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流光的故事
“曼和我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在收拾好早餐的雜物之後,三人在一旁靜坐不久,宋君瑜就聽到流光扔下這麽一句勁爆的話,她激動的差點跳起來,還好她還記得這裏是醫院,不得喧嘩,所以強耐了下心情,努力控制音量的大小,說道:“青,青梅竹馬?可是,曼,她不是說,她是在花吧開業不久,在街上撿到你的嗎,流光?”
流光神色複雜的看了看張曼病床的方向,“恩,曼她很忌諱她的家鄉,一切與之相關的人事物,她都盡量避免接觸或提到。”
宋君瑜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面上有着些疑惑,的确,以前不覺得,流光這樣一說的話,印象中的确很少聽到曼提到自己的身世,幾乎每次有涉及到,都被她巧妙的帶過去了,不過,這是為什麽呢,一般人就算有難言之隐,但只要跨過了那道坎,再怎樣,也會稍微帶兩句的啊。
流光沒有等她想通,也沒有回答為什麽,只是問了一個問題:“君瑜,你小時候有受過貧窮的苦嗎?”
宋君瑜本是一股腦的等着他解釋曼的問題,冷不丁聽他這麽一問,愣了一會,想了想,答道:“吃苦啊,這個當然有啊,我家裏還有個弟弟,跟我差上1歲多一點,小時候家裏也不是特別富裕,常常為了個幾角錢的冰棒或者奶糖,兩人總要打架,然後在一起挨上我老媽一頓胖揍,雖然最後,我老媽會重新再買上一份,讓我們都有得吃就是了。”
“恩,看來你和弟弟感情不錯”,流光笑笑,不過,我要說的是,讓人絕望的,真正的貧窮。我和曼的家在一個大山裏面,那裏的路,很不好走,得徒步繞過很長很陡峭的山路,才進得去,吃水也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的擔水,所以,那裏年齡大一些,老一輩的人,沒有幾個人的脊梁是直的。我們那的人啊,像是不知疾苦似的,照常過日子,生孩子,很多的孩子。”流光停了停,“你們能想象嗎?那樣的地方,一年到頭,洗不了幾次澡,見不到幾次綠色蔬菜,也沒有多少人識字。老一輩的人,他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出去看看,一個都沒有。”他又把頭轉向張曼的病床,“曼,她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她不跟我們同齡的孩子一起玩,不是一個人搗鼓些什麽,就是跟村裏唯一的讀過幾年書的老先生學寫字學文化,還有就是,她常常纏着周圍的大人講一些外面的趣事。再後來,她逃跑了。”
宋君瑜愣愣的跟着重複,“逃跑?離家出走嗎?”
流光露出個笑容,“是啊,照你們的話來說,就是離家出走吧。她那年才不過12歲,在一天夜深人靜的時候,偷了她媽媽枕頭下的全家一年的積蓄——幾十塊錢,逃跑了。”
宋君瑜臉上顯出震驚的表情,她有些無措的看着流光,這時,旁邊伸過來一只手,緩緩握住了她的,她呆了呆,沒有抽回手。
流光繼續回憶,“我那時聽了之後很震驚,因為我從小就很關心曼的事,所以,那天在大人們動身去尋找的時候,我也立馬跟着去了,只是,那是曼的一次蓄謀已久的逃跑。我們找了一天一夜,一無所獲。後來,曼的父親站出來說,不找了,就當他沒有過這個女兒,曼的母親,只是默默流淚,沒有說話。”他長嘆口氣,“我自己都沒想過,我還能再見到曼。近幾年,村裏的男孩女孩,都一個勁的往外面跑,說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奔頭,這是個人自由,村長也攔不住,所以,我,也就跟着出來了。可是,我一路走來,過得很不順利,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是曼撿到了我。再後來,我有了手機,給村裏大隊打了電話,聯系上了家裏,這事曼也知道,可是,她從來都不提她家裏的事,也避諱這些,我也就不好把我遇到曼的事,自作主張告訴她的家人。”
流光搓了把臉,“前半年吧,接到家裏的一個電話,說是,家裏的幾個弟弟馬上要念大學了,問我能不能想辦法酬些錢,所以,我,我去找了林先生,讓他幫我找了一家靠譜的牛郎店。”
“牛,牛郎店!?流光,你——”宋君瑜後面的話,因為青墨指了指張曼病床的動作,沒有說出來。
但是,不說,不代表她平靜下來了,牛郎!天!看起來粉粉嫩嫩,幹幹淨淨的流光啊,他怎麽會跟牛郎扯上關系,還有林先生居然,林先生居然——
流光扯了扯臉皮,帶出個有些滄桑的笑,“君瑜,你雖然比我大,但是出于意料的單純啊。本來林先生他聽說了我的事,是想借給我一筆錢的,但是被我拒絕了。林先生見我心意已決,只得托他的那幾個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家店。就這樣,我開始在那家牛郎店工作,也是在那裏,我認識了樂怡。”
“樂怡?”宋君瑜喃着,這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阿。突然,她拍了拍手掌,“記起來了,樂怡,就是曼說的,你的那個小女朋友。”
“女朋友?”流光愣了愣,“這樣啊,曼她是這樣說的嗎。樂怡,她是我的客人,而我,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我其實也不知道樂怡算不算是我的戀人,因為我真的不懂得怎麽去愛一個人。”
宋君瑜嘴巴大張成O型,半晌阖不上。青墨好笑的幫她把下巴托上去。
流光見狀也不禁笑了笑,隔了一會才繼續說,“她像其他的一些客人一樣,要去了我的電話號碼,有時候會給我發些消息,或者打個電話什麽的。所以,昨天,我才會錯以為那個電話也是她們打得,然後——”
宋君瑜見他臉上的神情很痛苦,不自禁的放小了聲音,“然後呢,其實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流光露出了悲傷的笑容,“是我的父親。我的手機卡有兩個,給客人們的是一個,另一個是專門為家人準備的。我前陣子把弟弟們的學費打了回去,順便給在家裏最小的弟弟寄了部手機,我父親他,他聽到我那句專門的招待客人的話之後,很久都沒說話,等到我反應過來不對勁,想要去看下來電顯示的時候,父親他,他只平靜的說了一句,‘你讓我覺得羞恥’。”
“這就是你想要自殺的原因嗎?流光。”
問話的人,不是宋君瑜或青墨。
流光有些無措的擡起頭,病床上的張曼不知何時已經清醒,見他望過來,也直直的望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