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定情禮偕老而同飛(下)
嘲風的兩條小胳膊高高舉起兩盞偕飛燈,着實有些勉強,越流君可舍不得她如此費力,一邊囑咐她小心,一邊在一旁幫忙。
誰知嘲風舉了半天,不僅偕飛燈沒能飛上去,偕飛燈中的燈火還好幾次都差點被迎面而來風吹滅。
嘲風踮起腳尖,将偕飛燈都快舉過自己的頭頂了,等了半晌,依舊無事發生。她還不甘心,又換了一個方向,背對着河面,依舊無事發生…
嘲風可是一心篤定君兒和賣燈老頭說的,“偕飛燈”必須要相攜飛上天空,就預示着有情人終成眷屬、長長久久!那是不是若不能飛上天空…就、就注定了…
九殿下想到一些不好的可能性,越想越是着急,各種嘗試,踮起的小腳尖就沒放下來過,急得額頭都浸出了汗來。
越流君有些心疼,又左右看了看,發現水邊其他游人也遇到了同樣的困擾,今夜河邊的風有些大,不适合放燈呢…
正想開口勸嘲風,就見她努力舉着偕飛燈,飛快跑到堤岸邊的一棵樹旁,确定岸上游人們都沒有往這邊瞧,她将偕飛燈交給流君:“君兒,你先幫我拿着。”
說罷也不與君兒商量,嘲風退開一步站定,小手一陣複雜的結印,最後兩指指向流君手裏的偕飛燈。只見本來安安穩穩、根本舍不得起飛的偕飛燈,果真搖搖晃晃就緩緩脫離了雙手,飛了起來。
越流君睜大了眼睛,眼瞧着燈上兩只被綁得十分完美的鸾鳳,就好像相互依偎扶持一般,在河面吹來的冬風中,一點一點搖曳飛高…
再看面前的小人兒,已是滿頭大汗、小臉都泛起蒼白的顏色,越流君哪裏還顧得上燈,連忙阻止:“小龍,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風俗而已,你不必——”
嘲風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一雙小手漸漸顫抖起來,她今日維持好久人形、又在和鳴節考驗上大放異彩,靈力本就所剩無多,再來強行驅動術法抵抗風力,實在有些吃力。可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停下,咬牙道:“不、不行!即便是老天作祟,我、嘲風,也不允許這燈出任何岔子!”
九殿下便是這般倔強性子,即便違逆天律,她也要和君兒長長久久,一直一直在一起!
越流君看着她執着認真、不可動搖的模樣,內心是難以言喻的心動和感動。純真的小龍,将和鳴節的小小習俗上升到了“老天作祟”的地步,卻也給了越流君一句…勝過千言萬語的海誓山盟。
兩盞緊緊相依的偕飛燈,穿過了樹影,扛過了江風,依舊頑強升高,雖然緩慢,雖然艱難,卻終究為城外明淨的夜空,帶來了今夜的第一點暖光。
嘲風小心收起法訣,徹底松了一口氣,欣慰沖着還在越飛越高的偕飛燈笑了起來,就好像…她們攜手的誓言已經實現了一般。
只聽見砰的一聲,前一刻還好好的一個小人兒,已經維持不住化形,變回了那只“虎頭虎腦”的小銀龍。
越流君連忙将她從地上抱起,也不在乎小龍身上沾染的泥塵,小心查看她的小腦袋小肩背,一邊着急問她:“摔疼了麽?”
嘲風的目光還一刻沒離開偕飛燈,随意搖搖頭,下意識窩進君兒的懷裏:“它們,飛得好高好高了。”
越流君确認小龍沒有受傷,也随着她的目光仰望夜空:“嗯,還會越來越高…很快,說不定便有星辰那麽高了呢。”都說星辰象征着永恒…
兩人一齊默默許下誓言,整個夜空,就只有這一對偕飛燈順利偕飛,它和它的一對主人,自然很快就成了衆人關注的焦點。
一聲好奇又興奮的聲音響起:“诶?居然是你們!小姐,您的小情郎呢?怎麽沒瞧見他了呀?”
越流君尋聲一看,是三位結伴出游的閨中密友。顯然,她們都是方才全程将和鳴節考驗看下來的圍觀群衆呢。
越流君又無奈又好笑。看來自家小龍,已經成了顯城适齡姑娘們心目中的向往了呢。不然怎的上來第一句就問的是她呢~
越流君伸手摸摸懷裏的小銀團子,笑語道:“她呀,方才和我一起放完燈、許了願,就說肚子要餓扁了,去買吃的了呢。”也不知為何,要将“放燈”“許願”的事情強調一遍。
“小姐也是放心得下,那麽小的孩子呢。居然就讓他一個人去買吃的了。”那姑娘自來熟地調侃越流君,“他方才在和鳴節考驗上可是一鳴驚人,恐怕今夜來城裏的人都認識了呢!”
