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手機
自從兩人有過交心長談(秦子揚認為)之後,秦子揚對舒淮的感觀一下來了個180°的大翻身。
之前以為是舒淮性格惡劣,現在發現人家這是有病,他古道熱腸的心又開始燃燒起來了。覺得自己肩膀上責任重大,有義務要幫助舒淮獲得共情能力,成為一個“正常”的人。
于是第二天開始,舒淮就發現,秦子揚更加聒噪了。
沒做一件事,就會絮絮叨叨地向他解釋。比如劈柴吧,他非要兩個人互相合作,然後振振有詞地說,“人是不能一個人活在社會上的。”
他讓舒淮穩着木柴,自己躍躍欲試地拿着劈柴刀。舒淮看他那架勢簡直像是要把他的手也一起劈了,說什麽都不幹。
秦子揚只能自己握着木頭,讓舒淮來劈。
“來吧,用點力!我們合作肯定很快就--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子揚正慷慨激昂地指點江山,哪知道舒淮招呼也不打,直接一斧子朝着他劈頭蓋臉地劈了下來!
又快又狠,斧頭幾乎是對半地劈入木頭,直劃到一半的位置才停下。真正是再深入一點就能劈到秦子揚握柴的手了。
但就差那麽毫厘,恰恰停了下來。足可以看見舒淮對力度的掌握之穩。
秦子揚卻是被吓的夠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擦着冷汗,頭頂上方傳來舒淮冷淡的聲音,“手拿開,礙事。”
“……”秦子揚咬牙切齒地瞪着舒淮,辯解,“我們只是配合的還不夠好!等到熟練了,絕對比你一個人劈柴……”
然後他就看到舒淮手起刀落,一塊塊木頭乖乖地被分成大小差不多的木柴,很快地上就壘了一小堆。
他默默地咽下了還沒說完的“快”字。
劈完柴,舒淮丢給秦子揚一個眼神,“今天的劈柴任務我做完了,所以挑水或者采摘果子,你自己選。”
秦子揚差點沒被氣到一佛沖天,二佛出世。
不過一天的碎碎念下來,也不是沒有一點作用。至少晚飯的時候,兩人勉強算是分工合作了。舒淮負責煮飯,秦子揚燒柴和洗鍋--
雖然秦子揚始終覺得,之所以舒淮回答應分工合作,也不過是算計了下發現他做的活兒少,比較劃算= =
兩人吃過晚飯,照例到附近的小樹林裏散散步,消消食。
一般這種場合,兩人都是一前一後,各走各的。今天秦子揚死皮賴臉地拖着舒淮,一路上叽裏呱啦,聊天的主題不外乎就是自己在朋友圈多混的開,人要積極向上融入社會雲雲。總之各種暗示。
秦子揚說的眉飛色舞,舒淮聽的面無表情。
終于,在忍受了聒噪二十來分鐘的舒淮開口了,“秦子揚。”
“嗯嗯?”難的舒淮會主動搭話,秦子揚半是驚奇半是得意。看吧,舒淮還是頗受觸動的。
舒淮停步,盯着他,“你今天吃錯藥了?話這麽多,比平時還聒噪。”
秦子揚氣笑了,“老子還不是想要開導你!誰昨天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告訴老子他有病的!”
舒淮一副聽天方夜譚的表情,“第一,我告訴你是心理醫生覺得我有病,但我不覺得自己有病;第二,心理專家都治不好的事情,你覺得你能行?”
