蹄子沾了她的好運氣,見了她還不說聲謝謝,以為別人奉承兩句就是主子了,必須要讓她長長記性。

同是三等婢女,她後來的,她就連三等都不配!

尤酌強壓心頭的火氣,不能為了一時的口舌之快,亂了大局,她還要藏身呢,假道士身邊的練家子肯定也在附近。

芝蘭卻不退讓,她發了火氣,才開了個口子罵得正歡,竟然大踏步扣着尤酌的肩膀,把她撈翻扯起來,“跟你說話啞巴了!裝什麽!真以為你是尤通房了!充其量就是個家/妓,拽什麽東西!”

抱着衣裳的手一再用力,蓄了很強的真氣,她要出手了,芝蘭必死無疑,她的身份也必然暴露。

婢女房看戲的人圍成一個圈,有些三等婢女看不下去,張張嘴也不敢勸,就怕被芝蘭記仇。

鳶溪分去了別的苑子,白天根本不在,芝蘭今天就是想趁着這個機會勢必要打尤酌一頓,反正她身上痕跡多得不得了,正好下手出氣了,倒時候糊弄算在裏面,諒她也不敢告狀。

尤酌抱着衣裳垂着頭,但不妨礙她的美麗,尤其和芝蘭的對比,仗勢欺人的五官平扁,身材黑胖,唯諾膽怯的五官精致,嬌小玲珑。

亵衣不厚,披風尤酌進屋就取下來了,芝蘭扯她起來的時候,摸到她膀腕上的皮膚,滑嫩松軟。

嫉妒到雙眼充紅,小蹄子就是仗着一身皮肉,勾/引公子,爬了公子的床榻,而這一切都本該是她的,尤酌偷了她的位置。

芝蘭不敢打她巴掌,尤酌皮膚太白了,若是添加新的巴掌,和下巴的巴掌一比,一看就不是公子弄的,必定會被追問。

最好是打在身上看不到的地方。

上手掐她,尤酌怯怕往後躲,擡臉挂着兩滴晶瑩剔透的淚,是小可憐的語氣,“芝蘭姐姐比尤酌月份大,也比尤酌有本事,尤酌哪敢跟芝蘭姐姐對着幹呀,姐姐說什麽都行,怎麽罵尤酌都行,但姐姐不能诋毀公子,尤酌要是花/妓,公子不就是嫖/客了嗎。”

小娘皮低頭擦淚的瞬間,勾了嘴角,年齡又老又醜的小東西敢和她鬥,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不能上手打,那就給你戴高帽,不是滿嘴噴糞水嗎,只需要把糞水引到假道士身上,就看芝蘭怎麽應對了。

周圍的人看見芝蘭吃癟,憋着嘴偷笑,但沒有出聲。

尤酌假意聳着肩膀哭,抱着手裏的衣裳當巾帕,哭得收不住勢,嗚嗚咽咽,叫人聽起來就很揪心。

芝蘭火冒三丈,她也聰明故意不提郁肆的事情,撸起袖子拎拳頭,“好你個小蹄子,罵我老是吧,你個嫩貨,毛都沒長齊,我撕爛你的臉,看你拿什麽勾人!”

要是夫人問起來,那就是尤酌先惹她了,周圍的人誰敢告狀,自然有落櫻幫忙處理。

圍成圈的婢女背着門口,尤酌拿衣裳擦淚水,在人頭和人頭的縫隙中,看到了郁肆身邊的長随向真,原本打算躲這一拳頭的,她也不打算躲。

眼看着拳頭就要落下,公子的小婢女要被打了,向真飛快拿着一個簪子,擲出去将芝蘭揚到空中的手穿傷了。

尤酌抱着頭尖叫縮躲到角落去,吓得哆嗦喊着,“別打我......嗚嗚嗚嗚.........”

芝蘭捂着流血的手哀嚎,衆婢女轉身見到向真,吓得臉色都變了,是公子身邊的長随,連忙讓出一條道路,向真把手裏的首飾放在一旁,想去拉尤酌看她有沒有被打,但看她身上還穿着公子的亵衣,立馬覺得這不合适,縮回手問,“你沒事吧?”

