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岑子矜洗完曼草也進去沖了一下,??出來時岑子矜已經把窗簾拉上。
并沒有完全不透光,還是有許多光線透過無數個縫隙穿進來,岑子矜一只腿放在床上,??一只腿自然放着,??光着的腳踩在這些光線上。
被紫色的紗窗簾過濾過的紫色光,很短的一小條,像毯子一樣蓋在岑子矜的腳背上,??朦朦胧胧的,自然地給曼草的視線加了一層濾鏡。
岑子矜穿着短褲和吊帶,??腿上放着一個小冊子,??正在翻看,??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顆蘋果,看起來才剛吃。
“還要看多久?”岑子矜突然開口。
曼草這才發覺,他站在床邊已經站了很久,??她低頭笑了一下,??把手上的毛巾放在一旁,??朝岑子矜走過去。
曼草:“在看什麽?”
岑子矜:“菜單,看看有沒有能叫的。”
曼草哦的一聲。
曼草也坐過去,坐在岑子矜身邊,??仰頭就想咬蘋果,正好這時岑子矜要吃,曼草的嘴就撲了個空。
岑子矜目光游了過來,見曼草這樣笑起來,??把蘋果遞過去。
一個人喂另一個人吃蘋果這件事,??勢必不能很完美地完成,??兩人的力道不同,??不是曼草過于用力,就是岑子矜過于用力。
就一口蘋果,磨來磨去的,愣是花費了不少時間,最後曼草把那一塊咬下來,兩人同時露出了如釋負重的表情。
而後相視一笑。
曼草:“哪來的蘋果?”
岑子矜:“你媽媽送過來的。”
曼草哦了一聲,她突然想起在山上時和媽媽目光觸碰到的那一幕,問岑子矜:“我媽媽有說其他的嗎?”
岑子矜繼續吃蘋果:“沒有啊,說什麽?”
曼草搖頭:“沒什麽。”
岑子矜不再看菜單,也不發表什麽,大概是上面沒有滿意的食物和項目,她把菜單放在一旁,掀開被子,問曼草:“睡覺?”
曼草擡眼看了一下岑子矜後腦勺,岑子矜收到她的視線,偏了一下頭,好讓曼草看得更清楚些。
傳說中的用一根筷子盤頭發,曼草對岑子矜笑了笑,把手擡起來。
岑子矜仍舊很配合,半蹲下來,曼草抓住簪子的一頭,輕輕一拉,岑子矜如瀑布般的長卷發就灑了下來。
“哇。”曼草驚呼。
岑子矜笑:“哇什麽。”
曼草笑:“我女朋友真漂亮。”
岑子矜把頭發撩到一邊,挑眉:“巧了,我女朋友也是。”
曼草笑得十分開心,她把簪子放在一旁,一把摟住岑子矜的腰,掀開被子把她丢了進去。
她自己也跟着進去,接着把被子蓋上。
在裏頭包了十多分鐘,曼草終于感覺到悶了,她把被子掀開,再整理了一下岑子矜本來就布料不太多的衣服。
誰知道呢,兩個人床上衣服都看起來好好的,這衣服一脫,裏面的肌膚亂七八糟,遍地開花。
“我消化好了,”曼草抓了一下岑子矜的手:“你躺上來吧,跟我說說你是和誰一起去看的話劇。”
岑子矜擡眼看曼草,無奈地笑了一下:“昨天為什麽不問?”
曼草嘴巴鼓鼓的:“昨天不想知道。”
岑子矜這才緩緩地挪上去,曼草把枕頭支起來,讓岑子矜靠着:“零點過去了,我說什麽你都不許生氣。”
曼草想了想:“我盡量。”
岑子矜卻不說,側了一下身子,捏住曼草的下巴:“我是不是還沒見過你生氣,你生氣是什麽樣子?”
曼草歪腦袋:“我很少生氣,我也不知道我生氣什麽樣子。”
岑子矜挑眉:“是嗎?”
曼草露出委屈臉:“你這意思,要惹我生氣了嗎?”
岑子矜笑,她揉了一下曼草的腦袋:“你這麽可愛,我怎麽舍得讓你生氣,姐姐疼你。”
曼草把岑子矜的手抓過來,放在自己的心髒處:“說吧,我頂得住。”
岑子矜失笑,她看着曼草的眼睛,緩緩道:“就是有一任,她偷偷跟着我過來。”
曼草疑惑:“偷偷?”
岑子矜點頭:“我出門一般都是和白婉她們一起,她們沒有空,我就自己去。”
曼草有些驚訝:“自己去旅行?”
岑子矜:“嗯。”
原來阿姨說的是真的,曼草昨天還以為岑子矜都是和女朋友出門,不告訴阿姨呢。
好了,有點舒服了。
曼草:“然後呢?”
“她不知道她怎麽查的行程,我早上到,她下午到,直接把我的計劃打亂,”岑子矜說到這兒看了眼曼草的手:“指甲有點長了。”
曼草:“……”
曼草:“然後呢?”
