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從交易場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孟盛在丘倦山洞外,把兩人的東西分了一下,丘倦沒有多少東西,就把背簍騰出讓孟盛把自己的東西背回去。
“晚上我煮這條海魚,你和洛姨一起過來吃。”孟盛拿了些曬幹的海魚讓丘倦拿走,單獨提着那條新鮮的海鳗。
“時候不早了,要是吃了飯回來天該黑了。”
“天黑了我送你們回來。”孟盛又道:“咱們部落沒有海裏的東西,洛姨應該也很少吃到,你就叫上她一起吧。”
說着,他不懷好意的笑起來:“難不成你想一個人過去,單獨和我吃晚飯啊?”
丘倦面色一愠:“別胡說,我跟母親商量一下,要是她肯去,我們就過來,但若晚些時候都沒有過來,你就不必等我們了。”
“那好吧。”
孟盛背着背簍走進林子看不見影兒後,丘倦才把今天換到的東西全搬進了山洞。
“回來了?”洛見着出去了一天的兒子,很高興的去幫他接住東西。
“嗯,今天交易場很熱鬧,我換了不少東西。”丘倦把貨物拿給洛看:“有鹽,還有些貝殼,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有。”
洛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去過交易會了,看見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臉上帶着笑容:“以前我也喜歡換些部落裏沒有的東西。”
“不僅有我換的東西,還有給母親換的東西。”說着,丘倦神秘一笑,然後從腰間把那把來之不易的魚骨梳給拿了出來:“給母親的。”
洛接過白色的魚骨梳,眼中的驚喜之色一閃而過:“這麽漂亮的小東西是給我的?”
丘倦應了一聲,看着洛來回撫摸着魚骨梳子,眼中流露出的喜意,他就知道母親會喜歡,等洛端詳夠了,他才道:“母親,我跟你梳梳頭發吧。”
洛眼眶一熱:“好。”
丘倦握着魚骨梳,在洛齊腰的頭發上輕輕梳了梳。洛年老了,頭發幹燥,又夾雜了些白發,丘倦看着洛一頭的長發,似乎看到一個堅強的雌性一生的滄桑。
“阿虎,母親真高興有你這麽好的兒子,什麽時候都想着母親,這梳頭發的沒少用你的獵物才換到的吧?”
丘倦頓了一下:“母親,這是孟盛換的,他讓我帶回來給你的。”
洛愣了愣,回頭看着丘倦:“真是他換的?”
“嗯,湯瞳和孟盛一起看上了這塊魚骨,湯瞳讓孔甲幫他換,結果濱海部落的人讓孟盛用背簍和他換,才換到這塊魚骨的。”
洛皺了皺眉:“沒想到孟盛還挺有心的。”
丘倦垂了垂眸子:“孟盛确實很有心。”
洛拍了拍丘倦的手,示意他別梳了:“阿虎,你一定要認真看好孟盛,如果你真的覺得他對你好,是真心的,就要抓住他,別讓他和別的雌性和亞雌走的太近,知道嗎?”
“母親。”丘倦欲言又止:“他沒有和誰走的很近,而且就算有,我也不該幹涉他的事情。”
“傻孩子,你要真的不管,雄性可沒那麽容易克制自己,到時候他找了別人,那該怎麽辦?”
丘倦有些迷糊:“那我要怎麽做?”