這個小婢女如果真的是小娘皮,怎麽會被人欺負到這個份上,要不是他其實趕到,公子的人就被打了,婢女房的人明知道她是公子的人還這麽明目張膽,真是活膩歪了。

“不要哭了,你傷到哪裏?”

尤酌被吓壞了,抱着臉哭得不能自己不肯擡頭——怕自己笑場。

向真随便指了一個婢女叫她收拾尤酌的東西,領着尤酌去收拾好的客廂房。

“日後你不用睡婢女房的大通鋪了,這是公子給你撥的院子。”

小娘皮低着頭抽抽嗒嗒,哭得打嗝兒,她的頭發太長了臉又小,散落下來遮住了兩邊的側臉,只露出一個揉得通紅的鼻尖,還懸着眼淚。

一路哭啊,這是向真放下東西,看看旁邊送尤酌過來的婢女,“你幫她收收東西。”

“尤酌,別哭了,公子會給你做主的。”

假道士要給她做主?那她要再加把柴火,小娘皮擡起臉,一雙眼睛哭得通紅,頭發絲黏在臉上,向真看到她臉上的拇指痕——之前尤酌跑出來向真沒看到,此刻先入為主以為是芝蘭打的。

他氣憤不已,“她真打你了!豈有此理!我這就去求公子為你做主!”

尤酌擦幹了眼淚,笑得意味深長,她可是一句話沒有說哦,但願這個長随被假道士罰了,日後不要怪她。

替尤酌收東西的婢女,适才去屋外那她的濕衣裳挂起來,正四處打量院子,又看看尤酌的首飾和翡翠镯子,禁不住羨慕,“尤酌,你真是太好命了,這麽大的院子啊,就你一個人住,有這麽大的塌,還有大櫃子,還有浴桶。”她邊說邊跑過去摸妝奁臺,“這麽大的銅鏡,還有放口脂,放脂粉的櫃子,這做工用的木料也真好,就是和那些閨秀小姐住的地方比起來也不為過了吧。”

“就是缺了一些衣裳,你得公子的寵愛,公子會給你補的。”,啧啧兩聲又嘆,“尤酌啊,你算是一步登天了。”

尤酌在心裏嗤笑,一步登天了?她江南的酒坊數一數二,作為幕後的老板,居住的場所和這兒比起來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今日真是缺什麽來什麽,伺候好郁肆,尤酌就是功臣,侯夫人出手大方,盡管是連夜趕出來的衣裳,也異常的精美絕倫,用的料子也是很好的那種,還是梁京城時興的襦裙春衣。

斂芳領着張媽媽和幾名婢女,先去了婢女房,知道郁肆給尤酌撥了院子,暗嘆公子也知道安排人了,立馬拿着東西往客廂房來了。

這次不止有簪子珠釵耳铛還有胭脂水粉等等。

張媽媽走的時候給尤酌塞了一個藥罐子吩咐她擦在傷患處,特別暗指私密的傷患處也可以擦,效果極好,和一瓶沒說名字的東西,“這個給公子用。”說完各種眼神暗示。

尤酌心累,表示一點都不想懂。即使不明說,就憑着張媽媽這麽飽含深意的眼神,也能料想到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假道士要用的東西給她合适嗎?

賞賜的東西堆滿了床榻,尤酌對這些東西實在沒什麽特別的愛好,她看着蹲在床榻邊,摸來摸去,驚嘆這個驚嘆那個的婢女說道,“你有喜歡的就挑幾樣吧,我平日裏也不喜歡戴。”

那婢女扭頭驚喜大叫道,“可以......嗎......”她明顯看上了翡翠镯子,“這個......我可以拿嗎?”

尤酌的手腕子細且白,戴這個翡翠镯子最是相得益彰,襯得人溫婉貞靜,但她習慣了兩手空蕩,也覺得镯子易碎,點頭說,“可以。”

婢女捧着镯子對着天看來看去,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尤酌,你真大方,這個镯子我鬥膽猜值個不下幾十兩,你就這麽送給我了,你真是太好了太大方了,我今天送你來,真送得值,慶幸我當時站你旁邊,公子的長随選了我。”

尤酌只是笑笑,沒答話,她真不喜歡婢女房的那些婢女,除了愛欺負她的那堆落櫻手底下的人,其餘的也不怎麽樣,市儈貪利,并且膽小怕事,還很牆頭草,風往那邊吹就往那邊倒。

拿了镯子,這個婢女又盯上了胭脂水粉裏的口脂,口脂做的巧,脂盒上刻着一個桃花的形狀,許是桃花口味的吧。

“你若是喜歡就拿去。”

“但是這個口脂就一盒。”她假意推辭了幾下,又接着說,“不過你的嘴巴不點口脂也是紅豔豔的,誘人得緊,桃花口脂送了我也不打緊吧,我拿了。”

“.........”

