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趙錢想要查到印宿的位置并不難,但關鍵就是他還真的有些放心不下院子裏的大白菜。
到時候家裏沒人,什麽時候死了都不知道。
畢竟這是印宿悉心照顧的東西。
此刻印宿斜靠在沙發上,一雙眼睛慵懶的半眯。
他有些昏昏欲睡,但還是強撐着精神聽趙錢絮絮叨叨中參雜的關切。
“一聲不吭說走就走,你要出去拍戲,難道我還會攔着你嗎。”
“你的腿還沒好全,輪椅又不帶着,到時候站不住千萬別逞強。”
“這次可不要受傷了,誰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說到最後,印宿的呼吸已經漸漸平緩。
他的身體還是承受不了接連奔波的疲勞,每到這時,他都需要安靜的環境休息。
趙錢說了半天也沒人理自己,一看才發現印宿已經陷入淺眠。
他試探着叫了一聲:“寶貝?”
“嗯?”
糯糯的鼻音穿過屏幕撓到了趙錢的心裏。
印宿眼睛都沒有睜開,卻下意識的應了一句。
這個小細節讓趙錢心花怒放,什麽不告而別都成為浮雲,就連這幾天勞心勞力照顧的大白菜都變成了他眼裏的親兒子。
他心疼的看着印宿蒼白的臉,也不知道人怎麽回事,好好的養着,也總是這個樣子。
“晚安,寶貝。”
趙錢溫柔的注視着印宿柔和恬靜的睡臉,心裏滿滿漲漲又酸又軟。
突然,他臉一紅,悄悄的湊到屏幕啾了一聲,做完這個幼稚的動作,他連忙羞窘的關掉視頻。
自然也就錯過最後一秒,印宿抖着睫毛,從嘴裏溢出的一聲低語。
“晚安,趙錢。”
印宿戲院班主的角色比之前梁卿的戲份還要散。
但他的戲份又都集中在前期。
幾乎他在劇組坐上一天,可能也就只為了那幾分鐘的戲。
不過他也沒有抱怨,常常是一個人坐在那裏,觀察着其他的演員。
而他的臉實在太出衆,偶爾有些女演員會隐晦的看着他,但往往這時,就會有人私底下說點什麽,最後女演員一臉驚愕的看他兩眼,帶着不可言說的表情走開。
不過他并不在意,一切如常。
這是一部帶有戰争背景的影片,裏面自然少不了爆破的場景。
也就是這個時候,劇組再一次出事。
不知道為什麽,放好的道具提前爆炸,男主角沒有出場,但女主角被炸了個正着。
與此同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印宿眼眸一暗,快步走過去,在一陣塵灰中,那個人走得很快,瞬間就不見人影,他頭一偏,看到站不起來的女主角正一臉驚慌,他腳步一轉,向女主角伸出手。
然後在女主角期待欣喜的目光中,一手将她夾在了腋下。
炸起的石塊砸在身上有些疼,輕薄的戲服很快被劃破,一塊尖銳的石子帶着力道劃過他的側臉。
他本想躲開,腿卻一軟,顴骨傳來一陣刺痛。
漫天塵灰,夾着女主角走出來的印宿簡直像個英雄。
一團亂的現場在李導的指揮下恢複平靜,所有人都靜靜的注視着他,直到看見他臉側的傷口滲出了細小的血珠時才紛紛反應過來。
衆人全都圍過去,小心的接過女主角,為他查看臉上的傷。
女主角看着狼狽,其實沒什麽大礙,就是被吓得腿軟,反倒是印宿身上有些細碎的劃傷,當然,最嚴重的也就是他臉上那道幾厘米長的傷口。
養好了沒什麽事,就怕一個不好,會留下疤。
印宿不甚在意的用手抹掉上面的血珠,傲人的身高讓他一眼就看到外圍那個不起眼的年輕男人。
在對方看過來的前一秒,他眼眸一轉,移開了視線。
“你這……還是好好的處理一下,這件事我會慎重調查。”
李導向印宿嚴肅的承諾。
沒有人不知道一張臉對于一個演藝人員來說有多重要。
尤其是印宿的臉比許多人都要出衆。
“沒事,傷口會好的。”
他漫不經心的樣子在別人眼裏變成了故作堅強。
頓時,那些平日裏不用正眼看他的工作人員,眼裏都多了些憐惜。
“來,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不是很深,小心養着不會留疤,我幫你消消毒,就怕有細菌感染。”
化妝師灣灣眉心緊皺,那副惋惜心疼的樣子簡直寫滿了整張臉。
小梨年紀小,急的不知道該怎麽辦,聽灣灣這麽一說,立馬手腳麻利的去準備。
兩個大姑娘互相配合的幫印宿消毒,雖然奇怪滲出的血量很少,但看着傷口不深也就松了口氣。
一團亂的劇組也重新步上正軌,好在清點過後,損失不嚴重,也沒有造成太大的人員傷亡。
其實應該說,如果不是印宿反應快,可能縮在裏面的女主角周歲真的會出事。
外出回來的吳明遠聽到印宿受傷,立馬着急的趕過來。
見他傷了臉,更是面色凝重。
印宿趁着沒有人注意,向吳明遠小聲的說了句話。
吳明遠眼眸一動,隐晦的朝一個角落看去,臉色更加難看。
那邊受到驚吓的周歲也在安慰中平複下來,她頭發散亂,臉上的灰難掩她的蒼白,她披着一件衣服,在助理的陪同下過來向印宿道謝。
