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櫃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該坦白的祁夏陽也躲不過。明明他還只是個剛剛接觸這個世界的大男孩,現在操心的事情越來越多。
等祁淵到醫院的時候,張秋月他從夢中清醒了過來。祁淵不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麽, 此刻請假過來,那是滿臉的茫然。祁淵本來以為妻子出事了, 緊趕慢趕趕過來, 看見張秋月安然無恙地躺在床上這才松了口氣。
“月月,發生什麽事了嗎?”
張秋月看着氣還沒有喘勻的丈夫, 內心突然一酸, 剛剛被歹徒挾持的恐懼再次浮上心頭, 之前沒看見自家老公的時候, 她還能勉強克制住,看見最親密的愛人, 委屈恐懼的心情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張秋月在祁淵湊過來的時候就忍不住窩在他懷裏哭了起來, 祁夏陽在一旁只覺得心裏酸酸的。在他開口坦白之前,張秋月先哽咽着把自己今天遭遇的危險說了一遍。祁淵既心疼又慶幸, 他抱着懷裏的妻子後怕不已地拍着她的背,只是自己的手也在忍不住顫抖。兩夫妻纏綿了一會兒之後, 張秋月漸漸冷靜了下來,傾訴完自己的恐懼之情之後, 張秋月把重點轉到了萬分可疑的祁夏陽身上。
雖然現在語氣哽咽, 但上張秋月條理還是很清晰的,把祁夏陽仿佛從天而降出現在她面前, 跟着他的那個男人随意一揮手就把歹徒弄的抱頭倒地這些細節, 講的頭頭是道,讓人身臨其境。
嬸嬸你講的這麽明白讓我都不知道怎麽開口了啊!張秋月講完,也不哭了, 夫婦兩人頗有默契地扭頭看向祁夏陽,雖然沒有說話,但滿眼都是質問:怎麽回事,說吧!
祁夏陽亞歷山大地開口了,他略去了自己小時候見過陸玄鱗的經歷,也沒有說陸玄鱗妖怪的身份,只說他是一位能力很強的前輩,偶然發現他的特殊體質,救了他一命後一直在教導他。祁夏陽把自己極陽體的體質和小堂弟極陰體的隐患戰戰兢兢地說了,也說了很多他知道的鬼怪常識,陰陽界這個組織一開始對他的隐瞞和後來的幫助他也沒有保留,挑着一些不危險的經歷故作輕松地講給了叔叔嬸嬸。
這一席話說的祁夏陽口幹舌燥,足足說了兩個小時,期間祁淵臉色陰沉,有疑問的時候會偶爾插嘴,其他時候一言不發,只是滿眼複雜地看着自己不過剛成年的侄子說着這些聽上去光怪陸離的經歷。沒有反駁也沒有相信。
祁夏陽知道他自己說的這些事情聽上去太過荒謬,更何況沒有佐證,說起來就像是中二少年的天馬行空,還挺別不要臉的給自己編了一個牛逼哄哄的體質,又不是龍傲天小說,哪有那麽玄幻。講到最後祁夏陽心裏更是七上八下,明明是事實的事情他自己都講不清了。
不過他小叔和嬸嬸意外的沒有打斷他,也沒有表示出任何的不信任,只是像長輩一樣默默聽他講完,因為熟知祁夏陽性格的他們知道,侄子是不會輕易騙人的。但侄子這樣相信着不代表侄子不會被騙,可能有人給陽陽搞了什麽傳銷洗腦讓他現在精神有點錯亂。
祁夏陽最怕的親人的質問暫時沒有發生,祁淵和張秋月并沒有相信他的說辭,不過他們更願意暫時壓下自己的疑惑傾聽侄子說的內容。聽過之後他們的确覺得荒謬,唯一可以佐證的事實只有陸玄鱗揮手讓一夥窮兇極惡的歹徒抱頭痛哭,并且倒地昏迷。這一點還挺像特異功能的,祁夏陽用神秘的咒術圓了過去。
祁淵和張秋月都沒有陰陽眼的天賦,這種天賦是天生的,祁夏陽家并不是什麽陰陽世家,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家庭,只是不小心被老天抽中,讓極陽體誕生在了這一家。并且他們家好像特別受老天垂憐,不止誕生了極陽體,極陰體也選擇了老祁家,這種幾乎億萬分之一的幾率,對于一個普通人家來講,可能并不是件好事。