岑子矜用指腹磨了磨曼草的指甲:“然後我就多買了一張晚上看話劇的票,看完就和她分手了。”
曼草緩緩張開了嘴。
岑子矜繼續:“分完之後,連夜買的火車票,坐硬座離開這座小島。”
曼草:“不好笑。”
岑子矜摸曼草的下巴:“确實是連夜坐飛機離開的,不想玩了,第二天就回公司工作了。”
曼草聽後,八百字的聽後感,全彙成一個字:“哦。”
岑子矜歪了一下腦袋,問曼草:“酸嗎?”
曼草點頭:“有點。”
岑子矜戳曼草的心口:“我酸了兩次。”
曼草揚眉:“後來那個你也酸啊,那有什麽……”
岑子矜直接打斷:“酸。”
曼草:“好的。”
曼草此刻,突然有種,這你都酸,那你可能酸不過來的感覺。
但轉念她想,自己有什麽資格這麽想岑子矜,岑子矜那邊的前任,她不也酸不過來。
半斤八兩吧。
她倆真配。
哈哈呵。
曼草:“好了,翻篇了,”曼草把岑子矜的頭發繞了一下,問:“現在來說說你弟弟吧。”
話題突變,畫風也突變,岑子矜眨了一下眼睛,可能還輕輕嘆了一聲:“你知道我多少事?”
曼草抓起一點點的空氣:“就一點點,你小時候的事。”
岑子矜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我從來沒告訴別人。”
曼草把手指放在唇邊:“我保密。”
岑子矜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曼草想了想,給岑子矜一個口子:“你弟弟找你幹什麽?”
岑子矜說:“他說他爸生病了,向我借錢。”
曼草當場:“嘔。”
岑子矜笑得更開心了:“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曼草揚起驕傲的頭:“還可以吧,然後呢?”
岑子矜:“我說關我什麽事,沒給。”
曼草:“他找了你幾次?第一次是什麽時候找的?他多大了?他在哪裏上班?在A市嗎?他爸在哪裏?”
岑子矜把曼草的手拿過來,放在自己的下巴,撐着自己的腦袋:“他和他爸當年離開A市之後去了B市,去年我打了個廣告,他知道了我,就找了過來,今天三月第一次找我,八月又來了一次,找了我兩次,我不知道他現在的工作。”
曼草問:“沒找你麻煩吧?”
岑子矜搖頭:“沒有,我去見他的時候就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我帶了兩個保安。”
曼草驚訝地挑眉,緩緩地給岑子矜豎起大拇指。
雖然是一個言簡意赅的見面故事,但畢竟牽扯到了一個小時候,曼草靠近岑子矜一點,眨着她的大眼睛,問:“那個,你,他有沒有。”
岑子矜:“直說。”
曼草咳了咳:“他影響你心情了嗎?”
岑子矜:“說沒有肯定是假的,見到他的那兩個晚上,我都做了噩夢。”
曼草心疼地拍了一下岑子矜的腰:“他還會來找你嗎?”
岑子矜搖頭:“我不知道。”
曼草:“你可以不見他嗎?”
岑子矜:“可以。”
曼草:“那下次就不見了。”
岑子矜搖頭:“要見。”
曼草疑惑:“為什麽?”
岑子矜看着曼草的眼睛,好像在猶豫接下來的話要不要說出來,曼草沒有打擾岑子矜的注視,兩人就這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眨眼睛。
一個多分鐘,岑子矜眼眸垂了一下,才緩緩道:“我想知道他和他爸現在過的有多慘,他們當初抛棄我,現在過得那麽不好,我很開心,他的每一句生活不容易,都讓我很快樂。”
岑子矜說完自己笑起來,他開始閃躲曼草的眼神,人也不自禁往後靠:“你會讨厭我嗎?”
曼草搖頭:“不會啊,為什麽讨厭你。”
岑子矜:“是嗎。”
曼草仿佛沒看見岑子矜這一個多分鐘的糾結和掙紮,她像一個聽到新鮮八卦的圍觀群衆,蹭着岑子矜就上去了,非常好奇地問:“那你跟我說說,他們現在過得有多慘?我也想知道,獨快樂不如衆快樂。”
岑子矜輕輕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她摸了一下曼草的腦袋,卻什麽都不說,低下頭開始和曼草接吻。
好長的一個吻,岑子矜說,陳子信初中畢業就辍學了,工作這麽多年,還在打着一個月幾千塊的工,他爸好酒好煙好賭,養不起自己還一身的病。
岑子矜還說,曼草,謝謝。
然後她不讓曼草說話的,一直霸占曼草的嘴。
後來曼草被岑子矜哄得睡了過去,即使睡了,岑子矜的手還是緊緊地被曼草握在手中。
岑子矜摸摸曼草的臉,再摸摸曼草的頭發,有一瞬間的後悔。
她為什麽要和曼草說這麽多?
不過這個後悔很快就被沖淡了,因為曼草突然把她抱住了。
算了,說了就說了。
說了也挺好。
岑子矜的心一下子變得很軟,她把曼草放進懷裏,吻了吻曼草的頭發,再吻曼草的眼睛,鼻子,唇,然後她也閉上了眼睛,抱着曼草,準備進入睡眠。
其實陳子信的那些悲慘人生,沒能讓岑子矜開心多少,虛無缥缈的快樂,一碰就碎。
但曼草可以。
岑子矜現在就很快樂。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