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急症
傅晟緩緩笑道:“我今日來是有些私事,主要是想在老家修葺新宅的事情,趙大人知道本官是個窮官出身,所以手頭還差一些銀子救急。不知道趙兄可否私下借給為兄救救急?”
趙小丙怔了怔:“你需要多少銀子?”
傅晟說:“大約三萬兩足夠了。”
三萬兩?傅晟也真敢獅子大開口。明明知道她的那些銀子早已經有了用處。小時候就曾聽家裏大人讨論過,據說窮苦人家出身的官員分為兩種,一種是剛正不阿,一生廉潔自律的讀書人,這種人除了脾氣臭一些倒也沒什麽毛病。還有一種是深信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剛剛為官時還好,久而久之就成了貪得無厭的人。如果是那種欲壑難填怪物,或許還能為了滿足自己的貪欲最終演變成喪盡天良。
指尖輕輕推了下茶盞,她含笑說:“傅大人如果是前些日子來或許還有,現在我手頭也沒有那麽多,兩三千兩銀子給大人救急,卻還是拿得出的。”
傅晟聽到三千兩銀子,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自從他做了知府,就仿佛變了一個人,過去那個腼腆怕是,謹小慎微的男人早就消失了。
傅晟哂了哂,覺得趙小丙是看不起人,徐徐說:“兩三千兩夠幹什麽的。”
小丙好笑:“修個祠堂,讓傅兄的列祖列宗都沾下傅兄寒窗苦讀多年的喜氣,足夠用了吧。”
傅晟聽出小丙語氣中的諷刺之意,指尖微微彎曲:“看來小趙大人是看不起我們這種窮苦出身的讀書人的。”
趙小丙也不想跟傅晟這麽糾纏,傅晟私下所做之事處處都在針對她,能忍這麽久都是為了顧全大局。如果不是看在早已經答應了慕蘭舟,會好好輔佐他,還真當她不敢做個愣頭頂撞知府不成?
她也就不客氣了:“那些銀子我都拿去江南換船了,現在手頭真的沒有,兩三千兩的銀子傅大人都看不起,是忘記去年這時,你連一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的日子了是嗎?”
傅晟陰鸷冷酷起來:“我寒窗苦讀多年,吃過多少苦頭才有今日,你一個捐官爬上來的知縣,若不是靠着幾分姿色,又怎麽會得到慕大人的歡心呢?”
他陰氣頗重的笑了笑:“慕大人上任江蘇巡撫,以後也沒什麽事會勞煩到小趙大人了,時日久了慕大人就會徹底忘記宛平縣令這個人。到時你在鄭州府想有出路,還不是要看我的臉色過日子?”
小丙平和說:“那下官就安心做好宛平縣令,盡量不給知府大人惹麻煩。”
目送傅晟離開,陳柳貞不禁嘆氣:“傅大人變得好快,相公為何要得罪小人?”
她笑了笑,接過陳柳貞懷中的小瑾瑜,親着他圓鼓鼓的小臉蛋:“密兒乖乖,又胖了?看來沒少勞累你娘。”
陳柳貞心裏一甜,忙讓冬菱把準備好的飯菜拿上來。
冬菱丫頭端着飯菜上來,小丙瞧見她這些日子總打扮的張揚了些,尤其覺得冬菱在自己跟前有種搔首弄姿的嫌疑。
小丙吃過飯,就抱着孩子跟陳柳貞閑聊:“這個冬菱丫頭用着還妥帖嗎?”
陳柳貞放下碗筷,垂頭笑着:“冬菱丫頭長得好人也機靈,穿衣打扮又上心,大人覺得好那就是好。”
小丙皺皺眉:“冬菱丫頭既然将心思全花在穿衣打扮讨好主人上了,明日你就找戶人家,把她嫁出去。”
陳柳貞一怔,卻沒想到相公會這麽安排:“這樣一來,府內就缺少做事的人。”
小丙逗着孩子:“你抽空去育幼局選個善良仔細的丫頭回來,人可以不美,憨厚聰明卻是必須的。”
“相公的要求自相矛盾,只是相公要人憨厚,又要人聰明,這哪裏是說找就找得到的?”