“不管是別人靠近孟盛,還是孟盛去靠近別人,你都要學會宣誓主權。”
丘倦悻悻笑了笑:“我知道了。”
“你明白就好,出去一天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嗯.......孟盛讓我們去他山洞吃飯。”怕洛不答應,他還特意道:“他在交易會換了海魚,說讓去嘗嘗鮮。”“那就去吧。”
丘倦不着痕跡的松了口氣,起身攙了洛一下:“我們早點過去,還可以幫幫忙。”
孟盛回到山洞,都沒整理交換回來的東西,率先把海鳗拿去河邊清洗處理了,放石鍋裏炖了起來。
石鍋煮東西很慢,他怕弄到太晚,丘倦和洛到時候回去不方便。
海鳗不大,估計也就三四斤,只夠他一個人的量,他有了孜然和花椒,又有辣椒,于是把海鳗炖湯,弄了塊寬而平整的石頭夾在火竈上燒着,準備燒燙了之後,做一次石頭烤肉吃。
山洞裏有些新鮮的豬肉和羊肉,還是仲陽聽說他喜歡這些動物肉送來的,正好晚上吃。
他把豬養肉切成小指厚的肉塊,晚上吃太多怕積食,大概加起來切了五六斤的樣子,他就把肉片用鹽腌制了起來。
洛母子倆到的時候,山洞裏已經彌漫出了一股陌生的海鮮味兒,聞慣了肉味的兩個人還有些不習慣。
“可算來了。”孟盛見着進來的亞雌,本來想摸一下他的臉,但是礙在洛在,自己還算老實。
洛因為丘倦的關系,又收了孟盛的禮,兩人的關系無形中拉近了許多,進山洞倒是不像往常的客套,主動忙碌了起來。
晚飯的時候,三人用分食場換回來的貝殼當碗,一人盛了滿滿一碗鳗魚湯喝,溫度低的夜裏喝海魚湯很暖胃。
孟盛還負責給母子倆在石頭上現烤肉來吃。
腌制好的羊肉塊平鋪在燒燙的石頭上,兩面翻烤,肉切的比較厚,兩頭熟了裏邊還很嫩,撒上磨碎的茴香和花椒,香氣四溢,味道一絕。
丘倦和洛都吃不少。
“孟盛,你弄的東西是越來越好吃了。”
洛誇贊道。
“哪裏,主要是調味的東西多了。”
“那下次我也挖一些到山洞口種上。”丘倦嚼着羊肉道。
孟盛新烤好一塊羊肉放到丘倦的碗裏,擡頭瞧着嘴裏包着肉的亞雌,腮幫子上下動着,眼睛盯着碗裏的肉,整個人看起來迷迷糊糊的,特別可愛,他忍不住擡手在他嘴角蹭了蹭:“嘴太小包不住吃的啊?油都流出來了。”
丘倦愣了一下,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有些驚慌的偷瞥了洛一眼。
洛倒是想假裝沒有看見,不過眼神和丘倦碰了個正着,一臉正色:“你瞧瞧你們倆像個什麽樣子!”
丘倦一向自重矜持,他其實也知道自己跟孟盛在一起有些越來越不知深淺了,之前他都是抗拒孟盛和自己親密接觸的,但是孟盛臉皮厚,無論自己拒絕多少次,又或者說多少掃興的話,他一樣還是會腆着臉上來,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
他習慣了可并不代表母親習慣了他們相處的方式,只怕孟盛沒羞沒臊的惹的母親不高興,到時候以為孟盛品行不好,降低了在母親心中的地位。
“母親看着你們倆合得來,心裏高興。”洛面上帶着慈祥的笑意。
丘倦松了口氣。
吃完飯後,孟盛用曬幹的大竹子點了火把,送母子倆回了山洞。
到山洞口的時候,洛忽然止住腳步:“阿虎,你先回山洞去,我有事情跟孟盛說。”
丘倦心裏一緊:“什麽事?”
