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前夕
陸玄鱗聽了沒有說話, 他沉默着縮在祁夏陽的影子裏,連之前纏在少年腳腕上的尾巴都收了回去,整條蛇好像消失了一樣。
祁夏陽心中忐忑, 這下真的惹他生氣了……
過了十幾分鐘,陸玄鱗才重新用尾巴碰了碰祁夏陽的小腿, 腦海中終于再次傳來黑蛇的聲音。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我會想辦法把劍拿來,如果有意外發生, 我會馬上帶你走。】
【嗯!!】
現在離辰時三刻只剩不到兩個小時, 這一夜漫長得可怕。大概是覺得勝券在握, 紅衣女人直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只留下了白狐貍看守祁夏陽和襁褓裏喝飽奶正在睡覺的小祁霖。祁夏陽發現,這只白狐貍雖然是紅衣女人的兒子, 但是身上充滿了沒有褪去的野性, 它的神智和自身的實力嚴重的不符,甚至只能被稱作“獸類”, 而不是已經有了獨立思考能力的大妖。白狐貍對于自己母親的命令絕對服從,絕對的忠誠卻也不知變通。
紅衣女人不在, 陸玄鱗也能稍稍喘口氣,蛇妖擅長隐藏, 他的法術修煉的不差, 在白色狐貍的空間中,甚至連紅衣女人都騙了過去, 只剩下這只白狐貍, 無疑讓他的壓力小了很多。
白狐貍端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祭壇的兩端,祁夏陽雙手被束縛, 身體前傾,頭無力地垂下,雙目緊閉。祭壇的另一端,小祁霖安靜地睡着。整個空間裏只有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滴水聲。白狐貍眨了眨眼,長時間精神緊繃也讓它有些疲憊,更遑論之前還被陸玄鱗狠狠折騰了一番。它打了個哈欠,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嗒”,是水滴滴在石頭上的聲音,白狐貍耳朵一動,眯起了眼睛。它跳上祭壇,在兩個祭品旁邊徘徊了好久,它繞着祁夏陽的腿轉了三圈,擡起頭嗅了嗅,祁夏陽仍然閉着眼睛,好像昏睡過去了一樣。白狐貍又動了動耳朵,好像沒有發現異常地跳回了原來的位置,繼續盯着祭壇的兩端。
等白狐貍走遠,半晌,祁夏陽才慢慢睜開了眼睛,輕輕勾起了嘴角,他的影子随着光線的變化輕輕晃動着,裏面幹淨一片,之前那團搖曳的黑影已經不知所蹤。
而此時距離祁夏陽和剛出生的小祁霖被抓走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他們的家人對此還一無所知,但陰陽界卻已經亂作一團,任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在戒備嚴密的醫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竟然有妖能把極陽體綁走。他們這麽震驚也并不是毫無緣由,只因為像紅衣狐貍這樣的大妖從陰陽界成立以來就沒有見過,陰陽界在國內可謂是涉獵廣泛,但處理的靈異事件也只局限于小妖惡靈,成立時間也不過六十年,這還算不上妖的一點零頭。可以用來阻擋小妖的符咒對于紅衣女人不過是揮揮手的事。
“還沒有找到嗎?”
“怎麽會這樣?”
“信號無法探尋,是妖的手段!”
就算是政府的一大組織在遇到這種事的時候也難免手忙腳亂,祁夏陽身上的定位器不少,自從陰陽界和他攤牌之後,他也知道自己對于整個國家的重要性,這不是他自大,實在是每天遇到陰陽界的人都會被耳提命面一番,如果不是陸玄鱗,他出門大概要配上兩位數的保镖。對于這種定位裝置,祁夏陽自己也接受了,畢竟他也不是叛逆期的少年,本性中的善解人意讓他理解,也接受這種保護。
但此時,所有的電子設備,包括祁夏陽身上的定位裝置都像是失靈了一樣,采用世界最先進技術制成的定位裝置,常人能買到的幹擾器根本無法幹擾信號,只有妖族的手段能做到這一點。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的綁架。聯想到祁夏陽所說的小祁霖的極陰體體質,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着陰陽界所有人。
他們加快了調查進度,尤其是對于彼岸花組織的調查,但這種事也不是這幾個小時可以查清楚的。彼岸花組織對祁夏陽下手不止一次,就憑這點就有足夠的理由懷疑是他們策劃了這起綁架案件。
“隊長,現在怎麽辦?”東陵分部的副隊長沈鳶有些擔憂地看向身邊的男人,涉及極陽體失蹤,莫子軒帶着東陵最精銳的隊員馬不停蹄趕來了昆雲。雖然看上去滿目肅然,實際上莫子軒心裏已經亂作一團,祁夏陽一開始是在東陵理工被他發現的,也是由他引入陰陽界的,最開始他還騙了他那麽久,祁夏陽一片赤誠之心把他當大哥,這讓莫子軒本人也愧疚不已。就算不扯這一方面的關心,相處這麽久他們早就成了朋友,朋友有難他哪還能坐得住。
然而現在的事實就是,即使他們想破腦袋,對于這種憑空消失,毫不講道理的空間法術,也想不到祁夏陽究竟被運到了那裏,只希望他們現在還沒事。
“等等,有信號了!是陸先生身上的設備!”