祁淵和張秋月聽他講完之後沉默地對視了一眼,張秋月低下頭,似有所感地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鼓起的肚子,母子連心,還在媽媽肚子裏的小堂弟調皮地踢了踢母親的肚子,好像在回應張秋月的撫摸。
“怪不得之前我總覺得冷……”這位比祁夏陽只大了四五歲的嬸嬸有着一顆大心髒和敏銳的直覺。理智告訴她這故事匪夷所思不能相信,但直覺上張秋月偏向相信祁夏陽。尤其是想到了之前祁夏陽放寒假前那冷得令人發怵的一個月。
“陽陽……你最近是不是和什麽人上課了……”
“沒有叔叔,我知道這些聽上去很荒謬,但我真的沒說謊。”
和經歷更多的張秋月相比,祁淵對這種事情的接受程度并不高,他現在并不相信祁夏陽的這一套說辭,一直懷疑侄子是不是被騙了,不過他也沒有明說。
叔叔嬸嬸他們沒有陰陽眼,祁夏陽也沒法證明。不知道該怎麽辦好的祁夏陽下意識地尋找陸玄鱗的身影,不過這次蛇妖并不在他身邊,祁夏陽這才意識到陸玄鱗被他暫時支出去了。
倒不是說祁夏陽和陸玄鱗鬧了什麽矛盾,只是單純的因為祁夏陽他……害羞了。沒錯,就是害羞了!在和長輩攤牌的時候,就好像見家長前的坦白,對于見家長,祁夏陽身為華國人,總于一種特別的儀式感。陸玄鱗之前已經見過祁淵和張秋月了,但這個時候情況不同了。
想到這事,祁夏陽突然變的扭捏了起來,之前想說的那些解釋在這一刻都從腦子裏清空了,滿腦子只想着出櫃這件事,語氣讓他自己用幹巴巴的人言語解釋不如先出個櫃坦白一下男朋友的問題,再把解釋的事情甩給陸玄鱗,如果是陸哥哥的話一定說的比我好,陽陽摔鍋地想着。
但對于出櫃這件事卻是一個大坎,雖然說現在時代開放,不過華國還是個保守的國家,很多家庭并不接受同性戀。祁夏陽的父母已經去世了,叔叔就相當于他最親的人,既是兒時玩伴,又是長輩。他們如果不接受祁夏陽也不會放棄和陸玄鱗在一起,只是心裏會很難受。
祁淵看出了侄子突然間的情緒變化,對于祁夏陽這小子,祁淵還是挺了解的,他從小就不會藏心事,這欲言又止的樣子再明顯不過了。
這時候祁淵也暫時放棄了追問祁夏陽那些光怪陸離的事,收斂了自己勸誡的心思,像往常一樣關切地問到:“陽陽,你還有什麽沒說嗎?”
“我……叔叔,我……”祁夏陽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祁淵沒聽清楚,又問了一遍,“什麽?”
祁夏陽吸了一口氣,終于鼓起勇氣,手捏着衣角給自己壯膽,大聲喊了出來,“我交了個男朋友!”
“啥?”祁淵愣住了,張秋月也不摸肚子了,驚訝地擡頭看着他。
“對不起……”祁夏陽喊完之後,洩氣地低下了頭,蔫蔫地道歉。
“不要和我道歉,陽陽,這不是什麽需要道歉的事。”祁淵最先反應了過來,手輕輕拍了拍侄子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身體的堅硬,更是嘆了口氣。
“對不起!”祁夏陽又說了一次對不起,“叔叔,對不起!”
“那個人是誰?你确定他不是在騙你?”
“他不可能騙我,叔叔,我天生就喜歡男人,不是他騙我,我也……我也喜歡他!”和所有出櫃的少年人一樣,祁夏陽心裏也是一片忐忑,在面對長輩的時候會盡力幫自己的愛人辯護。
“唉……”祁淵嘆了口氣,“我和我哥其實已經猜到了。”
“什麽?!”這次輪到祁夏陽驚訝了。
“你小時候好多小姑娘對你有意思,但你沒有一個喜歡的,本來我們都以為你只是沒開竅,但時間長了發現有點不對勁,比起小女生你好像更喜歡和男生湊到一起,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總說最喜歡的人是姥姥家那邊的一個哥哥,是每天去找人家玩,喜歡和人家玩親親,到小學還念念不忘。從那個時候我們就在觀察你這方面的性向了,等你上中學,我們都有這個心理準備了。”
等等,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歡男人也是最近才開竅的,你們怎麽觀察的這麽清楚!而且這個經歷怎麽感覺這麽耳熟!姥姥家的哥哥,那不就是陸玄鱗這個死變l态嗎!趁着他年紀小又好騙,滿嘴跑火車的混蛋蛇!