她的另一位同伴笑道:“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以小姐小情郎的好本事,怕是十個八個壯漢都打不過他。早就有能力保護自己啦~”
最後說話的是第三位姑娘:“小姐,你們可真是羨煞旁人。他那麽小就懂得好好愛你護你,以後定會成為一位稱職的夫婿。這麽好的童養夫,你到底是在哪裏找到的呀?”
三人幾句輪番調侃,說得越流君都不知該回應誰,雖然“情郎”“夫婿”一類的詞兒讓她聽着怪不好意思,卻不得不承認內心深處,又莫名地甜蜜開心。
只是自己的小“情郎”,也未免太有魅力,只三兩下出風頭便惹得“童養夫”都成了一種潮流。越流君如是想着,面上發熱,只簡單答:“因…因機緣相會。”
流君明顯的随口回應之語,說得幾位姑娘不禁發笑:“人家哪會把這種事情告訴你嘛。”說笑起自己的朋友來,“你也不看看人家小姐自己,你要是能答上雲弄巧的考題,準就不愁找夫婿了~”
越流君懷裏的嘲風卻只關注君兒的話,眼中滿是幽怨,自己哪有去找吃的?君兒這麽說,旁人當以為自己是個貪吃鬼了!
越流君似有所感,感受到懷裏幽怨的目光,心有靈犀地看透了小龍的小情緒,沖她無辜眨了眨眼睛,就好像在說:難道小龍不是貪吃鬼嗎?
在換來小龍愈發委屈不滿的表情時,越流君心下好笑,又連忙端正态度,眼中寫滿了安撫:随緣的過路人而已,不必字斟句酌嘛。
那姑娘這才發現流君懷裏還“抱着一個”,驚喜瞧着那露出銀白色小腦袋的小家夥,話題總算從令越流君無法回答的“童養夫”上移開,好奇問:“方才,沒瞧見你們帶了一只小狗呀?”
狗?!那是什麽東西?本來一心與君兒“對峙”的小銀龍再難忽視這些“路人”,忍不住撐起腦袋,頗為不滿瞪了一眼那個姑娘,只可惜配着她此刻柔順可愛的小模樣,威懾不成,反倒愈發惹人喜愛。
膽子最大、也最愛小動物的姑娘伸手就想去摸摸九殿下的腦袋。
幸而越流君及時後退半步,禮貌擋住了姑娘的動作,一邊婉言道:“抱歉~她怕生…”俗話說,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自己的小龍呢…又怎能讓旁人随意觸碰?說着,越流君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銀龍柔軟的“發頂”。
感受到君兒明顯的回護,嘲風也乖巧樂得被君兒溫柔撫摸,皺着眉眼又是一個兇巴巴的表情送給那小姑娘。
那姑娘也總算意識到自己的唐突:“抱歉,是我失禮了,它實在長得太喜人。”依舊一臉喜愛看着嘲風,“我家裏,也有一只很可愛的小白狗。”
九殿下一身光澤的銀羽,在河邊稍顯昏暗的環境下,倒被人認成了白色。聽得九殿下直翻白眼。
越流君歉然一笑,找了個理由告辭:“無妨,我還得去找…找她,這便先告辭了。”差點一不小心就被幾個姑娘帶偏,将“童養夫”幾個字說出來了呢。
幾位姑娘眼裏都浮現出可惜的神色,卻又不好多留:“那好。小姐請便。”還不忘補充一句,“別讓你的小情郎久等了~”
直到兩人遠離了江岸,嘲風都還在琢磨,她仰頭問:“君兒,她們說的狗是什麽?”
越流君笑,耐心與嘲風解釋:“就是上次,瑾娘娘抱過來,你還差點和它打起來的那個呀~”
她想起那日小龍對着瑾娘娘的小狗吹胡子瞪眼,那小狗又隊對着小龍龇牙狂吠的場景,費了好大的定力,才沒有笑出聲。
嘲風點點頭:“哦~原來狗,就是人間四腳獸呀。”又覺得不對,怒而反問,“不對,我哪裏像那人間四腳獸?!它們明明是又兇、又吵、又蠻不講理,還弱!”
嘲風氣鼓鼓列出一大堆人間四腳獸的缺點來,大有要飛回去與那三位姑娘理論的架勢。
越流君終究還是噗嗤笑了出來,她側頭抿唇好不容易調整好狀态:“不像不像…小龍,是九天之外的神龍。自然比人間四腳獸威風許多。”
嘲風一聽,君兒竟然笑出了聲,正要繼續為自己申辯,卻聽君兒很快收了笑意,低頭看着嘲風輕聲道:“更何況…小龍,便是我獨一無二的小龍。不是任何人或事物,可以比拟的。”
作者有話說:
祝考研的小夥伴們金榜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