孟盛笑了笑:“傻小子啊你,快進去吧。”
洛也嗔怒了一聲:“母親又不會吃了孟盛,你急什麽,我只是謝謝孟盛今天跟我帶的魚骨。”
丘倦臉紅了紅:“那我先進去了。”
人走後,孟盛率先道:“洛姨,你有什麽就說吧。”
洛輕嘆了一聲:“要謝謝你帶的魚骨是真的,你這孩子有心了。”
“洛姨,客氣這些幹什麽,您是阿倦的母親,我們就是一家人。”
洛被一家人三個字說的心裏暖烘烘的,她輕柔的笑了笑:“孟盛啊,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洛姨就和你說說心裏話。”
“我半輩子一個人帶着阿虎,其中的艱辛就不說了,當初知道阿虎和孔甲在一起,我心裏很高興,我上了年紀了,不可能一輩子陪着阿虎,他找到了一個強大的雄性,以後生存會簡單很多,可是卻我光顧着高興,卻識人不清,讓丘倦吃了很大的苦頭。後來接近你,是想着咱們山洞住的近,你可以念着些情誼,往後我不在了,你可以幫我照看着丘倦一二。”
“當時見着你确實很照顧丘倦,我也得到了些安慰,卻沒想到你們兩個就此産生了感情,那個時候我很擔心,畢竟你和孔甲一樣優秀,甚至比他更優秀,阿虎性子單純,我很怕他走了老路,于是跟他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讓你們兩人之間産生了些誤會,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一個做母親的不易。”
“現在見着你和阿虎感情那麽好,我也就放心了。關于阿虎和孔甲的過去,有些事情他肯定不好意思開口。他身上的氣息,其實并不是他跟孔甲結合留下的,而是部落裏已經不怎麽盛行的另一種方式留下的。”
孟盛的心猛然的跳了一下,他沒有說話,眼神卻很期待洛繼續說下去。
“當時丘倦回來很高興的跟我說,孔甲會和他結成終身伴侶,會奉養我,并且一生只有阿虎一個伴侶,阿虎性格直,一時沖動就讓孔甲用血息的方式在他身上留下了氣息。這種留下氣息的方式在我年輕的時候還很盛行,那時候的年輕人還沒有現在這麽開明,不會動不動就用結合的方式。”
洛說完後看着孟盛,見雄性在沉思,看不出情緒,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畢竟是自己現在的伴侶和別的雄性那麽不恥的事情,這麽直白的說出來,也不是誰都可以大度的接受的。
“其實你不相信也很正常,可能部落裏的人都以為阿虎是不知檢點的人。”洛嘆息了一聲。
孟盛忽然反駁:“不!我是相信阿倦的。”
他無奈又帶着驚喜的笑了起來:“我還奇怪,像阿倦那麽害羞腼腆的亞雌,怎麽會和孔甲發生些逾矩的事情,洛姨現在一說,我就都明白了。”
剛才他沉默,就是用百科全書查了查這所謂的血息,其實就是用雄性的血彙到雌性和亞雌身上,雄性取一點血讓雌性或者亞雌喝下,身上就會留下雄性的氣息,現在知道丘倦和孔甲什麽都沒有,他當然比誰都高興。
只是丘倦這小子,幹什麽不早點告訴他,還讓他恨透了孔甲,看見他就想打死他。
洛懸在胸口的石頭放下:“你信任阿虎就好,我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因為覺得阿虎身上有孔甲的氣息就覺得他輕浮,從而對待他也很随便。我也不能要求你什麽,畢竟以什麽方式留下別的雄性的氣息後又分開,都是不怎麽被大家所接受的,丘倦和孔甲分開,大家當着面上不說,背地裏一定少不了談論,希望你能好好保護阿虎。”
“不用洛姨說,我一定會保護阿倦的。”
洛滿意的點點頭,不管孟盛心裏究竟想的是什麽,至少面上看起來是無比真誠的。
“孟盛,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和阿虎能夠早些結成終身伴侶。”就算以後你有了別人,至少阿虎可以有一個穩固的家。
後面的話洛沒有說出來。
聽到這樣的話,無疑是得到了丈母娘的認可,孟盛心裏很興奮:“洛姨,您放心,我一定會盡快讓阿倦心甘情願和我結成終身伴侶。”
丘倦在山洞裏坐了好一會兒,見洛遲遲沒有回來,想到今晚和孟盛卿卿我我的行為,他暗自懊惱,母親肯定是因為這事在訓斥孟盛了,他坐不住起身想出去,剛一轉身,就瞧見洛回來了。
“母親,你跟孟盛說什麽了,說這麽久!”
“人家又帶東西又叫吃飯的,能不好好謝謝人家嗎?你急什麽!”洛佯裝生氣,責怪了丘倦一句。
丘倦臉上扯出了個笑容:“母親說的是。”
“孟盛讓我跟你帶話,叫你明天早上早些去他山洞那邊,說要教你編制簍子,讓你早點過去,趕緊去休息吧。”
洛沒有流露出一絲怪罪過孟盛的意思,丘倦也就放寬了心,他愉快的答應道:“嗯,知道了,那母親也早點休息。”
看着歡脫的背影,洛溫柔的笑了笑,自從和孟盛在一起了,這樣的場景她時常見到,若不是真的幸福,又怎麽會這樣,興許這次,還真是因禍得福了。
還不知道已經被母親賣了的丘倦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興沖沖的去找孟盛。
到孟盛山洞的時候,雄性正在吃早飯。
“這麽早?是想學編制簍子,還是迫不及待的想見我啊?”
