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氣氛一時有些焦灼。
印宿坐在床上小口小口的品嘗着鮮香的清粥。
趙錢已經來回走了十幾分鐘。
“你……你是個殘廢?”
印宿擡頭幽幽的看着他,那雙清明的黑眸格外透亮。
趙錢連忙擺了擺手。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你之前怎麽不說呢。”
趙錢有些郁悶的抓着頭發,卻又發不出脾氣。
印宿停下正在喝的粥,輕輕的說:“你嫌棄我嗎……”
美人蒼白的樣子着實惹人憐惜,那雙清清淡淡的眸子就這樣看着你,便也讓人心都軟了大半。
別人不知道,反正趙錢是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了。
“怎麽會呢……”
“哦,那就好。”印宿繼續垂頭喝粥,又忽然覺得自己那句話力道太輕,便擡頭認真的添了一句:“你真是個好人。”
這下心裏的那口郁氣便是真的散了個一幹二淨。
反正他有錢,人養着就是當花瓶使,就放在家裏擺着,那也是一道景色,實在不行,還可以看臉下飯。
這麽一想,趙錢便完全不在意印宿的那雙腿,開始盯着他喝粥的樣子看。
那微垂着頭,小嘴一張一合的模樣,看着就叫人喜歡。
用餘光看見趙錢臉上那逐漸明媚的笑容,印宿借着喝粥的姿勢擋住了微勾的唇角。
這人,可真好哄。
小劉一進來就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和諧,他抓緊手機,面無表情的對趙錢說:“小趙總,趙總讓你回去一趟。”
話剛說完,趙錢就跟頭炸毛的獅子一樣狠狠的瞪着小劉。
“不回,沒到時間回什麽回,你又背着我通風報信,下次不帶你玩了。”
心冷如石頭的小劉面不改色,硬邦邦的說:“好,那請您周日準時回到老宅。”
“哼!”
趙錢哼了一聲,回頭一看見印宿好奇的目光,又覺得自己不夠穩重,連忙整了整衣領,朝小劉招招手,兩人走了出去。
印宿垂頭喝完最後一口粥,用紙巾慢條斯理的擦着嘴,隔着一面牆,他也能清晰的聽到外面兩人的談話。
“你怎麽又跟我哥告狀。”
“…”
“每次都是這樣,你說你壞了我多少次好事。”
“…”
“說話啊你!”
“嗯……”
“…”
身子漸漸感到疲憊,後面的聲音他便聽不清了。
印宿慢慢躺下,十分惬意的陷入淺眠。
他向來是這樣,極少有什麽能影響到他的心緒。
月到高空時小劉送上來一副輪椅,一行人連夜就回到了趙錢居住的紫荊苑。
印宿坐的脊背挺直,長發用皮筋束在一起,柔順的搭在右肩。
他雙手平放在膝上,周圍一切奢華精致的景色好似都入不了他的眼,他波瀾不驚的神情,讓小劉多看了他一眼。
夜半時分,趙錢因有事便要先離開。
印宿冷淡的推着輪椅轉身,絲毫沒有當小情人的自覺。
被晾在門口的趙錢使勁的咳了好幾聲,也只是看着那個背影頭也不回的進了房。
印宿手一撐,身子就穩穩的落在了床上。
門外慢慢走過來一個人影,有些刻意的說:“你要不要我抱你……”上,床。
四目相對。
印宿平靜淡然,反倒是趙錢有一絲尴尬。
美人看起來獨立能力好強的樣子。
只是趙錢不甘心,硬是挪動步子走了進來。
印宿烏黑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問他怎麽還沒走。
沒過一會,就見趙錢有些不高興的擰着眉,将俊臉湊了過來。
印宿不動如山,像個被精心雕刻的木頭。
趙錢點了點臉,好心的提醒他。
過了好一會兒,印宿的眼裏才閃過一絲了然。
“你臉上有個包。”
“咳……咳……那什麽,你早點休息。”
趙錢連忙站直身子,眼睛飄散,腳步慌亂的走了出去。
印宿有些茫然,想了一秒沒有想通,索性安逸的躺下休息了。
門外的趙錢氣的不行,一邊撓着臉,一邊打了個電話。
“明天讓人來紫荊苑消毒!”
“嗡嗡……”
“啪!嘶……”
夜晚降臨,随着紅燈酒綠的渲染,一棟高檔華貴的別墅裏正舉行着熱鬧狂放的聚會,無數的男男女女盡情揮灑着荷爾蒙,展示着魅力。
因為這裏各種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在,無論你是想談生意還是想找靠山,都是最好下手的機會。
曲陽昂首挺月匈,臉上帶着公式化的笑容,将自己俊俏白嫩的臉展露在燈光下。
所有人都知道小趙總趙錢被他哥哥趙殉管的好,這麽些年都潔身自好,好不容易熬到二十多歲,趙錢踏入圈子,趙殉也終于給了他自由。
無數的男男女女都想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拿下趙錢這個俊俏多金的金元寶,今天這個聚會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沒想到,趙錢帶來的是曲陽。
此刻的曲陽就像只勝利的公雞,恨不得放下矜持,仰着脖子打鳴。
“這就是你那位寶貝?”
