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精神小夥
霍雁栖手一頓,心道這麽快。
他不急不緩抽出白毛巾,擦掉下颌的剃須泡沫,偏頭端詳了一眼鏡子裏的男人,俊美的五官像用美工筆描出來的,找不出丁點兒瑕疵,一雙大眼睛似睡非睡,雙眼皮深深一道,直拉入鬓角,挺鼻紅唇,是濃顏豔殺的相貌。
當年他也是憑着這一張臉,被導演一眼相中,參演了人生第一部 電影《春江行》,次年接着出演《盜亦有道》的男一號,直接拿了最佳男演員獎。
就連馮斯鳴導演在後臺接受采訪,回答初見霍雁栖是什麽感覺時,一句“擡頭看見北極星”更是成了霍雁栖的專有名詞。
算下來,他進圈後都是順風順水,一路都有貴人扶持。
雖然黑料不斷,不過總體而言,相當不錯。
然而就在他準備三十歲之前要退休養老時,忽然,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點點準備,孩子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肚子裏。
打亂了他所有計劃。
他是公衆人物,要是讓媒體記者知道他懷孕了,這種話題掀起的風浪光想想就不寒而栗。
霍雁栖穿好衣服,戴上口罩,随便扣了個帽子,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出門。
小林已經在車庫裏等着了,霍雁栖一上車,就被小林全副武裝的模樣吓了一跳。
“!!!”霍雁栖扶額,“我還以為外星人攻占地球了。”
小林頭戴着綠色臉基尼,一張臉被繃得扁平,他邀功道:“哥我是不是很聰明,記者就是拍到我也認不出我是你的助理了,剛剛和我媽開視頻,我媽都沒認不出來哈哈……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媽拿出了她的桃木劍。”
霍雁栖:“……”
人間鬼才,不愧是你。
“好了。”霍雁栖了解不到鬼才的思路,系好安全帶,“去傳媒。”
傳媒大學,是霍雁栖的母校,也是他肚子裏孩子爸爸的學校。
真正算起來,一個月前和他發生關系的男人,還是他學弟。
多麽扭曲的緣分啊!
霍雁栖都不知道,一會兒見了真人,第一句話該怎麽說。
又該怎麽告訴對方他懷孕了。
他扮演過大大小小許多的角色,唯獨沒有扮演過失足婦男懷孕找上門的角色,這特麽讓武松跟着林黛玉去葬花有什麽區別。
到傳媒後,為了掩人耳目。
霍雁栖用武力把小林的綠色臉基尼征用了。
戴上後,他看着後視鏡裏的自己,驚呆了。
他發誓,他這輩子沒這麽綠過。
鑽進花壇裏,能和青草地融為一體。
拉去馬路上,能立刻變成綠燈指揮交通。
“小林啊,你就不能選個其他顏色?”霍雁栖無語。
小林一本正經,“我媽說了,綠色是我的幸運色,象征着希望。”
霍雁栖翻了個白眼,算了,這份希望他承受不起。
他又重新戴上口罩帽子。
“不下車了,”霍雁栖說,“你有他聯系方式嗎,給他發短信,讓人出來吧。”
“OK。”
小林手速如風編輯出一條短信出來,發過去。
“可以了,他看見就會出來的。”
霍雁栖點點頭,修長的十指交叉扣着等待。
突然,他道:“你說我一會兒見面怎麽給他說啊。”
小林歪頭想了想:“如實告訴他不就好了。”
這不是廢話。
關鍵是要怎麽讓對方接受他懷孕的事實,還要跟着他去醫院簽字做人流。
想到這兒,霍雁栖手不自覺放在腹部,輕輕按了按。
這裏頭居然呆着一個小生命,但一想到過幾天就沒了。
還有點小傷感,唉。
“哥,”聽到微微的嘆息,小林問,“你是不是舍不得啊?”
霍雁栖想了想:“也不是…… 就覺得怪怪的。”
他低喃:“我是不是太無情了。”
腦子一下充斥太多傷春悲秋的事,霍雁栖搖搖頭,幹脆不想了。
過了幾分鐘,他又問:“回你消息了嗎?”
小林說:“沒有啊,他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霍雁栖皺眉,這話聽着怎麽這麽怪,攤手,“手機給我,你怎麽發的。”
小林把手機交上去。
霍雁栖看着消息,大概也就沉默了三四五六分鐘吧。
“小林啊。”霍雁栖無奈,“試用期結束和我簽個長期合同吧,我想圈內能容得下你的人不多。”
信息是這樣的:
「沐雲意先生,你好!請問還記得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嗎?我現在已經到了傳媒大學的門口,所以請你立刻,馬不停蹄地出來見我。要知道,我親自找上門的機會可不多,你是第一人,我不想等你太久,不要逼我做出不好的事情出來。」
這他媽能出來就有鬼了,乍一看還以為是上門讨債來了呢。
“我說得不對嗎?”小林反複看了看消息,不覺得有絲毫瑕疵。
他這個就是短信模版啊,既有姓名稱謂,又簡明扼要說明前因因果,不僅如此,還順便暗戳戳地提高了他哥的地位,多麽委婉又不失霸氣的表達啊!
