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滅口
小丙俯身在地不起來,也不回答。
慕蘭舟從桌上抽了一沓紙擱在了小丙腦袋前面:“你要去大牢裏看老顧,就帶着這沓紙光明正大進去,如果老顧可以把事情講清楚,說不定本官還能救他一命。”
小丙把紙卷拿好:“我這就去好好勸勸老顧。”
她進天牢前特意買了一個食盒,老顧被關押在最靠裏面的單間裏面。
牢頭開了牢門把小丙放進去,老顧見到小丙就像見到了親人,一下子撲過來把她的腿抱住:“沒想到你真能來看看老哥,兄弟啊,你知道嗎?自從我落難之後從沒一個人來看過我一眼。”
趙小丙捏了捏老顧的下巴:“這下整個人都清瘦多了。”
“你給我帶了吃的?”老顧拿過那個食盒,放在那張唯一的破桌子上。打開來一看,不禁嘆氣:“雖然不比我落難前吃的,如今對我也算山珍了。”說着就用手抓着狼吞虎咽吃起來。
小丙也是氣:“還說自己沒貪過!”
老顧尴尬了:“多多少少賺了一點點。”
五十萬到他嘴裏也是一點?胃口真好。
“你一直沒招認什麽嗎?”
老顧吃着搖頭:“不是沒招認,那夜我在府邸被督察院的人查抄之後,就直接被丢在了大牢這,至今壓根就沒有一個人來審訊過啊。”
只關押,不審問。
小丙把紙打開,取出紙筆。
老顧呆問:“他們是讓你來審問我?”
這可不合規矩,他不過是個縣令,也不身兼督察院的職權,再說自己大小也是個知府。如果慕蘭舟真想問什麽,為什麽不光明正大的審訊呢?讓小丙跑來問自己,又想問些什麽事出來?
她摘掉了老顧頭上的髒東西:“他是想從你這裏要到他想要的東西,而這些事也只能私下裏告訴他。你仔細想想,他要得到的究竟是些什麽東西?”
老顧一杯一杯喝着酒,冥思苦想。
小丙換了個問法:“或許你在揚州這兩年做官的官節之中,曾經為什麽人做過什麽事嗎?”
老顧的臉色一黑,胖手死死攥緊了衣角。
“你已經想到了是嗎?”
老顧心裏一直有個死結:“我在揚州這兩年,除了每天花天酒地之外,也只做過一件發財的的大事。”他絞着手指壓低了聲音湊近說:“我倒是幫着馬家賣過幾年的私鹽。”見小丙一愣,老顧感覺壓住他的手辯解:“可我也是被逼無奈啊!鹽政大人親自操刀,我就是派些府兵幫忙馬家從鹽場搬運搬運。”
小丙聽了大驚:“販賣私鹽可是重罪。”
老顧嘆氣說:“官鹽限量價高,這幾年恒明人口又比往昔多,私鹽量大價低當然比官鹽暢銷,為了銀子也就铤而走險了啊。況且我只是負責搬運,如何販賣如何獲利便與我無關了。”
鹽引是朝廷開給鹽商的憑證,鹽商要想在恒明售賣食鹽,必須先預買了足夠的鹽引,才能拿着鹽引前往鹽場采鹽。
只是這種官鹽價高稅重,鹽引規定的挖采數量又總是有限制的,所以有些貪圖牟利的鹽商就打通好上下關節。
他們先正常購買了鹽引,進入鹽場之後便一次采出數倍多過鹽引限額的鹽量帶出來。在市場上以分別兩種價格出售。
一官一私,其實都是一鍋買賣。
少量的官鹽正常課稅上交國庫,私帶出來的私鹽,就可以全部中飽私囊。
小丙都能想到馬家并不缺人,他讓老顧幫忙派人去鹽場采私鹽,不過是變相把老顧拉到自己這邊找個借口給他封口費而已。
老顧來了揚州不久,這麽急着把老顧拉扯進來,看來是他們做這事歷史悠久,馬家跟歷任揚州知府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小丙想了想:“我這裏有紙有筆,你要把這件事仔細寫下來。”
老顧為了活命,當然不會有所顧忌,拿過紙筆奮筆疾書,很快就把當日發生的事情,連帶着後來哪個鹽商,是怎麽送來的孝敬陋規的,多少的數目都寫了很清楚,只是還是很聰明的把他幫忙運私鹽的事情寫成了受到馬家蒙蔽。
小丙打點好牢房內,讓牢頭每天給老顧準備些好的吃喝。
“兄弟,你幫我好好求求慕大人,我真的不想死啊!”
小丙提着個燈籠,沿着滿是人犯氣味熏人的牢房狹道匆忙而去。
慕蘭舟把小丙拿來的供書打開來看了看,笑着說:“你辦的很好,老顧這份供罪書寫的也好。本官答應你的事也會幫你辦好。”他微微笑道:“保住老顧的命,成全你的情義。”
暫時松了口氣,慕蘭舟說會保住老顧的命,老顧就應該死不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她仍能感覺到此事的牽扯絕不簡單。揚州的事不是今天發生,而是到今天才有人想着捅出來。
老顧的确是自己作死,可卻是倒黴在節骨眼上。
真後悔幫着老顧下揚州。
小丙生氣的踹了踹顧澤福的胖屁股。
“就算你不死也會活罪難逃,發配塞外在所難免了。”
老顧見四下無人謹慎的有點神經兮兮:“可現在就有人要殺我。”
手上篩面似得從頭上抽出銀發釵:“你看着發釵上的黑色,這可是我吃飯時從飯食裏驗出來的。”
她借着微弱的燭光一看,果然。
這是要殺人滅口。
老顧撩開草席,下面還藏着幾只死老鼠:“我拿飯喂過的老鼠,無一例外都死了。慕大人可不想我死,在這種節骨眼上,想我死的只有鹽政的人。”
這麽說老顧在牢裏也不安全。
為防止有人殺人滅口,慕蘭舟幹脆把老顧從牢裏給調出來,就近關押在了他居住的這座宅院內。
夜間牆角蟋蟀聲陣陣。
慕蘭舟問:“從顧大人府內抄出的那五十萬兩,”你能說清多少是多少吧。”
老顧吓得腿軟:“這些銀子,我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