高放用手肘捅了捅趙錢,擠眉弄眼的帶着壞笑。
趙錢撇了一眼,不耐的說:“寶什麽寶,貝什麽貝。”
本來這場聚會趙錢想帶印宿出來,可誰知道印宿的雙腿不能動,臨到頭只好帶了之前說好的奶油小生。
“喲,這是誰惹我們小趙總不高興了。”
一個挺着肚子一看就是個暴發戶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過來。
趙錢眉心微皺,給高放使了個眼神。
你怎麽回事,這人怎麽來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別人通知過來的。
這大腹便便的男人是上流圈子中出了名的財大氣粗,和趙錢,高放他們這種世家子弟出來的人不一樣。
尤其是趙錢,雖然有錢卻被管的嚴,別家二世祖玩的東西,他都只剛沾邊就被揪了回去,也就是近兩年才開始踏進這個圈子。
與之相反的便是面前這個男人,男女不忌,他投資過的影視幾乎都被他的惡臭沾染過。
要說這些在圈子裏也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你來我往,各取所需,可這暴發戶玩的大,什麽刺激玩什麽,好些個和他搭在一起的确實飛黃騰達了不少,可更多的現在籍籍無名,恐怕連過常人的生活都難。
但這些只在趙錢的肚子裏轉了一圈,他就熟練的挂上了笑容。
“這不是孫總嘛,這些日子賺的盆滿體缽,怎麽有空到這來玩。”
趙錢這人被管教的很好,卻也不是什麽都不懂,人話鬼話他也學了三分。
“哪裏哪裏,這不就來給小趙總介紹生意了嘛。”
孫總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條縫,看着精明又銳利。
趙錢眉梢一挑,心裏來了興趣。
他們趙家別的沒有,就是賺錢的本事個頂個的好,就算到了趙錢這輩,也是蒸蒸日上。
“哦?不知道是什麽好路子讓孫總想到了小弟。”
兩人在觥籌交錯的聚會中旁若無人的談着生意。
一邊的曲陽乖巧的坐着,全部的注意力卻都到了兩人交談的話題上。
經典的《仙魔戰》即将要翻拍,導演是出了名的李導,男一是火了半個圈子的陳淵,還有特意引進的更為先進的特效團隊,光是陣容上就足夠有話題。
先不說這部電影能不能火,但只要能蹭上一點,絕對能有個曝光度。
曲陽往裏挪了兩分,小手摸上了趙錢的大腿。
門外傳來一陣動靜,在門被推開之前,印宿睜開了眼睛。
“印先生,請現在去參加聚會。”
小劉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沒有踏進一步。
印宿有些疑惑,但卻沒有問為什麽。
他就這樣當着小劉的面,借力坐在輪椅上,只是在要出門的時候,小劉伸出手拿出了一套衣服。
印宿看着面前那套明顯是精心設計過的服裝,眼裏閃過一絲意味不明。
換上衣服的印宿清冷出塵的氣質更甚,就像是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松了松領口,将領帶扯了下去,索性就這樣敞着衣領,露出修長的脖頸。
“走吧……”
熱鬧非凡的宴會因為突然敞開的大門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他姿态閑暇卻端正高貴,一雙烏黑的眼睛沉靜淡然。
男人的長發披散在腦後,看着卻絲毫不女氣,精致白皙的面孔美的雌雄莫辯,卻因為精瘦緊致的身體更添一絲禍人的光彩。
他就像個遠方的精怪,踏入了茫茫濁世的凡塵。
印宿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趙錢,也看到了他大腿上的那只手。
趙錢霍的一下站了起來。
在衆人的打量中大步走向印宿。
“你怎麽過來了。”
這話一出,旁邊就是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還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已經将嘲諷的目光赤,裸裸的看向了曲陽。
印宿只沉靜的看着趙錢,輕笑着說:“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我?”
趙錢滿臉的疑惑。
兩人同時把目光看向小劉,卻見小劉淡然的擡眼望天。
來都來了,現在也不可能回去。
不過那些頻頻張望的眼神讓趙錢有些不高興。
印宿能感覺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有驚豔,有算計,有惋惜,也有敵意。
他直直的看過去,準确的對上曲陽的視線。
曲陽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端着酒杯走了過來。
“我從來沒見過你,是新簽的藝人嗎,今天見到了就是緣分,不如喝一杯就當交個朋友。”
印宿擡頭看着他,平靜的說:“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能和他做朋友的人,都是生命即将走到盡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