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節
海學規,對學生要求如此嚴格,自己卻早已做下未婚産子的醜事!而那位奸夫正是這位道貌岸然的前教統弦知音!不知道你們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做學海的教統呢?!”
逸君辭聲色俱厲,振振有詞,一番話說出,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裏撒了一把冷鹽,霎時間學海就開了鍋!
太史侯又驚又怒,擡手一掌就要擊斃這個忘恩負義的孽徒!卻被一人以雷霆之勢瞬間擋下!正是射部執令東方羿!
“禮執令!你要殺人滅口麽?”
太史侯早已氣得說不出一句話,根本不理,出手便是絕招!
太學主大喝一聲,“住手!”說話間出手化解了太史侯的殺招!
太學主按住太史侯的手,狠狠瞪了他和弦知音一眼,又對下面亂成一鍋粥的學員們道,“今日之事,我定要嚴查!教統之職,改日再議!若有私下議論者,定斬不饒!聽懂了沒有?”
衆人這才噤聲。
然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太史侯昔日所作所為早已經得罪了許多學員和教師們,如今大家都在看他的笑話!更有說難聽話的,說太史侯平日裏裝着一副禁欲的樣子,其實私底下不定多□呢!孩子都生過了,還裝什麽聖潔啊!又有人說,他的孩子說不準是被他丢棄或者殺死了,恐怕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和名譽!還有人說,這次選拔教統,根本就是太史侯跟弦知音聯手,夫妻檔啊!學海都成你們家的了,還弄出一個曲懷觞當幌子,假裝公允,真是僞君子也!反正,說什麽的都有。
太史侯突然之間被人揭了瘡疤,又是他最心愛的弟子,真正始料未及!他急怒攻心,加之身體本就有恙,當時嘔出三口黑血,昏厥了過去!而弦知音也被關在“古今一闕”的牢房裏,等待進一步的調查!誰也沒想到,一場競選竟然弄到這般地步,真讓人唏噓不已。
當太史侯醒來的時候,看到太學主坐在他的床邊,他掙紮想要坐起,被太學主按住。
“太史……你不要起來。”
“老師……”太史侯只覺得心中有無限委屈,卻無法出口,更覺得愧對恩師對他的一片期許,不由得淚流滿面。
太學主看着太史侯的眼睛,詢問道,“太史……你告訴我,這些事情都是真的麽?只要你說不是,我就相信你!”
“……”太史侯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
太學主眼中的光漸漸黯淡下去,他長嘆一聲,“那麽,我也只能将你和弦知音從學海除名……立東方羿為教統。”
太史侯痛苦的閉上眼睛,他明白老師的無奈。
太學主将太史侯睡夢中散亂的灰發別到他的耳後,語重心長的說,“太史,你知道麽?我本有意求去,希望你能執掌教統,為我分憂,将來接管學海。可是你,你……唉……”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太史侯聽到這裏,再也按捺不住,掙紮着下了地,跪倒在太學主面前,眼含熱淚叩了三個響頭,嗚咽着說,“是學生丢了老師的臉!老師傳道授業之恩,今生已經無法可報,只求來世,來世再報吧!”
太學主一聽,連忙将太史侯攙扶起來,嗔怒道,“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麽!什麽今生來世?你莫不是又要做傻事?你就不想想父母的養育之恩麽?!”
“如今我這般遭人唾棄的殘敗之身,又有何面目去見雙親?我這一生,從來也沒有讓他們歡喜過!活着只是他們的負累!這世界之大,又哪有太史侯立錐之地?!”太史侯越說越恸,放聲大哭。
太學主也悲從中來,終是長嘆一聲,點了太史侯昏睡之穴,派人将其送回了太史府上。
而弦知音也被逐出學海,終是立了東方羿為學海教統,這出鬧劇才算落幕。
密室之內,逸君辭笑眯眯的為東方羿斟滿了一杯酒,敬道,“叔父,您真是深謀遠慮!太史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早在數十年前,您就把我安插在他的身邊了!”
東方羿也笑,按住逸君辭的酒杯道,“我的好侄兒!你這次可立了大功!這杯酒該叔父敬你!”
逸君辭哈哈一笑,兩人一同幹杯!
兩人酒均已下肚,東方羿不語,只是看着逸君辭笑。
逸君辭被笑得全身發毛,正不明所以,忽覺腹中絞痛,跪倒在地,“你!你!……下毒!”
東方羿站起身來,笑呵呵的俯視着在地上翻滾的逸君辭道,“唉,其實我也舍不得你,可是……誰叫你知道的太多了呢?”