趙小丙一笑:“仔細找肯定能找到。”
陳柳貞找了戶不錯的人家将冬菱嫁了,就去育幼局裏尋找合适的丫頭。
她找了一圈,帶回個圓胖可愛的小女孩。
陳柳貞笑道:“這孩子就是相公說的,既聰明又憨厚,只是貪嘴,好在咱們府上并不缺她多吃一口。”
小丙心裏好笑,不過想起在育幼局那種地方還能把自己吃得包子似得,這小女孩必定有過人之處。
"這孩子身世可憐,在育幼局裏本應是孤苦無依的,可是因為性情善良,又很勤勞聰明,才哄得育幼局廚房裏的大娘對她特別喜愛,大娘把她當自己的女兒養着,她就比別的孩子胖了些,卻生的仗義從不吃獨食,就成了育幼局內的孩子王。”
小丙拿一枚蘋果放她手心裏說:“好孩子,以後你就在我府上做事,我府上的規矩不多,只要你平日勤勞肯幹,又真心将這裏的人都當成是家人便好了,你以後的名字就叫滿月吧。”
滿月看起來懵懂,可眼睛是晶亮的,顯得十分內秀。
慕蘭舟不在,何雲鄉也不再來往。
她心裏多少空空茫然,這府內少了雲鄉的爽朗笑聲,确實顯得索然無味。想來雲鄉是她此生第一個真心視為朋友的人,心裏沒有牽挂自是騙人的鬼話。對着草叢中的螢火蟲默默出了會神,多少有點後悔當那晚花前月下,她不該毒舌譏他。
那個人就像個絕頂聰明的傻瓜,平時的事情都好,但一根筋的時候,九頭牛都擰不回來。
宛平衙門夏日中清冷的似乎深秋,宛平縣百姓的日子這些年在整個鄭州都算好的,有飯吃,能讀書,所以作奸犯科的事情極少發生。傅晟除了在公務上找點小茬,始終沒從他身上找到纰漏。
老竈叔天天等着慕蘭舟送信過來,也只能天天失望。
蟬鳴聲起,每年最熱的時候眼看到了,趙小丙上午公務,下午憋在房內慵懶消夏。
庭外許久沒有從外面來的鴿子帶信過來,睡夢中偶爾聽到從督軍營來的鴿子咕咕咕叫喚,醒過來就發現是一場夢。
又過了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白天也無法清醒過來,覺得眼皮沉澱的的睜不開眼睛。本來認為是熱的,等半側身體麻木,舌頭發梗時,她突然感覺到自己不對頭了,想伸手去抓床帳,只能看,摸不到。
這時門口一個軟糯的聲音說:“大人,起床吃飯了。”
滿月丫頭本來是立在臺階上,豎着耳朵聽了半天沒人回答,就大着膽子走上前兩步,用手輕輕扣門:“大人,陳娘娘等大人吃飯呢。”
滿月又等了會,發現還是沒人回答,她想推門進去吧,可又記得陳姨娘再三提醒過不可以進大人房裏。
滿月皺褶嫩眉垂頭喪氣的想走,突然聽見趙小丙房裏有人吱吱嗚嗚,是種奇怪的聲音。
滿月跳回去,耳朵在門上一聽,立刻就想起來廚娘嬸嬸發病時候的聲音,推推門發現裏面鎖着,只好壯大膽子用自己圓滾滾的身體去撞門。
咚咚咚--咚--的一下,那門栓咔的一聲被滿月給撞開了,她沖到裏面一看,趙小丙全身僵硬,急的渾身冒汗,卻一動不能動。
小丙知道自己中毒了,可他現在說不出來,只好瞪着眼睛望着滿月。
滿月着急說:“大人病了,滿月去叫大夫去。”
小丙立刻大聲的哼哼幾聲,一副着急的樣子。
滿月頓下來:“大人不許滿月叫大夫?”
小丙就沖她眨眨眼睛。
滿月急的想哭:“那我去喊陳娘娘過來!”
小丙眨眨眼睛,滿月像個飛走的包子跑去找陳柳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