孟盛坐在石鍋旁,見着清爽的亞雌,打趣道。
丘倦面對時不時冒出來沒羞沒臊的話,已經鎮靜了很多:“大早上能不能別胡說。”
“你吃了早飯了嗎?”
“早就吃過了。”
“那你就賞臉陪我在吃一點吧。”孟盛抿唇皺着眉,一臉撒嬌相。
丘倦無動于衷:“誰要陪你吃,趕緊吃了開始,我先在外邊練會兒箭,你吃好了叫我。”
說完沒等孟盛說什麽,人就跑出去了。
昨天得到丈母娘的首肯,孟盛飄飄然大半夜沒有睡着,早上起來的又早,打着哈欠端着貝殼碗,靠在山洞口看着外頭射箭的亞雌。
丘倦每天早上都會練箭,準确的說是一有空就練箭。
瞧着被一箭射中訂着樹上的落葉,孟盛不得不嘆服,自己媳婦實在是太厲害了,長的好,能力也出衆,自己的軟飯看來是穩了,而且還是鐵飯碗那種。
早飯後,山洞裏沒有幾根黃竹,兩人一起去砍了兩大捆回來,他從剝竹篾開始教,事無巨細的教給丘倦。
夜裏他學習了好幾種簍子的編制方法,有編背簍的,籃子的,系在腰上的,往後被人廣泛運用的都學了學,憑着記憶,他把每一種編法都給丘倦演示了一遍。
自己編出的成品不怎麽樣,但是丘倦的都很好瞧,細致的像工藝品。
兩人不厭其煩的編制了一天,看着山洞裏各式各樣的簍子,丘倦很有成就感:“孟盛,怎麽會知道那麽多編制東西的方法?”
孟盛挑眉:“你孟哥腦子好使,注定是要帶領部落走向強盛的人,所以是盛!”
丘倦眼前一亮:“真的!”
可随即眼色又有些憂慮:“可你和仲陽關系那麽好,以後......”
孟盛摸了摸他的頭:“我随口說的,這些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和仲陽自有打算。”
丘倦點了點頭:“嗯。”
“我這麽厲害,你怎麽不誇我?你應該跟湯瞳學學。”
丘倦一臉狐疑:“學什麽?”
孟盛掐着嗓子,陰陽怪氣:“孔甲哥,你真厲害~”
丘倦的臉一黑:“你要不要臉。”
而後他坐到一邊的石頭上,聲音有些悶:“我是個亞雌,聲音怎麽會像雌性那麽弱。”
孟盛坐到丘倦旁邊去,低頭看了看亞雌垂着的頭:“傻小子,你還當真了,我不過是逗逗你,要你真那麽說話,我不得每天晚上做噩夢,那麽造作的女人,并不是每個雄性都會喜歡。”
“好了,你看還有什麽沒有學會的沒?我已經和仲陽商量好了,他今天已經帶部落裏的人去砍了黃竹,明天你就要教大家編制了。”
“這麽急?”丘倦有些緊張,能夠為部落的人出力,他是很高興和樂意的,但是像這種有表率帶領性的事情,他還從來沒有做過,畢竟教會了大家編制利用生存的工具,很容易建立威信,得到大家的信服,這種事情雄性都會争着做,孟盛卻讓他一個亞雌去做,心裏難免有些惴惴不安。
似乎看穿了亞雌的心思,孟盛攬住少年的肩膀:“沒事的,你能夠做好。你孟哥這人呢,好吃懶做,還不喜歡抛頭露面,你得早點習慣這些場合,以後我們家就只能靠着你主持大局了。”
丘倦抖開了雄性的手:“亂說什麽。”
“我可是認真的,你不會因為知道我的真面目了就後悔答應跟我在一起了吧?丘倦,始亂終棄可沒有好下場啊!”
“誰始亂終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