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嫡孫
福全下手很快很利索。
康熙三十三年就要到了,他想要在年節之前把保泰的世子之位确定下來,也算是給府上添點喜氣。
福全下手沒那麽狠,只是讓景額落水生了一場重病,回家将養去了。
皇帝就不一樣了,認定太子是被這等小人帶壞的他,不僅讓景額很快就病重身亡了,還另尋了理由,将景額父祖的差事給抹了。
沒了景額,胤礽也沒有恢複正常。
康熙三十三年二月十八,由太子妃所出的皇長孫誕生,不只太子的毓慶宮一片歡騰,紫禁城中更是歡慶不已。
皇長孫出生的日子不錯,雖然不是二月二龍擡頭的日子,但是一個月後,也就是三月十八,便是皇帝的萬壽。
皇帝專門從乾清宮去往毓慶宮看了剛出生的孫子,與他相比,太子雖然激動,但實在沒有初為人父的熱情。
皇帝感到非常的失落。
跟朕回來的可能不是朕的胤礽而是一個假太子【不是】。
皇長孫出生,這可以說是一件普天同慶的大事,再加上這一年覆滅了噶爾丹,少不了要告祭宗廟。
告祭祖宗社稷本是每年的慣例,但是康熙三十二年的大事不少,儀式少不得要弄得盛大一點。
禮部尚書沙穆哈是個牆頭草,如今太子勢大,他也少不得向胤礽這邊靠攏。
因此在朝議的時候,皇帝讓一衆大臣讨論奉先殿祭祀的儀注之時,沙穆哈當先站了出來,言道太子拜褥當移于檻內。
奉先殿,顧名思義,乃是供奉先祖之所在,自明朝開始,便是祭祀祖先的家廟。
皇族的家廟,裏面供奉的人能是什麽身份?
正是因為此處地方的獨特性,歷來祭祀的時候,唯有皇帝能将拜褥置于殿內,其餘人等,縱然是太子,也只能在殿外。
不過皇帝素來疼愛太子,這些年來,太子的拜褥離奉先殿一直是最近的,離奉先殿的門檻約莫只有三步,然而依舊是在殿外。
沙穆哈自兵部轉工部、禮部,一路上也算是官運亨通,如今走了這麽一步,他自覺自己這一步棋走得甚妙,面上也帶出了得意的表情。
索額圖摸着胡子,不聲不響的,但看着也算是滿意。
胤礽偷偷地擡眼看皇帝的臉色。
雖說他是太子,但太子又不是皇帝,祭祀的時候,奉先殿确實不是他将拜褥放進去的地方。
但是這些年,皇帝對他的恩寵又讓他覺得只不過是将拜褥放進奉先殿裏頭罷了,與他現在的位置也就是幾步的距離,皇帝一定會同意的。
皇帝的臉隐在陰影之下,讓人看不清表情。
他也沒直說準許還是不允許,只說讓朝臣們再議,索額圖慢條斯理地喊了聲“奴才有本啓奏”就跨了出來。
有索額圖帶頭,一幹太子&黨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紛紛在後頭附議,不少牆頭草也跟着跳了出來。
一群人說完,明珠義正詞嚴地站了出來,口口聲聲這麽做是“越矩”,揪着胤礽是太子,所享有的卻多是帝王當享的東西這一點不放。
皇帝在上頭不發聲。
朝堂諸公并一衆聽政的皇阿哥,就這麽看着明珠說完這一段話,索額圖被震得愣在原地,連慣例地跳出來反駁明珠都沒做。
索額圖和明珠是冤家,自康熙二十八年之後,明珠漸漸式微,像今日這樣站出來下太子面子的事情,已是許久未做了。
然而明珠又是一個聰明人,時隔多年他又再次出頭,一定是看到了機會。
沒有哪個皇帝喜歡有人來分享自己的權力,即使那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行。
同在朝堂上聽政的胤禩只有一個想法:大哥要起來了。
太子是皇帝的兒子,還是寵了這麽多年的寶貝,皇帝怎麽可不可能太下他的面子。
但是這種事情,不是單純想想就能解決的。
無論是為了宣告皇帝的威嚴還是鞏固自己的權威、剁掉太子伸得太長的手,皇帝都必須給出一個反應來。
怕是胤禔又要被擡上來和胤礽打對臺了。
胤禩這麽想着,看了昔年的明相一眼。
自康熙二十八年之後,明珠的存在感就弱了下去,和索額圖比,已是大不如前,當年炙手可熱的明相,再也沒有從前的權勢了。
不過和索額圖比起來,明珠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索額圖是把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了太子的身上,明珠對胤禔的支持就絕比不上索額圖。
