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邊蒙蒙亮了。
聞人清靠在窗邊從花瓶裏抽出一支月季。
她一夜沒有關窗戶,月季放在窗臺,吹了一整晚的夜風也沾染了幾分露珠。
花束在手裏轉了兩圈,她面無表情的看着眼底卻神色變幻。
她不由想起了小哭包那天在病房,哭得一臉都是淚痕的模樣。
季熏。
這個名字又無意識的跳出腦海。
聞人清望了眼手機。然而平時不管什麽時候拿到手裏,都會跳出很多未讀消息的手機,一整夜了,安靜的像不存在。
她一時甚至懷疑是不是手機壞了。
這樣的猜測閃現腦海時,她果斷的驅逐出去,不讓自己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失眠得有些厲害,她沒功夫也沒心情再讓胡思亂想裝滿腦袋。
她翻出校服,面無表情的換上。洗漱時對着衛生間沖臉時,盯着鏡子竟又莫名在腦中想起當年曾經在同一個地方畫的小人。
那時她還只是聞人清并不知道劇情的限制性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創作者的筆下已經被固定。
她雖然因為母親的不聞不問和冷漠,有時感到失落甚至偶有痛苦。卻不至于像現在這樣麻木。
可是這麽多的劇情回溯裏,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麽溫柔的人。
或者說,是對自己那麽溫柔的人。
那天晚上的童話故事現在想起來當然會覺得幼稚。可那時還覺得…幸福。
水珠順着蒼白的臉頰往下滑落鏡子裏的黑發黑眸的少女,緩緩勾了下唇。
可是笑意卻沒有半點溫度,她似乎試着去笑,然而眼神像一塊沒有融化的冰,不見真心。
聞人清下樓時,小翠正跟在王廚子身邊,準備煲湯。
五點多小翠就去附近最大的菜場,買了幾只烏雞回來,準備給小姐和夫人好好炖湯喝。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小翠還出聲道:“廷少爺,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自從那天廷少爺發現聞人小姐身體不對勁,喂了藥見還是不管用,還去喊人,從而讓小姐被及時的送到醫院。
小翠就發自內心的對他改觀不少。
每個孩子其實都是善良單純的,而長成什麽樣子,要看環境和土壤。
廷少爺剛來的時候多招人恨吶。簡直是上天入地四處造反的熊孩子。
可是這一年過去,小翠卻覺得廷少爺改變了許多。
雖然嘴上還是會和夫人嗆聲對着幹,可再怎麽搗蛋也有分寸了。
甚至周末的時候,廷少爺還會下樓進廚房,看他們怎麽做菜。
繼聞人小姐之後,小翠覺得這家裏似乎又多了一個“問題兒童”。安靜下來的廷少爺,真的看着一點也不讨人厭,長得也乖乖的。
那麽,當初剛搬來這裏的時候,廷少爺為什麽會那副樣子呢?
反正小翠想不通。
這麽大的房子裏,這些年就沒怎麽有過歡聲笑語。
小翠忽然有些想念熏小姐了。
這都一個禮拜了,也沒見熏小姐來。
她放下拔毛的手,臉上露出遲疑,難道是聞人小姐和熏小姐鬧別扭了?
這麽一想,還真是。
怪不得聞人小姐這幾天老不對勁呢。
“小翠。”身後傳來聲音。
小翠聽見這聲音一愣:“小姐?”
她放下手裏才處理了一半的烏雞,趕緊洗手。然後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就出來了。
“您起這麽早做什麽?”
這天才剛亮不久呢。
聞人清看着窗外已經升起的太陽,平靜道:“上學。”
小翠又愣了好一會兒:“可是…”
她回頭看了看外面的天,小心道:“今天是周六,不上學啊。”
剛從二樓房間探出一個腦袋的聞人廷,聽見這幾句對話,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但他又飛快縮回房裏。
只是這笑聲,非常清晰的傳了出去。
小翠就這麽見着平時神色少有波動的聞人小姐,臉色由白轉紅,然後定在樓梯臺階上,好半晌沒說話。
她再一看聞人小姐穿着的是校服,聯想起昨天對方和熏小姐視頻完的反常舉動,心裏就猜出了七八分來。
這是為了熏小姐,才想去學校的吧?
