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緩和
以祁夏陽為圓心, 五米的範圍內,是陽氣形成的天然屏障,在這間不大的小病房內, 溫度對于游魂而言是很難受的。祁夏陽為了讓祁淵真的“看”見這些死去的孤魂野鬼從而相信他的話,刻意收斂了自己的屏障範圍, 從原來的五米變成了五十公分。這樣一來, 不管是在惡鬼還是游魂的眼裏,祁夏陽都從一個危險的火山口變成了誘人的奶油蛋糕。
這是陰陽界的地盤, 作為一家附屬醫院, 定會有人過來做“清理”, 貼上一些符咒防止惡鬼的滋生, 效果并不算特別好,只能驅散陰氣的濃度預防新的惡鬼誕生, 但防不住外面的惡鬼入侵。游魂的數量也比其他醫院少上不少。
即使是如此, 任何一家醫院裏鬼的數量都是其他地方的數百倍不知,醫院每天死的人太多了, 就算是這家醫院也不例外。祁淵探頭出去在走廊看一眼就看見了至少三個游魂。還有一個因為祁夏陽這塊大蛋糕,從外面窗戶飄進來的惡鬼。
惡鬼的氣場和普通游魂截然不同, 游魂雖然死相恐怖,然而這些鬼還算是“善良”的, 他們不在乎活着的人, 只會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徘徊,憑借本能靠近陽氣重的人類, 但并不會主動吸收陽氣甚至傷人, 除了外表恐怖之外,沒有任何威脅。但惡鬼和他們完全不同,那是一種幾乎是純怨念組成的生物, 他只是看你一眼就能讓人感覺到極大的不安,仿佛全身的溫度都被這目光帶走了。強大的怨念所具現出來的“黑氣”是惡鬼的武器,能力強的惡鬼可以影響現實世界,這一點不誇張。
祁夏陽是極陽體,從能看見鬼魂開始就被陸玄鱗保護的很好,護在手心裏,半點都不忍心他被吓到,在他慢慢适應了周圍玄妙的世界之後,祁夏陽無師自通地把自己好像取之不盡的陽氣變成了武器,從此他不只是對于鬼怪而言肥美的獵物,更是一個能力極強的惡鬼克星,獵人和獵物的關系直接颠覆。因為他的陽氣對鬼怪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強,再加上大妖陸玄鱗輕而易舉清理一大片鬼魂的舉動,在最開始就給祁夏陽造成了一種:這東西好弱的錯覺,對這些東西一點敬畏之心都沒有,更別提會害怕惡鬼了。
但祁夏陽不怕不代表對祁淵的沖擊力不大,他雖然沒有真的開陰陽眼,只是通過陸玄鱗的幻境才能“看”得到鬼魂,然而陸玄鱗的幻境還原度非常高,再加上它們本身帶着的鬼氣做不了假,祁淵在看到窗外飄進屋裏的惡鬼時,差點因為撲面而來的怨念昏過去。
病床上的張秋月挺着大肚子,她沒有看到惡鬼,但她看見了丈夫臉色煞白,看向窗戶的眼裏滿是驚恐,就好像那裏有什麽東西一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冷了。
祁夏陽看叔叔臉色蒼白,手腳都開始微微打顫,渾身的溫度仿佛都被惡鬼的陰氣帶走了,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了窗戶邊,右手握拳醞釀了一下,熟練地将陽氣集中在拳頭上,一拳把已經穿過玻璃窗的惡鬼打散了。
随後趕忙釋放了身體周圍的陽氣屏障,回頭朝陸玄鱗點了點頭,示意他收回幻術,陸玄鱗朝他颔首,随後又裝模作樣地在祁淵的眼睛上一抹,收回了自己的妖力。
“叔,你沒事吧?”祁夏陽趕緊湊到祁淵身邊,攙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好,祁淵好像如夢初醒般地看了他一眼,後知後覺地感覺自己的腿已經軟的像面條了,渾身僵硬也說不出話,雖然時間很短,但還是有少量陰氣進入了他體內。在祁夏陽碰到他身體的時候,這種症狀有了很大的緩解,總算是有力氣說話了。
祁夏陽正陷入自責,他也沒想到竟然還有惡鬼被吸引過來,而且也沒想到叔叔的反應這麽大,就在他心疼叔叔的時候突然發現被他心疼的對象正盯着自己的右手看,還猶猶豫豫地擡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手。這gay裏gay氣的一摸不要緊,陸玄鱗差點打翻了醋缸。要不是知道他們之間只是普通的親人關系,陸玄鱗都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沖動了。饒是這樣,他嘴角一直挂着的“溫和微笑”也一下消失了,溫柔貼心的人設差點崩。
“叔你別吓我!”祁夏陽看着目光呆滞的祁淵,下意識地看向陸玄鱗,眼裏滿是不知所措的求助欲望,怎麽辦,好像吓過頭了!
這無意識的依賴行為剛好戳中了陸癡漢的點,他滿意地收回自己略顯兇惡的眼神,空氣間彌漫的緊張氣氛終于消散了。
在床上躺着隐約有所察覺但什麽都沒看見的張秋月非常懵逼地看着他們,因為怕她受到驚吓,祁夏陽根本不敢讓已經被歹徒吓了一次的嬸嬸再有什麽閃失,在她床周圍也是拜托陸玄鱗設下了結界保護,這也就導致張秋月一臉茫然:“小陽,老公,你們剛剛到底在幹什麽?”
