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9
李想覺得自己栽栽愣愣的小人生裏一片坑坑窪窪,雖然她之前有段時間一度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覺。但在星期日這天,周琴親自用雙手證明了李想她沒錯。
從外面回來,周琴手裏提了幾個禮盒,李想湊過去一看,外包裝上花花綠綠的寫了鹿茸等字。
“這是什麽?”李想擡頭看周琴。
“給你師父買的,我也不知道該買些什麽,想着營養品總沒錯的,男孩子嘛!這個年紀是該補補。你去給你師父送去吧。”周琴坐在沙發上擦着汗,見李想還杵在原地半天沒動地方,有些急了:“我說你這孩子怎麽回事?”
李想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她之前什麽都沒送還換來“腦溝回淺”和“有毒奶粉喝多了!”的評價,她覺得今天要是把這禮盒送過去了,楚岳會連人帶禮盒都給扔出來。但親媽開口了,連東西都買回來了,她又不能不送。她很認真的在想着自己的後路,有沒有什麽兩全齊美的辦法?想來想去,發現除了作死之外,她的人生已經沒有了第二條退路。
說到作死,其實這也是一門極其講究的學問。首先在作死之前,她面臨着一個很有可能改變歷史的重大選擇,是作死在誰手上?
她眼前擺着的兩個選項,A是死在自己的親媽手上,B就是死在自己的師父手上。
李想猶豫了,要是選擇在親媽面前作死,那親媽一定會助自己一臂之力的。
她咬了咬牙,為了自己的生命財産安全,李想決定還是去送這個禮,她得讓楚岳知道,她雖然面癱,但她真的不腦殘,怎麽保命她還是知道的。
周琴觀察了李想半天,難得從她的臉上看出了“視死如歸”這四個字,直誇楚岳律所是不錯,所長很優秀,能說會道不說還可以治各種面癱。
李想無視了所長二字,直接硬着頭皮提着兩盒鹿茸去了隔壁。
輕輕敲了三下門,心中抱着僥幸。這麽長時間都沒人開門,估計是屋裏沒人。她輕輕松了口氣,正要轉身回家,防盜門被人從屋裏推開,楚岳穿着家居服杵在門口看着李想:“怎麽了?”
李想腳步一頓,悻悻地轉回身,擡了擡手,盡量使自己坦然一些:“我給你拿點東西……”
楚岳沒動地方,視線緩緩下滑落在李想手上,在看清禮盒上的字之後,他聲音有些低沉,微微擡了擡下巴:“這是什麽?”
李想有意識的往後退了些許:“鹿茸。”
楚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幹什麽的?”
“補腎……”李想話語急忙在嘴邊轉了個彎:“補身體的。”
楚岳嘴角難得的有了笑意,但在李想看來,這笑有些不合時宜。果不其然,下一秒楚岳就冷着一張臉:“李想,你缺的心眼比天都大。”說完利落的關上門,連喘氣的機會都沒她留一個。
李想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只是不管這顏色多鮮豔,那臉上依舊是沒有半分表情。
她拎着禮盒灰溜溜的回了家,一本正經的對着周琴撒謊:“媽,主任沒在家,出差去了。這東西先放這吧。”
周琴将信将疑,但從李想臉上實在分析不出什麽有利信息,也只能先這樣。見李想要回房間,又出聲叫住她:“明天你二姨來,我中午要是不在家,你就去機場接一趟。”
***
楚岳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看了一會又覺得索然無味,正想找點別的事做,就聽手機響了起來。老式的電話鈴音此時聽起來也沒那麽刺耳。
電話那邊,劉韻莉的聲音有些憤怒:“你什麽時候回家?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楚岳身子往後靠,順勢把腳搭在桌子上,漫不經心道:“您上次不說我不帶對象就不讓我回去嗎?”
“你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啊?你是不是氣我?”
楚岳覺得自己要是坐在他媽面前,此時必然早已屍骨無存。想着以後回家的時候能少聽些唠叨,他放緩了語氣:“你是我媽,我怎麽舍得氣你呢?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回去。”
想來這套說辭已經用了多次,他媽火氣更甚:“你唬弄鬼呢?你不用回來了!我自己去!我已經訂完機票了!明天中午就到!”說完不等楚岳開口就挂了電話。
楚岳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攤上件大事。轉身給樓下家政公司打了電話,請了鐘點工過來打掃衛生。
鐘點工站在門口看着窗明幾淨的屋子,表示壓力很大。但拿了人家的錢啥活都不幹,相當不地道,根本不利于發展和諧社會。怎麽說也得給人家刷刷廁所!