挑來揀去,這個婢女還拿了幾樣珠釵,她還瞧上了一件刺繡妝花裙,但婢女不允許穿別的衣裳,尤其是三等,也就作罷了沒有拿。

這個院子裏比較僻靜,尤酌洗浴一下,給下巴還有身上磕傷的地方都擦了藥,換了衣裳就去書房值崗。

她和假道士昨夜沒那回事情,她也不能就直接罷工。

早上是新來的落煙值崗,尤酌去廚房吃了點午飯,廚房的人昨夜起來準備水,都知道公子寵幸了一個婢女,提為通房,疼愛得緊,辦事兒的時候下巴都沒放過,尤酌頂着下巴的傷,一路上那叫一個備受矚目。

午飯都豐盛不少,她還能自己做一個小桌子,有幾碟糕點,小菜,竟然還有半蠱炖菇雞湯,看起來不像是喝剩,倒像是給她特意炖了留着的。

落煙才算是正式上崗的第二天,到了換崗的時辰也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意思,尤酌才踏進書房,她還拿着帕子踩着板凳擦櫃子。

練武之人尤為敏感,只需要看一眼,尤酌便知道屋內很多擺件都被挪動了,看來落煙一早上都在擦拭書房,看不出來這麽勤快啊,那她以後是不是可以适當偷個懶。

之前在江南接觸的人不少,各種心性的人都見過,喜歡進酒坊的人,除卻那些飲酒作樂消遣時光的,多的是借酒消愁的人,每個年齡階段的男女都有,江南人依水而居,日子悠長緩緩,民風比較随性,不似梁京城這邊的風俗,比較注重三六九等,更禮節廉恥。

若是在梁京,趕街擺攤的人會起很早,而江南小販就沒那麽拼。

正是因為見過的人多,尤酌第一眼見落煙,便覺得她不是那種擁有存粹性格的人,還知道她對自己有不小的的敵意,尤酌比落煙矮一點,落煙踩着凳子擦最上面的水櫃子,尤酌笑眯眯過去接手,提醒她可以休息了,“落煙,我來擦吧,你還沒吃午飯快些可以去吃,去晚了菜都沒剩,會餓肚子的。”

落煙擦完最後一塊地方,冷瞪了尤酌一眼,拒絕她的幫忙,尤酌去幫她搬凳子,也被她推開了,“礙手礙腳!”

翻了無數個白眼,尤酌真覺得平津侯府的婢女除了鳶溪,她還就真沒遇到過一個稍微和她處得來的,是她長得太醜了,還是天生和她們有仇,個個都瞧她不順眼。

這個新來書房的落煙和她之前沒有什麽過節吧,她以前連她都沒有見過一面,想得罪也犯不着人。

落煙就像一只勤快的陀螺,轉來轉去收完東西她也不走,拿出金駿眉泡茶,看到尤酌幹着在原地,尖聲厲氣吼她,“還不過來學學,真不知道你在書房這麽久了,怎麽這麽懶,我擦了一上午,木櫃子上都是灰塵,還有筆筒裏,墨臺下方,你平日都不打掃的?真不知道公子怎麽受得了你,還有這茶,雖然水要熱,但也不必過燙了,你之前泡的茶,水溫太熱,茶葉爛成那個樣子,倒出來還有許多浮渣,什麽事情都做不好,天天想着休息,還妄想管別人的事情,領着府裏的月銀,做事情一點都不上心,幹脆去刷茅廁吧。”

???