而且你們這些長輩怎麽觀察這麽細致入微!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性向,他父母竟然早已察覺到了,還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這也側面證明了祁夏陽的父母對他真的很上心,知子莫如父,知兒莫如母,祁夏陽想到了這裏只感覺心裏暖暖的。
祁淵像是感慨一般地搖了搖頭,“我們不是那種不開放的家庭,你喜歡誰都是你的權利,如果我們都不支持你那誰還能支持你呢?只要你過得幸福我們就滿足了,你要記得一點,我們是你永遠的後盾,要找就要找個正經的男孩子,不能随便搞什麽濫交。”
“叔……謝謝你。”祁夏陽聽了後感動得淚眼汪汪。
“謝我幹什麽。”祁淵揉了揉他的頭發。“那個男孩子是誰啊?有時間帶來給我們看看。”
“就是姥姥家那個哥哥……我們後來偶然碰見了。”祁夏陽撓了撓臉,有點不好意思,他蹭到了房門口,把房門打開探頭出去,陸玄鱗果然就站在門口等着他。
開心的祁夏陽傻笑着拉着陸玄鱗的手把他拽了進來,剛剛被感動到的祁夏陽眼睛還紅紅的,心裏卻是一片柔軟。
“叔,嬸,這就是我男朋友。”把陸玄鱗拽進房間之後,祁夏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拉着陸玄鱗的手不放開,這是他難得的主動,為了向叔叔嬸嬸證明自己是認真的。
陸玄鱗五感敏銳,他們之前在房間裏說的話他都聽到了,可能是被祁夏陽緊張的儀式感傳染,這時候他竟然也微妙地産生了一種緊張感。真是神奇的體驗感,果然只有陽陽才能帶給他這種奇妙的體驗。
“叔叔,阿姨。”陸玄鱗在面對張秋月和祁淵的時候,非常大方地對比自己小了将近兩百歲的人叫着叔叔阿姨。陸玄鱗臉皮厚不覺得怎麽樣,祁夏陽倒是覺得有點別扭。
“你就是那個小夥子?”祁淵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陸玄鱗,不得不說陸玄鱗的顏值真的很高,身材也好,配上黑色的風衣,如果忽略他平常外放的煞氣,配上他可以挂在臉上的溫柔微笑,簡直就是當代最流行的暖男一枚。
祁夏陽看着陸玄鱗溫柔暖男的表象,內心抖了抖,這流氓蛇裝模作樣起來還是人模蛇樣的。看上去很像一個鄰家大男孩,這樣的第一印象倒是讓祁淵對他比較滿意。
祁淵不知道原委,張秋月卻是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位“高手”,也是救了她的恩人。她掙紮着坐起了身,祁淵見了之後趕快攙了她一把,扶着張秋月的肩膀幫她坐了起來。
“你是之前幫我的那個……”
“是的阿姨,我叫陸玄鱗,也是陽陽的男朋友。”
“你難道就是陽陽說的那個老師?”祁淵一下子就想起來了祁夏陽之前的說辭,祁夏陽沒敢暴露老攻蛇妖的身份,只說是帶他入門教導他保護他的老師。但祁淵并不相信祁夏陽之前說的那一番話,還懷疑陽陽被騙進了什麽傳銷組織,這樣下來,這個“老師”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了。這麽想着,祁淵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算不上老師,我對陽陽是真心的,保護他是我的責任。”陸玄鱗一臉深情的溫柔微笑。
祁淵臉色更差了,臉上帶上嘲諷的笑容,這是他在商業戰場縱橫多年練出的職業冷笑,“小夥子你今年才多大了就搞這個勾當,年紀輕輕幹點什麽不好。”
祁夏陽僵硬了,說好的非常支持呢叔叔?怎麽轉眼就開始嘲諷打壓了。
“叔叔您可能是誤會了什麽。”
“哼!”祁淵冷哼了一聲,轉頭問祁夏陽,“你不是說你的男朋友是小時候那個哥哥嗎?”