被老婆呼喚的祁淵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随後放開了祁夏陽的右手,擡手捂住了額頭,身心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一言難盡……我感覺我三觀都要毀了。”
“小子,你現在好好說說你到底是幹什麽的吧!年紀多大了,家住哪,有房有車嗎?我對你們的性向沒意見,但你們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祁夏陽還以為看了這些的祁淵第一反應應該是問問那些鬼怪的東西,萬萬沒想到他最關心的還是自己出櫃的對象!發現這一點的祁夏陽被感動得眼淚汪汪。
祁淵當然不是不關心鬼魂的事情,實際上他好奇的要死,心裏像被貓抓了一樣癢癢的,今天的一切都讓他震驚不已,不管是打碎三觀的唯物主義還是自家侄子的高戰鬥力都讓祁淵挂心,但這些事情之後還可以接着聊,現在第一要緊的事情是确定侄子的這個不同尋常的對象到底靠譜不靠譜,之前祁淵斷定陸玄鱗是一個詐騙犯,所以他們說的事情他都沒怎麽聽,祁夏陽的科普他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比起都聽進去的張秋月,他剛剛就一直醞釀着怎麽戳穿“騙子傳銷”的陰謀,根本沒想太多。
結果祁淵緩過來,剛端起長輩架子的時候就看到祁夏陽眼眶紅紅的,男兒有淚不輕彈,祁夏陽哭的次數很少,小時候覺得男孩子哭哭啼啼的會被笑話所以有什麽委屈都強忍着,等到長大後那是不敢再哭了,因為一旦他露出悲傷的模樣,就會引起全家人的擔心,害怕他又想到了故去的父母,所以祁夏陽不敢哭。
但現在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學期下來被陸玄鱗寵壞了,祁夏陽的性格開始“返祖”,比起之前體貼小天使的性格,他現在更像一個活力十足的小太陽,變得更加活潑了。原本不會在叔叔嬸嬸面前露出過激情緒的祁夏陽被自家叔叔直擊心靈的反應感動到了,就好像往心裏倒了一罐蜜糖,甜蜜的讓他想哭。他想哭,于是也沒有忍着。
但這反應着實把祁淵吓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的語氣太兇讓侄子誤以為他不同意他們的戀情,剛剛硬氣起來的叔叔再次軟了下來,“陽陽你別哭……我也不是不同意,只是談戀愛這麽大的事不也應該多了解一下嗎?”
“嗝……我沒難過,我只是太高興了,叔叔謝謝你!”
祁淵松了口氣,看向陸玄鱗的方向,卻看見了自己的準侄媳婦還沒收回來的怨念表情,那樣子簡直就是在控訴他把祁夏陽弄哭了。“真是……一個一個的都是小祖宗。”祁淵沒脾氣了,他深深嘆了口氣,對陸玄鱗招了招手,舍棄了剛剛咄咄逼人的語氣,用溫和的語氣又問了一遍“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陸玄鱗,叔叔你好。”陸玄鱗的聲音溫和有禮,身上散發着一種成功人士的自信,卻又帶着小輩對長輩的恭敬。祁夏陽看着頭皮一跳,陸玄鱗表現太好,差點讓他忘了這其實是條年紀二百以上的蛇妖!能讓他對一個二十幾歲的人類恭恭敬敬,祁夏陽知道是為了自己,這讓他剛剛被叔叔溫暖的心再次為自家男朋友淪陷了。
“名字很好聽……”小空間的氣氛很奇怪,面對身份特殊的侄媳,祁淵實在是想不出來什麽贊美詞,也沒什麽心理準備,幹巴巴地接了一句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祁淵态度別扭,但陸玄鱗并不別扭,深度鑽研過人類心理的蛇妖很懂得活躍尴尬的氣氛,他先是将自己表面僞裝的身份告訴了祁淵,年齡從二百多歲說成了二十,是一個驅魔世家的後代,現在還在上學,東陵大學中文系大二學生。
一聽東陵大學,祁淵和張秋月都吸了口氣,面色也好了很多,誰都知道東陵大學是華國最好的大學,沒有之一,能考上這裏足夠證明學生的優秀。當初祁夏陽的分數也是夠的,只是他因為情懷原因沒有選擇這所名校。
“我們其實不反對你們,你們自己過得幸福比什麽都重要。”張秋月替別扭中的丈夫開了口,“我們很開放的,對吧老公!”這個膽大心細的女人一直是家裏的後盾,包容着祁淵偶爾的任性和別扭,而她只比祁夏陽大了幾歲。
“對,你們自己過得好就行,如果你以後欺負我們陽陽,我就打斷你的腿!”
“當然不會,如果我哪天辜負了他,您打死我都行。”陸玄鱗往前走了幾步,悄悄拉住了祁夏陽的手,終于如願以償地把他拽到了身邊,手緊緊地拉着祁夏陽不松開。
“好了,這件事以後再說吧,還是弟弟要緊!”祁夏陽紅着臉轉移了話題,一說到孩子,不管是祁淵還是張秋月都沉下了臉。
“小陽,你和我們說實話吧,這孩子到底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