鐘點工從楚岳家走的時候,面色極其難看。他覺得自己這份工作保不住了。
***
李想坐在桌前,從來沒像此時此刻這麽希望周一滾出星期圈過。她一邊記錄楚岳的會議內容,一邊想着一會該怎麽請假去機場接她二姨。
“上個月我們一共接了十三件案子,勝訴十一件……”正位上,楚岳看着電腦上的數據,嗓音微沉,餘光瞧見一張白花花的臉正對着自己,微微蹙了蹙眉,偏開視線朝身邊看了看,李想正捏着筆發呆。
話語戛然而止。原本便過于安靜的會議室此時更顯沉寂。衆人面面相觑,唯有李想堅持的出着神。
喬蒙見楚岳面色有些不對,悄悄伸手在桌下碰了碰李想。
李想如夢初醒,猛然挺直身體看喬蒙。喬蒙視線朝楚岳處飄了飄,李想擡頭正見楚岳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
她頭皮一麻,急忙低頭寫字,字跡缭亂,看得出主人此時的慌亂。
“你在想什麽?”開完會,李想被楚岳留了下來。楚岳靠在椅子上朝她發問。見半天等不到回音,又說了一句:“說話。”
李想依舊沉默。
見她如此,楚岳的怒氣全數湧了上來,劈頭蓋臉對着李想就是一通罵:“李想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想在這待我不留你!既然來上班你就給我擺正态度!要是對我不滿你可以直說。”
李想被楚岳罵的滿臉通紅,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握成拳頭,骨節微微泛白。她動了動嘴,說不出來一個字。
楚岳站起身來,李想覺得陽光被擋住了一些,她微微低了頭,靜靜等着楚岳下一輪教育。
良久之後,楚岳只說了一句:“要真覺得無法适應二十一世紀的環境,我建議你回到你們那個紀元去。”
楚岳的聲音不大,語調也不見有任何起伏,似乎只是在跟她聊天,但一字一句聽在耳朵裏卻堪比驚雷,李想只覺得一陣難堪。
聽見身後響起關門聲之後,一直在眼眶中打轉兒的眼淚這才一滴接一滴掉了出來。她擡手胡亂擦了擦。又躲在屋裏平複了下情緒,再出門時面色已恢複如常。
見她出來,周娜不屑的哼了一聲,冷着臉轉過頭去整理資料。
李想目不斜視從她身邊經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盡量不讓別人看出異樣。
“別難過了,主任他也是對你負責,嚴師出高徒嘛!”
喬蒙知道她心裏委屈又不想被別人看見,只好給她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李想看了眼手機,回了一條“謝謝,我沒事。”
***
楚岳回到辦公室之後有些後悔。把電腦重重扔在桌子上,內心隐隐湧上來些不安。
他覺得剛才自己的話好像有些重了,但既然已經說出口了,現在想收回也來不及了。
破天荒地,他有些後悔,擡頭看了眼外面,李想正端正的坐在桌前寫着什麽,背影透着一股倔強,其實她的表現已經很好了。楚岳越看,心裏越不舒服,幹脆把窗簾放下。
李想聽到聲響回頭看了一眼,見楚岳辦公室房門緊閉,窗簾拉的嚴嚴實實,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淚重新漫了上來。她咬了咬牙,繼續低頭寫文書。
正寫到一半,電腦上挂着的社交工具的标識閃了閃,她點開一看,是楚岳的消息:“把總結拿進來。”
李想神情微征,看了眼桌角上擺着的那份總結。
她現在其實不怎麽想看到楚岳,她覺得有些擡不起頭。但不拿進去也不是辦法。她猶豫了一會,這才抓着總結去敲楚岳的門。
“進來。”
楚岳原本正靠在椅背上,聽到敲門聲下意識的坐直身體,看着門緩緩被人推開,心中情緒有些複雜。
李想把總結放到楚岳桌上,沉聲道:“我出去了。”
楚岳看着鼻尖微微發紅的李想,皺了皺眉,知道她是哭過,有些心虛,原本想安慰一番,不料開口便是:“我剛才說你說的不對?”
李想将頭側過些許,聲音哽咽:“對。确實是我做錯了。”
我操!楚岳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這他媽算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