“叔叔,他就是我小時候那個哥哥。”祁夏陽小心翼翼地辯解道,怎麽感覺叔叔臉色更差了QAQ。
祁淵腦中已經構建了一個騙局場景,彼時的陽陽和他可能還是至交好友,但之後可就不一定是什麽純潔的友誼了。這麽久沒見面的好朋友突然聯系,這不就是傳銷組織經常用的套路嗎?誰相信孩童時期的小夥伴這麽久沒見面有什麽感天動地的情誼,恐怕是這小白臉(大霧)仗着自己臉好把陽陽給騙進什麽奇怪的組織了吧,還什麽妖魔鬼怪,他怎麽不說他是秦始皇複活呢?
陸玄鱗是個人精,對人性的研究比祁夏陽不知高到哪裏去,祁夏陽看不出來祁淵為什麽臉色大變,他卻能根據之前的對話線索以及祁淵現在的表現直接判斷出根本原因,說到底還是因為他不相信靈魂以及妖魔的存在。
為了證明這一點,陸玄鱗當然不會傻乎乎的來一個大變活蛇,那就不是解釋而是惡意驚吓了,再說,他家陽陽都給他安排了正經身份,他當然還是會順着寶貝的意,和他家家人和平相處。
陸玄鱗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叔叔,說到底您還是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陽陽說的話。”
“那又怎樣?”祁淵給了陸玄鱗一個眼刀。
“如果我有方法讓您看到這世界上的游魂,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陸玄鱗一臉的高深莫測。
“我不知道你用什麽方法唬的人,你看我像是那麽容易上當的人嗎?”
祁夏陽這下也反應過來了,原來自家叔叔根本就沒信他!還以為他被人騙着洗腦了,他都十八歲半了,哪有那麽容易被騙!然而這個年紀對于祁淵而言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陸玄鱗眼中紅芒一閃,祁淵只感覺眼睛略微一痛,再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眼睛酸澀,讓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可再睜眼的時候,世界上好像多了很多東西。
“我已經幫您暫時打開了陰陽眼,如果您想探究這個世界另一面的話就親眼去看看吧。”陸玄鱗的語氣是那麽篤定,再加上剛剛他的眼睛的确突兀地疼了一下,讓祁淵有些半信半疑了起來。
“您可以看看走廊外,那些就是游魂。”陸玄鱗微笑着打開了病房的門,讓出了身後的走廊。
祁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向門外望去,在門口就站着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大爺,穿着病號服,手裏還拄着一根拐杖,顫顫巍巍地在緩慢地挪步,他的臉色卻是慘白慘白的,嘴唇是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
“大爺,您在哪個房間,我送您回去吧?”祁淵看見腿腳不便的老人走得艱難,下意識地想去扶一下,心裏還在想着,他家人怎麽不來陪陪老人家,護士怎麽也不在。
“老公……你在和誰說話呢?”張秋月看着空無一人的走廊莫名有些發冷。
祁夏陽切換成了陰陽眼,拽了拽祁淵的衣角,“叔,他不是人。”
“怎麽會不是……嗯?”祁淵伸手一扶不要緊,手直接從老人的胸腔穿過,老人似有所感地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又繼續麻木地向前游蕩,祁淵這才看清,這老人的兩眼早已向上翻起了白眼,臉上有着一塊塊和黑色的斑痕,不是老年斑,而是屍斑。仔細看他腳下,也是沒有影子的。
祁淵被結結實實地吓了一跳,他向後猛地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上,要不是祁夏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身體他就一屁股坐下了。
“剛剛那個……那個到底是什麽?”
“游魂而已,不會害人的,不用管他們,過幾天就會被收走了。”祁夏陽聳了聳肩,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其實這個不算吓人的,車禍和跳樓的才是最扭曲的。惡鬼有的長得也挺畸形的,剛剛那位老人家應該是病死的。”
“什麽游魂?!”
“之前解釋過的,游魂就是死去沒有太大怨念但還沒來得及被收入地府的魂魄,很常見的。醫院這種地方多得很。”
“讓我靜一靜!”祁淵又鬥膽看了走廊一眼,這次老大爺不在了,隔壁屋子的牆壁裏穿出來老人一個下半身血肉模糊的女人。扭過頭朝走廊飄了過來。
祁淵趕快縮回頭來,摸着自己的小心髒,感覺世界觀正在崩塌……
祁夏陽和陸玄鱗對視了一眼,腦內小電波開始交流。
【玄鱗,你還能給人打開陰陽眼啊?真厲害!】
【并沒有,他沒那個天賦,那是我用了幻覺。】
【……啊?】
【效果一樣不是嗎?】
【……說的也是】祁夏陽想了想,默默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出櫃攤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