王勇不住在後視鏡裏看自家小姐的反應。
這前面那條路差不多就要到熏小姐家了,是要往那兒拐吧?
他也拿不準,小姐到底是不是要去那兒。
因為清早聞人清就一言不發的坐進車裏,說太悶了,出去轉一圈。
可是他都繞着市中心開了兩圈了,不管是經過熱鬧的地方,還是空氣清新的公園,小姐都沒什麽表示。
反倒是臉色看着越來越不好。
直到他試探的讓車子拐向去熏小姐的那條路上,後座的小姐臉色才慢慢轉緩。
勇叔有些想笑。
年輕人就算鬧別扭了,也維持不了幾天就會和好。不像他們這把年紀,被生活逼迫的只剩下柴米油鹽,早忘了年少時全心全意在乎一段關系的誠摯和單純。
……
王媽追出門外,一疊聲道:“小姐傘!今天要下雨,帶傘!”
季熏今天完全是青春活力美少女的打扮,紮了一個歪辮子,劉海蓬松,穿了個淺色的小裙子,配了雙小白鞋。
露出來的每一寸皮膚都光潔白皙,叫人覺得這姑娘奶白奶白的。
她彎唇笑:“好呀。謝謝王媽。”
她今天出門不想要司機送,索性就換了一把黑膠遮陽傘,撐起來後扭身朝王媽一笑。
“這樣行嗎?”
“喵!”小美麗蹭過來,在小少女腳踝蹭。
季熏一雙小白腿露着,被它一蹭,癢的連連倒退。
“好啦好啦,小美麗…”她蹲下來,非常習慣的撸了撸橘貓下巴。
等到小美麗滿足的打起呼嚕,然後伸着懶腰離開時,季熏才邁下臺階,走出大門。
可是還沒走出小區,她就頓住了。
因為樹底下停着一輛,她極其熟悉的車。
車窗沒有降下來,所以她看不清裏面坐着的人。
可是心跳忽然一下一下變得極為激烈,仿佛胸腔裏裝了一個小鼓在敲。
她一步一步挪過去,傘底下那雙小鹿似的澄澈眼眸睜得圓圓的,心裏迸發出一股驚喜。
可是又不敢确認。
直到她來到車前,後座的車窗降下,看見裏面坐着的人露出了臉。季熏跟中了定身術似的,怔在車邊。
車裏的少女有一雙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眼睛。幽深又清亮。
“清清…”她喃喃着,鼻子卻忽然酸了。
^這個好多天沒有理她,視頻才打了不到一分鐘就挂掉,還讓她反複惦記的壞清清,來找自己了麽?
本來不是那種任性的人,可是熏熏少女心裏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委屈,讓她像個小受氣包似的,鼓起腮幫子,濕潤着眼睛移開視線。
“……”她想說,你怎麽來了,你來幹什麽。
可是說前半句話,莫名的不情願,仿佛自己一直在等待。
說後半句話,又…她怕清清傷心。
于是小少女看着車旁的灌木,只用餘光注意着對方。
我還在生氣的。
她心裏默默的想。
車裏的聞人清望見季熏挪開的目光,心裏一悶。
她不動聲色,緩緩擡手。
打開的車窗裏,默默又安靜的伸出來一朵木芙蓉。
季熏的餘光捕捉到這抹顏色,一怔。
她下意識扭過頭,然後盯着這朵花,睜大了杏兒眼。
清清、給她送花?
她被這個事實驚到了。
然而車裏的人,似乎是看她沉默太久,有些繃不住了。
那只漂亮的手又伸出來一點,把綻放的木芙蓉送到小少女面前。
“和好吧?”
清清:我錯了,小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