聽到舒淮說到這裏,秦子揚心底一股怨氣油然而生,他吃飽了撐的,勞心費力還不讨好
!還沒來得及怒斥對方,緊接着舒淮冷淡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徹底怔楞了。
“--第三,”舒淮垂眸盯着他,月色清冷淺淡,映的他眉目如畫,豐神俊秀,黑眸似有暗色波光隐隐流動,“你不是讨厭我嗎,為什麽要這麽勞心費力。”
舒淮的質問一字字地敲在秦子揚心上,铿锵有力,砸的他有些措手不及。
少年眉眼間滑過一抹迷茫,喃喃道,“我只是、覺得你很孤獨。”
聞言,舒淮眼底湧起複雜至極的神情,随即湮沒在黑不見底的眼眸深處。
他轉過頭,提步而行。
只留一句無波無瀾的話語回蕩在秦子揚身邊。
“多謝……不過我并不知道,孤獨是什麽樣的感受。”
這一刻,秦子揚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很想哭。
一句多謝,應該是舒淮最大程度“模拟”正常人的思維表達的感謝了。這對于一個共情能力低下的天才來說,可以說是巨大的突破。
秦子揚獨自停留在樹林裏,他往後倚靠着一顆棵林木,腦海中不停回想着舒淮剛才的話,又是心酸又是憐憫。
這個時候,秦子揚忽然産生巨大的沖動,很想掏心掏肺地對舒淮好,似乎只要對方一句感謝,就能心滿意足。
……但很快,伴随着第二天舒淮依舊凍得死人的冰塊臉和氣得秦子揚吐血的冷言冷語,他發誓那天晚上會有那樣的念頭,純粹是腦抽!是病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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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課,舒淮一如既往低頭翻看自己帶的原版英文書,秦子揚則是桌子上擺放本課外讀物,在桌子下玩沒法聯網的手機。
--就算山裏信號不好,基本聯不上網,他也樂此不疲地玩手機裏的單機鬥地主、以及各類單機手機游戲。
就連曾經風靡大江南北、後來被時代的潮流湮沒的切西瓜,他也能津津有味的玩一上午。
到了下課的時候,那些從來沒有見過手機的同學紛紛好奇地圍攏過來。有些膽子大點的男孩子大概看秦子揚笑眯眯的好說話的樣子,還結結巴巴地用漢話搭腔,“濃個……咧啥?”
秦子揚看着其他人兩眼幾乎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果六,各種羨慕好奇想玩的神情,大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大手一揮,“我教你們玩。”
他指着畫面,示意一個男生伸出食指,劃向屏幕。那個被他點名的男生激動的都在哆嗦,眼裏浮現震驚和欣喜,手指顫抖着伸向屏幕,很輕很輕地挨了一下,就飛快縮回手指,忐忑地望着秦子揚,似乎生怕觸摸一下就把這看上去就昂貴的玩意兒給弄懷了。
秦子揚看着人家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好笑,“沒事,你随便劃。我貼了膜的,就像這樣。”
他伸出修長的食指加大力氣劃過屏幕,切碎了一顆西瓜,發出清脆的破裂聲,引起周圍一片驚嘆和嘩然。
有幾個男孩躍躍欲試,秦子揚幹脆把手機交給他們,讓他們輪番玩起來。
男孩拿着手機都特別小心,劃的動作都很輕微,長滿繭子和皲裂的手指,偶爾切開一個水果,眼睛激動的亮晶晶,小臉通紅。周圍的小夥伴都是一片驚呼。
秦子揚指導他們玩了下,看他們漸漸熟練,便拖着腮看他們玩。不經意擡頭,發現旁邊的舒淮正盯着他,“看我幹嗎。”
舒淮漠然地移開,目光重新落回書上,語氣沒有一絲感情,“沒什麽。”
秦子揚撇嘴,在心裏罵一句死人臉,又看他們一群人争先恐後地玩切西瓜游戲,時不時興致勃勃插嘴一句“快點快點!三連殺啊。”
叽叽喳喳的在耳邊就沒消停過,舒淮眼睛盯着書上一連串的英文,腦子裏卻浮現剛才的那一幕。
金色晨曦的沐浴下,少年單手支颔,望着一群山裏的孩子們玩着手機,臉上笑吟吟的,眼神很溫暖。
沒有一絲倨傲、得意,有的只是和小夥伴分享的平易近人。
過了會兒,舒淮起身,秦子揚也連忙跟了出去,“等我,我也要去。”
兩人一道出去方便了下,回來的時候發現李老師已經宣布上課,孩子們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秦子揚坐回座位,一摸抽屜,裏面空的。他一想可能是剛才上課比較急,拿着手機的孩子沒來及還回來,便想說安心等到下課。
結果,一直到李老師宣布下課,孩子們收拾書包和同學們告別,打算離開。
秦子揚坐不住了,站了起來,帶着玩笑般的神情,“剛才最後是誰在玩我的手機的?現在還給我吧,我也要回去啦。”
話說出口,班上靜默了下,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茫然地搖頭,“不是我”
“不知道”
“好像是蕭紅”
“不是我啊,我玩了一局就被小強給搶走了!”