睜着眼睛說瞎話也是厲害,她和鳶溪天天擦拭書房,灑掃從來沒有落下,每個角落都是幾乎都是千塵不染,說的這麽誇張,她換洗帕子的水那麽清澈,哪來的灰。

落煙是落櫻的妹妹,她仗着頭上有落櫻撐腰,來書房就是要把尤酌給擠兌出去,叫她無地自容,她也知道尤酌喜歡忍氣吞聲,看她臉上的傷痕,平日裏鐵定沒少挨人打,她來了這兒,必然要替姐姐好好教訓她,上次竟然仗着鳶溪的勢給她姐姐把她姐姐氣得不輕。

還去晚了沒得吃的,只有她這個三等婢女才會撿別人的剩菜剩飯吃,自己的那份都是廚房預留的,有她姐姐在上面,誰敢先搶她的那一份。

落煙想着,越發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越來越有底氣,她甚至對尤酌頤指氣役,“早上我澆君子蘭,水桶沒水了,你去提打一桶滿滿的來,留着下次用,君子蘭是公子最愛的花,它都沒水了,你也不看着澆?要是把花養死了,即使你在府裏做上十幾年長工都賠不起,你知道這簇綠蕊君子蘭多貴嗎?罷了罷了,泥豬疥狗養出來的人,能有什麽見識。”

落煙從頭到腳把尤酌掃視個遍,但看到她的長相,悻悻然閉上嘴沒有再說,這個小蹄子就是一身的皮肉罕見了點。

“站着幹什麽!還不去啊。”

“之前我和鳶溪姐姐一起打掃書房,每天都沒有落下,你來的前一天我受寒了,書房是鳶溪姐姐負責灑掃,鳶溪姐姐才換去別的院子一天,也不至于落灰吧,你這麽說是在怪鳶溪姐姐懈怠其職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壺茶是公子身邊的長随去泡的,不分青紅皂白就把過錯怪在我身上,是為什麽呢?”

“還有,你和我都是三等婢女,誰也不比誰高,你憑什麽驅使我?”

郁肆領着向真來到書房門口的時候,還沒上臺階,恰好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

小婢女聲音微糯,字字珠玑。

聽牆角的主仆二人,腳步放得特別輕,來到門口看到了裏面的景象。

小婢女面色無辜的很,一雙水潤的眸子憋紅了,帶着不谙世事的單純,還有被人冤枉的委屈,尤其是她梗着脖子的模樣,露出來的細長倔強又脆弱,看起來禁不住用力一捏。

她可能也想着兇神惡煞一些,但面相柔嫩,盡管已經被開過苞了,但還有些稚氣未脫。

莫不是腦子有病,休息的時辰到了也不走,偏偏在這個地方挑她的刺兒,斂芳送來的都是些什麽人,以為她好欺負是吧,不給她治服帖了,真以為她好欺負,個個都想跑到她頭上拉屎。

向真也為她抱不平,“這個剛來的女婢子,竟然欺負公然欺負尤酌。”

郁肆聽了有些訝意,向真何時偏向她了。

他看了一眼尤酌垂在身側的手,捏成了拳頭,看起來倒是有些氣勢,就是不知道打人疼不疼了。

尤酌側着大部分/身子,沒注意到周圍有人,落煙正對着她,一眼就看到了風華無邊的郁肆。

她果然猜得沒有錯,公子上午沒來書房,下午必然會過來,不吃一頓飯頂多晚上回去多吃一點,錯過了和公子相處,那就等于錯過了争取通房的位置,這才是天大的損失。

落煙惡人先告狀,她放下手中的茶,跑過去跪伏在地上,“公子,您別聽她瞎說,昨日的茶泡奴婢剛剛教尤酌泡茶,誰知道她竟然推辭說,昨日您喝的茶不是她泡的,還把過錯推到了您的長随身上,向長随跟随公子多年,豈會連茶都泡不好,分明就是尤酌在強詞奪理,開罪別人,她做事不認真,奴婢好好與她說幾句,她不聽就罷了,還給奴婢潑髒水,說奴婢驅使她,奴婢入府也有兩年了,知道同等婢女位分相同,難道還會犯這種低級的錯嗎。”

向真泡金駿眉的手法那是很多年了,郁肆教尤酌寫字,昨日的茶還真是向真泡的,他基本不會出錯,落煙自己挖坑自己跳,還以為尤酌死定了。

小娘皮勾唇想笑,怕露餡兒又實在憋不住,她佯裝受不了委屈撇開了頭,留給後腦勺給三人,躲在暗處笑。

論起郁肆的喜好,誰能比得過陪在他身邊的向真。

這個婢女才來幾天竟敢耍手腳,“那茶還真是我泡的,你有什麽高見下場指點我?我就算再怎麽不才,好歹也跟着梁京城開茶肆的大茶師學了幾年,公子都沒說什麽呢?你是喝過了就開始嫌棄?”