“對,很對,再接再厲。”
霍雁栖敷衍兩句,掏出手機,撥號。
第一次沒接通。
他又撥,這下被人接了。
“誰啊?”傳來一道較為清亮的男聲,“是找沐沐的嗎?”
沐?
這姓氏比較少見。
霍雁栖心想那就就是了。
他清了清嗓:“你好,能叫他接電話嗎?”
那頭道:“不能呢,他現在嘴沒空,裏頭有火呢。”
嘴裏有火?
霍雁栖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怎麽嘴裏還出火了。
忽然,電話那邊掀起一陣起哄聲,如浪潮一般。
霍雁栖把手機拿遠了點,聲音提高:“我有事找他,你能幫我轉告一下嗎。”
說完,霍雁栖一下反應過來,忙問:“等等,你們今天沒在傳媒。”
他記得學校是禁火的啊。
果然,那頭道:“不在學校,我們在夕陽公園,對了你誰呀,找沐沐幹什麽。”
霍雁栖這次沒回答,直接挂了電話,凝眸思考。
另一頭,染着焦糖色頭發的娃娃臉男生,盯着被挂斷的電話,猛吸了一口手裏的波.霸奶茶,靓男無語。
車內,小林見霍雁栖臉色不對,“咋了?”
“小林,”霍雁栖表示觸及了自己的知識盲區,“你說,一個人嘴裏能出火是怎麽回事兒?”
小林:“……是嘴裏生瘡吧。”
“不,我确定是出火。”霍雁栖系上安全帶,改變路線,“去夕陽公園看看。”
夕陽公園在白橋路,近兩年已經成了網紅打卡聖地,白天晚上都人山人海。
車才行駛到白橋南,就被人流四面環繞,以龜速爬行,這會兒又正值下班高峰期,行人更是比肩接踵。
霍雁栖打下車窗,往外面看了眼,隐約能聽見各種中西混合的流行音樂。
小林找到空位停穩車,熄火,問:“哥,你知道人在哪兒嗎?”
“去最熱鬧的地方。”
霍雁栖這點還是有把握的,嘴裏都能出火了,想來也不是一般人。
他下車,環顧四周,瞧見不遠處有一陣火光閃現,異常耀眼,瞬間又消失不見。
“應該就是那邊了,我們過去吧。”
霍雁栖說着回頭,怔了。
疑惑地看了看周圍,他記得小林和他一起下車的啊,怎麽一眨眼功夫就原地消失了。
算了,還是自己去找人吧。
他把帽檐壓低了些,擠過人潮,越靠近鼎沸聲越大,鳥叫的,狗叫的,耍猴的,還有穿着草鞋唱大戲的……
超大音量電子音樂震得他耳膜疼,他撐起帽檐,正準備問路人。
忽然,他左前方傳來一道清亮男聲。
并不是那聲音多吸引人,而是這聲音他剛才在電話裏聽過。
霍雁栖看過去,還沒看清,便先聽見男聲穿透音樂,用刻意壓低的嗓門,咬字清晰,聲音铿锵有力——
“花槍換玫瑰,花臂小滿背,一槍孤勇從未後退,能噴火,能踩背,我沐哥的确很社會。”
霍雁栖:“。。。”
快速喊完麥,BGM就掐着話尾巴響起——
[人善被人欺,有事不要虛。
所有精神小夥全部聽令,整起。
天黑路滑,這社會複雜,你往高處爬,那麽就有小人來找茬……]
随着律動節奏的四川話,又一個人影連翻兩個跟鬥到了舞臺中間。
他身形高大,姿勢利落,一看就是練家子,接着仰頭張嘴一噴,一串火從嘴裏冒出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瞬間把臺下氛圍點燃到高潮。
噴完還不過瘾,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話筒,鬥志高昂地踩着節拍跟着BGM吼:“少年窮不窮,就看自己慫不慫,精神小夥集合了,搞快點。”
說着,仰頭,一束火光又從嘴裏飛出來。
周圍捧場的,逗樂的,吆喝聲不斷。
只有霍雁栖格格不入定在原地,愕然地盯着臺上精神小夥,久久未動。
火光映射在他點漆的瞳仁裏,忽明忽暗。
他似乎是驚呆了,嘴巴不自覺微張。
說實話,霍雁栖自認為自己是不差的。
身高一八七,家裏雖然沒礦,但存款還是有。
圈內的人都說他是gay圈天菜。
他想既然是天菜,那以後的伴侶不是天菜也得是顆菜啊!
但萬萬沒想到,偶然的一次酒後亂.性,他肚子裏多了個寶寶。
當然,更沒想到的就是現在。
——他孩子的爸穿着大褲衩,光着膀子,鼓囊囊的胸肌上歪歪扭扭寫着“精神小夥不請自來”,在夕陽公園表演噴火。
聽着土味喊麥搭配狂野BGM,霍雁栖徹底茫然了。
他的第一次,就是給了這個人嗎?
剛想到這,一道刻意壓粗的大嗓門響徹在耳邊——
“只要小夥精神在,到哪都是實力派。”
霍雁栖:“!!!”
他不相信,那晚在床上喘息聲性感要命的是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