“我記得手機沒在小強那裏,另外有人奪走了”
“忘記是誰了”
随着他們互相印證,依舊說不出到底是誰最後拿走了手機,秦子揚心下有些急躁起來,那腎六他有好幾臺,以前被偷也不是掉了一部兩部的,只是怎麽也沒想到,這些樸實的山裏孩子竟然會偷東西。
他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壓抑住怒氣,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如果現在還給我,我還可以認
為是誰忘了。”
但是依然沒有人承認。
舒淮旁觀這一切,微微皺眉。
脾氣本來就暴的秦子揚一下子怒了,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然巨響,吓的學生差點沒跳起來,一個個鹌鹑似地驚恐地看着秦子揚,仿佛他怪獸變身了。
秦子揚一字字,咬牙切齒,“行,不說是吧。那你們就別想走!”
“怎麽了。”這時李老師洗了手回來,看到教室裏古怪的氣氛,問道。
秦子揚開口,“李老師,我的手機不見了。”
話音剛落,李老師卻是臉色一變,他疾步走到秦子揚身邊,壓低了嗓音,眼帶懇求,“秦子揚同學,我一定會幫你找到手機。我發誓!請你們先回家,我明天一定把手機送還給你!”
秦子揚不相信,倨傲地揚起下巴,“萬一你也拿不回來怎麽辦?你賠我?”
李老師低聲下氣,“我相信沒有那種可能……不過,如果真的找不到,我願意賠給你。”
得到李老師的承諾,秦子揚才勉強答應。和舒淮一起走出了教室。
回頭的時候,正好看到李老師神情嚴肅地站在講臺上,向同學們說着什麽。
“沒想到啊沒想到”回去的路上,秦子揚嘴裏都在念叨着,還問舒淮,“你說那個人為什麽要拿我的手機啊。”
舒淮冷淡道,“小偷偷東西,一為財;二為自己沒有。你覺得那人是哪種?”
“是二吧,”秦子揚嘆道,“他們對手機感到新奇我也能理解,玩久了舍不得放回去也稍微理解了點。唔,枉我還覺得山裏孩子樸實,說到底,也是窮惹的禍。啧啧。”
舒淮擡眼看他,“你這是以偏概全。”
秦子揚不服氣地反駁,“我哪裏有說錯?”
舒淮道,“拿你手機的又不是所有孩子,他們不也幫着你積極尋找?要說有問題,那也只是那一個小孩做的不對。”
秦子揚翻了個白眼,“那我還說他們是互相包庇,好共同吞了我的手機呢。”
舒淮道,“不是。”
但秦子揚追問他為什麽要這樣斬釘截鐵地說不是,他卻又閉口不言了。
秦子揚沒辦法,舒淮不想開口的時候,真是拿撬棍也撬不開。
兩人回到家,秦子揚還在擔心他自己的手機,“哎舒淮,你說我手機真的能拿回來嗎?”
舒淮道,“不知道。”
“……”秦子揚無語,“你就不能給我點希望嗎。”
舒淮道,“這純粹要看李老師在小偷心中的影響力;以及小偷自己的心理變化。”
“人心,是世間最難讀懂的東西。”舒淮這樣說。
秦子揚眨了眨眼,嬉笑調侃,“喲,看不出來你還挺文藝的?”
舒淮頭也不擡,“書上都是這樣寫的,據說是連小學生都知道的名言警句。”
“連小學生”也不如的秦子揚撇嘴,自顧自上床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和我玩嘛TAT ,來一發也好嘛(拍床~
ps:昨天發成沒有修改前的版本了,跪地QAQ
已修改~謝謝指出!
這幾天腦袋都是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