雖然陰陽界的成員經常暗地裏喊陸玄鱗獨占欲太強的大黑蛇,對他的能力也是敬畏中帶點恐懼,但對于陸玄鱗同伴的身份是毫不懷疑的。陸玄鱗化作暗影逃出地下祭壇封鎖之後,身上的設備就有了信號。
“地點呢?!”
“是分子公司!”
怎麽會是那裏?!陰陽界的成員都吃了一驚,無他,分子公司是國內很出名的模型制造公司,開發了很多款非常流行的桌游,還負責發行正版手辦周邊,甚至負責了很多汽車建築的模型生産。
“不,想想碟仙游戲,他們有很完整的一條生産線和發行桌游的人脈。”莫子軒很快想通了其中的症結所在。之前被妖和惡靈的思維束縛,再加上證據完全沒有指向過分子公司,人證不是人間蒸發就是去了另一個世界,所以根本沒有往國內這麽大的公司考慮過。但仔細一想,也并不是沒可能,如果彼岸花暗中控制了一家有生産線的公司,這才說得通做工精美的碟仙游戲是怎麽來的。
“馬上包圍分子公司,我馬上過去。”
“等等,陸先生正在往劍破山行進,速度很快!”一直監控着網絡的隊員盯着屏幕上飛速行進的紅點說道,這顯然是人類并不能達到的速度。
“劍破山?那不就是咱們這裏?”沈鳶微微瞪大了雙眼,還沒等她說什麽,屏幕上的紅點已經和劍破山重合,緊接着就是一陣地動山搖,桌子上的馬克杯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與此同時,劍破山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音,好像山崩一樣。幸好現在是半夜,否則這時候劍破山游覽的游客可能早就亂作一團了。
“他想幹什麽啊?!”莫子軒盯着屏幕上巨大黑蛇的身影瞪大了眼睛。
黑蛇毫不掩飾自己龐大的身軀,隐隐看上去,他的身體上還有着幾道血紅色的傷口,沖天的妖氣把月色都遮住了,臨近黎明卻顯得無比黑暗。黑蛇融入月色,龐大的身軀沖向劍破山山頂,長劍形狀的石頭,試圖将這截石頭強行斬斷。
“那條蛇!”紅衣女人感知到劍破山發生的變動,恨得咬牙切齒。
太古神劍上的封印需要祭祀極陰體和極陽體的陰陽之力才能破除,如果見強行破壞太古神劍形成的山頂,那麽她布置了的陣法将毫無用處,等了三百年才等來的日月同輝,豈能毀在這蛇妖的手上?本以為死去的蛇妖給她帶來了巨大的麻煩,讓紅衣女人恨他入骨。
她口中尖嘯一聲,白狐貍聽到後豎起耳朵,尖厲的叫聲讓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随後乖順地嚎叫兩聲應答母親的話。
白狐貍尾巴擺動,将祁夏陽和小祁霖所在的祭壇整個收入自己的空間中,再劃開空間來到母親身邊。帶着眼神近乎癫狂的紅衣女人跳躍空間來到了劍破山山頂。
此時陸玄鱗對劍破山發起了又一次的沖撞,巨大的石劍掉下瑣碎的石塊。太古神劍形成的山石自然不凡,縱使陸玄鱗用盡了力也沒有完全将石劍取出,卻誤打誤撞地讓紅衣女人亂了陣腳。紅衣女人的陣法只能在劍破山山頂施展,她本想到了時辰再将祭壇帶入劍破山,現在卻被陸玄鱗打亂了計劃,只能讓白狐兒子提前帶着祭壇來到劍破山。
紅衣女人美麗明豔的面孔被猙獰神色覆蓋,她的臉逐漸變形,口鼻前凸,漸漸變成了一張狐貍臉,身體也畫出狐身,與天上的黑蛇纏鬥起來。
受了傷的陸玄鱗并不是紅衣女人的對手,但他看出了劍破山對女人的重要性,并不執著于攻擊紅狐貍,只是利用靈活的身手抽空攻擊石劍,紅衣女人想要保護劍破山的完整性只能張開守護結界,而顯然,這并不是她擅長的。一來二去兩人在空中竟鬥了個有來有回。
而乖巧蹲坐在山頂上的白狐貍本來認真等着母親将手下敗将的黑蛇徹底殺死,卻突然臉色一變,痛苦地蜷起身體,體內陰陽之氣被絞得一團混亂,好像一根根針紮入他的身體,讓他前肢撐地,痛苦地幹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