若是大阿哥成事,明珠自有好處不提,若是大阿哥不成事呢,明珠也能安全地脫身,得一個善終。
胤禩想到這裏,微微皺了眉頭。
雖說這索額圖沒有明珠識趣兒,但是太子有索額圖這麽個掏心掏肺對他的,卻是比胤禔要幸運許多。
奉先殿儀注這件事太敏感,縱然胤禩是皇子也不能站出來随便說話,站在太子這邊是錯,不站在他那邊也是錯,那還不如讓胤礽這回吃這個虧,曉得他的好汗阿瑪到底是個什麽心思。
胤禩心底堪稱是惡意滾滾,面上依然是一副淡定的模樣。
胤禩這麽副樣子也是有原因的。
小十的額娘鈕钴祿氏病症已顯,因着是經年的舊疾,調養了這麽多年也沒見好過,怕是和上輩子一樣,熬不過這個年份。
胤禩和小九小十兩個關系自不必說,因着貴妃的病,他也去看過胤俄好幾趟。
胤俄想回貴妃的永壽宮住,好多陪貴妃一段時間,可是皇帝偏不讓。
貴妃的病症看着兇險,可是說句難聽的,這麽多年來,貴妃一直是病歪歪,皇帝自然不允許胤俄荒廢了學業。
胤俄不用功學習,康熙倒是放着不管,由着他去,他想回母妃身邊盡孝,皇帝卻不讓,想到這裏,胤禩代入了胤俄這個身份高貴的貴妃之子直接被養成了一個直腸子的“莽夫”的前世的記憶,對康熙這皇父的不滿自是大增不提。
再加上有個胤禛在一旁對比,也難怪胤禩心裏不舒服了。
話說孝懿皇後不行的時候,皇帝可是由着胤禛在她身邊做足了孝子了。
具體的過程胤禩當時和索額圖他們一同出使去了,沒看到,可是如今胤俄一直委屈地拿胤禛的例子出來說嘴,再加上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聽來的東西,胤禩想也能想到那個畫面。
胤禩恍惚間想起來有一日晚上,還沒落鎖的時候他去胤俄的院子裏,胤禟也在,看兩個人的架勢,是要抵足而眠,胤俄的眼角紅紅的,很明顯是哭過了。
他當時還說了胤禟兩句,說他不愛護弟弟,惹得胤禟賭咒說自己沒有欺負胤俄,就差找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以胤禩的心思來說,他這輩子對皇位已經沒興趣了,讓太子上位就很好,可是看着康熙在皇位上繼續坐這麽多年,他就不高興。
以這輩子的待遇來說,皇帝待胤禩已經算是很好了,但是胤禩想到自己上輩子榮寵最盛的那段時間,以及被斥為“辛者庫賤婦所生”之後如墜地獄般的心情,這種鮮明對比,讓胤禩仍然不能心平氣和地處事。
雖然他看起來是皇父的小棉襖,但是作為太子的真·貼心弟弟,給皇父添個亂真的沒什麽不對,不是嗎?
這一天的朝議比較壓抑,沙穆哈這個蠢貨給太子引足了火力。
看到手下有這麽多支持胤礽的人,即使他們有各種各樣的原因,皇帝也不會放心的。
很快,祭祖那天,太子的拜褥往前移了三步,正靠着奉先殿的門檻,只差一步就能移進去,拜褥的顏色也從皇太子的杏黃色變成皇帝特谕置換成的明黃色。
但是,這種補償根本就沒有用。
皇帝的這個舉動明确說明了他拒絕任何人,包括太子分享他的權柄。
也不知胤礽是什麽感覺,胤禩看着他的表情,只覺得臉上仿佛感同身受,火辣辣的疼。
若是當時廷議的時候,皇帝直接訓斥了沙穆哈倒是更好,今日這般作為,卻更是打臉。
被自己敬愛的皇父狠狠地下了面子,太子顯然是被傷到了心,次日站在朝堂上,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明珠報上胤禔傳回來的消息,都沒能讓他擡一擡眼皮。
胤禩心裏咯噔一下,太子現在這樣子,怎麽像是鑽進了牛角尖還出不來了呢?
想讓一個人振作起來,一是讓他慢慢地自己想通,另一個,就是用另一件事刺激他,最好比前頭的事還刺激人。
現在的情況,看來是只能選第二種了。
太子沒有時間慢慢想通了。
明珠所報的胤禔的消息是大軍大勝,已俘獲桑結嘉措與洛桑仁欽倉央嘉措,策妄阿拉布坦乞降。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自己越來越水了哈哈哈!一定是太久沒寫的關系!
康熙:朕懷疑這個胤礽是假的,朕的寶貝兒子怎麽可能好男風!
胤礽:孤懷疑這個皇父是假的,孤的皇父不可能這樣對孤!
胤禩:你們兩個的濾鏡都太厚了吧!MD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