“噗!”逸君辭噴出一口黑血。他此時後悔萬分,卻已經無可奈何,終是睜着一雙怨恨的眼睛與世長辭!
東方羿仰天長笑,喃喃道,“太史侯,為了你,我可算是煞費苦心啊!你,怎麽就不明白我的心呢?”
太史侯出身道境名門“天波浩渺”。他的父親乃玄宗六弦之首蒼,生身之人是四奇之首赭杉軍,也難怪他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那種高傲不是後天培養出來的,而是從娘胎裏帶出來,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這種高傲給了他與衆不同的氣質,卻也讓他嘗盡了人間的苦頭。既是不食人間煙火,又如何在這濁世安身立命呢?
此刻天波府上下亂成了一片。
少主久未歸家,這一回來又是重病不起,又是醜聞纏身,弄得府中陰雲密布,一付山雨欲來的前兆!
太學主在信中跟他這位老友詳細說了前因後果,叮囑他務必看好太史侯,免得他再次自殘!又言自己有愧太史一門,沒有将孩子給他看好,真是無顏再見老友矣!
蒼看了此信,氣得渾身發抖!“他竟然幹出這等不要臉的事來!!天波浩渺好歹也是書香門第啊!怎麽就出了這麽個丢人現眼的孽障呢!!”他的手将花梨木的書案拍的山響!
下人們一個個吓得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出!老爺雖是一向威嚴,卻從未見他發過如此大的脾氣!
夫人赭杉軍連忙上前解勸,“老爺,您先別生氣,也不能聽信旁人一面之辭。我想雲兒(見注解1)斷不會……”
“住口!”蒼反手一掌掴在赭杉軍嬌嫩的面頰之上,赭杉軍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扇地坐倒在地上,捂着通紅的臉頰,半晌站不起來!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每次寵着護着那個逆子,他怎麽會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這一次,你們誰也別勸我!我非殺了這個孽障,清理門戶不可!”說着,就站起身來,去摘牆上的“白虹劍”!
下人們都驚呆了!老爺和夫人一向是相敬如賓,夫人性格又好,老爺甚至不曾對夫人說過一句狠話,誰能料到如今竟然動了手!還要殺死少主!他們想上前去阻攔,可是又沒有人敢!
赭杉軍跪爬半步,抱住蒼的腿全身發抖,哭道,“老爺,老爺,求求你!看在赭杉侍奉老爺一向勤謹,這幾百年來只有這一根獨苗的份兒上,萬萬不可啊!”
“閃開!”蒼盛怒之下,早已失了理智!他擡起一腳,踢開赭杉軍,快步走到門外!
赭杉軍瘋了似的沖上前去,“倉啷”一聲抽出了蒼手中的寶劍,橫在頸間,淚流滿面道,“好,你一定要殺雲兒,那做爹爹的先去地府給他探探道!”說着,就要橫劍自刎!
蒼連忙去奪,饒是動作已十分迅速,赭杉軍頸間還是劃了一道血痕!
丫鬟們早已吓得抱頭痛哭,府中上下跪倒一片,“老爺息怒~~”
蒼仰天長嘆一聲,将寶劍扔在地上,“天啊!你到底要我如何啊!”
夜深人靜,太史侯房內的燈光仍舊亮着。
赭杉軍守在愛子的身邊,看着他睡夢中仍舊痛苦的臉,有說不出的心疼。
蒼是一派之首,處事果斷,剛正無私,在苦境道境都有極高的聲譽。如今忽然遭此打擊,難怪他如此失态!
可是他怎能不顧及這麽多年來相濡以沫的夫妻之情?又怎能真的對自己親生兒子下殺手呢?!
當年道魔大戰,蒼被困魔界萬年牢,自己是如何舍生忘死,傾盡全力将他救回!為此遭了伏嬰師的暗算,邪魔入體,多年不育。後來吃盡了苦頭,方有了太史侯!他怎麽全然不體諒一個做爹爹的心情呢!
赭杉軍撫摸着太史侯的面頰,回想着他小時候的種種,更加的難過。
“吾兒,不管你做錯了什麽,都還是爹親的心肝寶貝。你不要怕,有爹爹在!上天入地,黃泉碧落,爹爹都不會讓你一個人孤單!”喃喃自語着,他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太史侯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哭泣的爹親,握住他的手,艱難道,“爹爹……你為什麽……哭了?”
赭杉軍連忙擦擦紅腫的眼睛,掩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