誰敢偷喝主子的東西。

落煙頭壓得更低了,她以為尤酌胡謅,沒想到那個茶還真是公子身邊的長随所泡,“奴婢沒膽子敢編排向長随啊,只是尤酌她确實沒學過多久泡茶技術,奴婢跟在府裏的阿嚒學過,就想着和她說說,就怕她伺候不好公子,絕對沒有賣弄的心思,公子......”

這個的确是實話,尤酌泡茶的手藝,确實不怎麽樣,向真想起她下巴的掐痕,覺得她被人欺負慣了,上心維護了幾句,“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別的事情還輪不到你管。”

尤酌泡得怎麽樣,公子還不是喝了,連眉頭都不帶皺的,主子不發話,旁人操什麽心。

郁肆不喜歡多言,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只留給他一個背影的尤酌。

怎麽在他面前就那麽能言善辯,離了他就處處吃癟,這種行為叫什麽來的?

窩裏橫?

這個婢女匍匐在地上哭哭啼啼着實心煩,他捏了捏鼻梁骨,語氣冷如冰霜,“出去!”

尤酌聽着熟悉的怒吼,想了想假道士臭臉的脾氣,要不是對着她發,其實也蠻可愛的?

落煙磕頭碰腦,連連說,“謝謝公子不罰奴婢,”

書房恢複了寧靜,郁肆擡步路過尤酌旁邊,長眸掠過,看她沒哭倒還好,這會子臉垂着,剛才的與人争辯的力氣去哪了?也沒理她,郁肆将宣紙鋪開,研磨好墨,見她還站在原地,喚她過來,“傻杵在原地做什麽?小狂草已經得心應手了?我不督促你,你就不練字?”

尤酌動了動嘴皮子,沒和他頂嘴。

慢慢挪着步子過去。

郁肆用筆蘸了蘸墨,遞到她手裏,擡頭恰好瞧見站在旁邊的沒擡臉的尤酌,一雙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他手中的筆頓了頓,筆墨凝澀滴在宣紙上,迅速被吸收,開出一朵黑色的墨花。

“擡起臉。”

尤酌沒動,她還在受委屈呢,你叫擡就擡啊。

“沒聽見?”是隐隐要發怒的暴前音。

向真捅了一下尤酌的手肘子,繞過桌子給郁肆倒了一杯落煙泡好的茶。“公子您喝杯茶,消消氣。”

在強權面前都不畏懼的尤酌,擡了眼皮子看看向真遞過來的茶,郁肆順着她像兔子一般紅腫不堪的眼皮看過去,擰眉道,“向真,把茶全倒了,你重新去泡。”

兩人之間離有大約三步遠,郁肆起身一把将人拽過來,向真看得心堵,也沒管小婢女是不是小娘皮,尤酌到底在不在裝了。

想起她今天被人衆人欺負,向真覺得自己要不站出來為她說幾句話,良心有些不安,他早上氣沖沖去找主子說要為尤酌伸冤,但郁肆還沒醒,後來醒了忙着伺候公子起身,吩咐午膳就沒提,現在正是好時機。

向真提着茶壺,心一橫說道,“公子,尤酌她着實太慘了,今日屬下給她送東西過去,婢女房的一幹婢女竟然對她言語辱罵,施/暴打擊,您看看她的下巴就知道了,好大的一個印子,還在她臉上橫着呢,沒良心的畜/生才能下得去這個手,是要毀她的容啊,尤酌你別怕,擡起來給公子瞧,公子一定會為你做主的,你鼓起勇氣告訴公子,到底是誰做的,公子罰她們去院子裏跪着。”