周歲是那種生的大氣溫婉的美人,天生一張主角臉,此時狼狽柔弱的模樣,看着也是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出不來。”
雖然是不雅的夾着她出來,但好歹救了她。
“沒什麽……”
印宿搖了搖頭。
他本意并不是去救周歲,而且那種情況下,但凡周歲鎮定一點,她也能自己走出來。
但周歲卻覺得他這是托辭。
周歲看了他一眼,臉上帶着傷的印宿多了絲奇異的魅力,在本來高雅脫塵的面孔上增添了一絲野性和神秘。
她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溫溫柔柔的說:“我還是想謝謝你,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請你吃飯。”
說完又覺得不妥,連忙補了一句:“當然,要等你傷口好了之後。”
這還是第一次除了趙錢之外,有人對他發散出主動又善意的信號,沉靜的黑眸打量着對方,他自然的答道:“好……”
周歲面上挂上顯而易見的欣喜,但随即覺得自己不夠矜持,便收斂幾分,識趣的不在打擾。
“那我們,到時候見。”
過來慰問的李導笑呵呵的看着周歲的背影,有些打趣的說:“看不出來,你小子的魅力還不小。”
印宿挑了下眉沒有說話。
“周歲這姑娘挺好的,老老實實,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只是沒想到,她原來喜歡你這一號。”
李導的中年滄桑臉挂上了揶揄的表情,那副看熱鬧的樣子就差手上一盆瓜子。
印宿拍了拍身上的灰,雲淡風輕的說:“我多讨人喜歡,難道你不清楚嗎。”
李導有些尴尬,因為作為導演,他并沒有控制私底下那些演員和工作人員對于印宿的議論。
其實他和趙錢有點交情,知道趙錢這人不壞,但或許是那些風氣的影響,總之他也不覺得這些有權有勢的人有多好,偏偏他又欣賞印宿,就想借那些人的嘴敲打敲打他,讓他走回正道。
印宿脫下身上的長袍,慢條斯理的當着李導的面一抖,在李導差不多要咳出濃痰的聲音中,他清冷的聲線也格外清晰。
“現在這情況戲也拍不成,我就先回酒店休息了。”
說完,他擡腳就走,卻在剛越過李導就停住腳步,回頭不緊不慢的添了一句:“對了,晚上來我房間找我,幫我說說戲。”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李導虎軀一震,那張歷經風霜的中年男人臉上出現了一絲驚恐。
他忽然覺得,自己晚節不保。
夜半時分,初秋的天,李導裏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的敲響印宿的房門。
在等待開門的這段時間,他小心的四處張望,就差沒把做賊心虛幾個大字寫在臉上。
印宿打開門,看到李導那副偷偷摸摸不自在的模樣就覺得好笑,內省【xing】自己的玩笑是不是有些過分。
看到他穿戴整齊,沒有什麽剛出浴的熱氣和要掉不掉的浴衣,李導也十分明顯的松了口氣。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大,李導尴尬的輕咳一聲,極力做出鎮定的模樣進入印宿的房間。
接着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向來只有演員想進或害怕進導演的房間,還從來沒有哪個導演不敢進演員的房間。
門「嘭」的一聲關上,角落裏一個人影匆匆離開。
沒有人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李導再出來的時候,臉上帶着凝重。
經過一晚的發酵。
關于印宿勇闖爆破場地救出女主角和晚上公然引導演進房的話題就同時發布。
還附帶好幾張不甚清晰卻不妨礙辨認的圖片。
熱度不相上下,其中有贊有罵。
剛澆完水,卷着褲腿正叉着腿休息的趙錢看到手機,臉一黑,手裏握着的白菜苗就離開了肥沃的土地。
李老狗居然敢挖他的牆角!
不過就幾天沒見,又是英雄救美,又是夜宿事件,要再過幾天,這還得了!
他在身上随便擦了擦,手指飛快的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邊喘了幾聲,一個沙啞的聲音帶着不耐:“幹什麽……”
趙錢的臉陰沉似水。
“我要出門幾天,幫我照顧一下院子裏的大白菜。”
“…”
沒等對方說話,他就挂了電話。
得,這大好的日子,劉老狗和他哥的做,愛做的事,他這邊頭都快變得和白菜葉子一樣綠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