向真越說越覺得自己過激,他怎麽感覺公子的臉色有些許陰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難道自己為尤酌出頭,公子心中不滿,于是他補充說道,“你在書房伺候,就是公子的人,別怕,大膽說出來。”

郁肆徹底摔了筆墨,他臉色更臭了,“茶換了嗎?她自己沒張嘴,還是啞巴了,要你替她強出頭。”

主子發火了,向真夾着尾巴麻溜滾出去,還自作聰明帶上了書房門。

尤酌挨着郁肆的旁邊,她內心的小人已經跪地狂摧強,笑得不能自己,所以低着頭壓着肩膀憋笑,臉都快變形了。

“很好笑?”

被罵作畜生的男人冷聲問。

尤酌這會子倒是乖覺了,她抿了抿唇,搖頭說,“不是。”

“擡臉,誰叫你一直低着頭,作了虧心事兒不能見人,還是說了什麽本來沒有的事情。”

尤酌不想在老虎的頭上拔毛,連忙擡頭說,不停擺手“奴婢一句話也沒和向長随說,他只是誤會了才會罵公子,奴婢會和他解釋清楚的。”

面前的小婢女實慘,哭多了眼皮子高腫,眸子紅彤彤的,下巴的掐痕沒消挂在臉上,她沒休息好,眼眶子凹陷,眼底挂着黑,看起來很憔悴。

白首的時候,袖子滑落,細嫩的手腕子露出來,同樣的痕跡也沒笑。

郁肆忍不住皺眉,她就這麽嬌?

罪魁禍首有些良心發現,探身将人攬到懷裏,困在雙膝之間,他膝蓋輕碰尤酌的小腿窩子,人就坐到他的腿上了。

尤酌很不适應,她之前坐過不少軟板凳,但沒做過肉墊子啊,一點也不軟,還有些溫熱。

郁肆喜怒不定,剛剛還在大發雷霆,這會子倒像個像個沒事人,他一手攬着尤酌的纖腰,扶住她也防止她跑,另一只手探身往前拉開櫃子拿出一個藥瓶,

近在遲尺的距離,男人的俊臉忽而放大,尤酌心跳倏而加快,她驚魂不定側臉讓開,還是被郁肆束發的冠蹭到臉。

甚至沒有聽到瓷瓶被打開的聲音,直到下巴處溫涼的觸感傳來,是冰涼的長指沾着晶瑩剔透的藥膏,抹在她的臉上。

那藥有些乳白,尤酌神思飄到了天放亮她穿衣而逃的那個早上,她只要掠步一動飛身翻窗,不穩落在地的草坪上的時候,私/處墜流出一些東西。

也忙不及查看,直到了安全之處才揭開衣裙,攤手去摸,幹涸的乳白蘊在她的手指上,和這個假道士手上的藥膏有些像......

尤酌想想臉色發燙得不行,她知道那個東西,那個夜晚他弄了很多,不止在體內,還在榻上,都濕了一片,不止如此,後/腰壓了塌,身上也沾得黏糊糊的。

口幹舌燥,臉色燙得慌,郁肆擦着藥忽然感覺到小婢女的臉灼熱,定睛一看紅成一片,粉嫩嫩的像是上好的水蜜桃。

他眸光幽深了一個度,指尖幾不可聞地抖了一下,看着她問,嗓音低沉問,“婢女房哪些人欺負你?”

尤酌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了,幾乎要撲出來,這個假道士的眼睛怎麽那麽好看,臉也俊得好妖,說的話好好聽。

她、她要下去,不、不能離他這麽近,狐貍的眼睛會蠱惑人心,她要被吞噬掉了。

這個假道士要把她吃掉了,不對、她已經被吃掉了。

尤酌掙紮着要下去,她磨蹭來磨蹭去,郁肆都被她磨出反應了,攬住她腰的那只手,使了一點點力氣,聲音危險,“動什麽?”

他沒感使太大勁,這個小婢女實在太細皮嫩肉了,特別容易留下痕跡,郁肆可不想被人指着鼻子罵第二回 。

“擡起手腕子,那個地方也需要抹藥。”

尤酌摸着桌子邊沿,聲音甜軟,帶着綿綿的無力,“奴婢口渴,想去喝水。”

這句話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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