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宋源是出差回來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
他驚慌失措地奔向醫院,看見池景瀾在照顧陸行遠,才稍微冷靜了一點。
宋源問:“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
“我這也是才醒過來。全身都疼,一時沒想那麽多。”
宋源也沒辦法說他,又問了下當時的情況和傷情,少不得又斥了他幾句:“下次做事的時候別再那麽沖動了,把自己弄成這樣,幸好這次命大。真是吓死我了,要是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宋源猶自心悸,沒把話說下去。
陸行遠也懂:“師兄,我錯了。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了。真的疼死了。”
宋源知道他是故意撒嬌讨好,也不免問道:“吃了藥沒有?疼得厲害,再讓醫生開點止痛的藥來?”
陸行遠道:“剛吃完,現在也不是很疼了。”
宋源搖頭嘆氣,冷不丁一眼撇到旁邊一直沉默的池景瀾,看了眼陸行遠。
陸行遠會意,就用想吃東西的借口把池景瀾支了出去。
“……你跟他……你們又在一起了?”宋源看着池景瀾出去後問。
“……沒有。”
“怎麽讓他留在這裏照顧你了?”
“估計他也是公司裏聽來的,我一醒來他就在這裏了。本來是向桑在這裏,本來讓一個姑娘照顧我也挺費心的,向桑回去了之後他就一直在這裏。”
宋源瞥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要真想讓他走,打個電話給我不就成了。”
陸行遠傻笑:“我是真的忘了。”
宋源問:“這事兒你跟叔叔阿姨說了麽?”
陸行遠道:“我正要跟你說呢,先別跟他們說吧。等我好一點了,我自己跟他們說,我怕吓到他們。師兄,你也替我瞞着點。”
“這也行。不過瞞不了多久的,你自己把握分寸。”
恰好這個時候那個客車司機帶着那個被神經病騷擾的姑娘來看他,交談之中,宋源才知道當天司機在陸行遠的最近通話記錄裏第一個打的就是他的電話,但是一直沒有人接,短信也沒人回,然後才打了第二個電話,向桑接了才來了醫院。
宋源知道事實之後,如遭雷擊。
他根本沒有在手機裏看見過未接電話或者短信。
他突然明白沒什麽這幾天顧況又開始對他躲躲閃閃了。
他回到家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顧況立馬擡了頭來看他,神色惶恐不安,欲言又止。
宋源愣了一下,然後坐到顧況的對面。
他親眼看見顧況的身子抖了抖,然而他還是說:“顧況,我們得談談。”
顧況緊緊抿着嘴唇。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況垂頭不語。
“你知不知道行遠差點死在那裏?!”
聞言,顧況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慢慢地顫抖起來。
宋源不為所動,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像是已經把他拒于千裏之外,他再也不能接近他了。
顧況一開始還咬着嘴唇,拼命壓抑,終于忍不住了,眼淚刷地就下來了,泣不成聲:“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這麽嚴重,對不起。可是你這麽喜歡他,如果你去了你肯定會不要我的,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前輩,你是我的。”
宋源哪裏還冷得下臉來斥責他,無奈地嘆氣:“你讓我很失望。”
顧況臉色慘白,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神色凄惶。
宋源疲憊地道:“剛剛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冷靜一下,好好地想一想,現在你先回去吧。”
顧況徹底崩潰,瞪着一雙驚恐的大眼睛,哀求道:“前輩……你要分手麽?你不要我了?不要……前輩……我不要……”
宋源克制道:“你別激動,你冷靜一下。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我現在只是回來拿點東西,還要回醫院,今天你先回去吧。”
宋源收拾好東西從卧室出來的時候,顧況還在坐着哭泣,宋源終于是硬下心腸,把顧況抛下了。
顧況聽着門被關上的聲音,眼前一片黑暗,心如刀絞,仿佛天崩地裂,置身地獄。
陸行遠本來不想宋源來陪夜,然而拗不過宋源堅持。池景瀾臉色已經非常不好,果然陸行遠對他說:“總經理,你也照顧我那麽多天了,辛苦你了。你今天先回去吧,我師兄會在這裏照顧我。”
言外之意,完全把他當成外人。
池景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好道:“我明天早上再過來,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池景瀾很堅定。
“師兄,你想吃什麽?”
宋源看了眼池景瀾,後者也正陰測測地盯着他。
宋源道:“你現在身體虛弱,吃點清淡的好。粥或者包子就行了。”
池景瀾硬是拖到了半個小時之後才走。
宋源才道:“你也就能用用這點小手段了。我看他對你還是挺上心的,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陸行遠避而不談,只說:“之前的事就算了吧,這是他欠我的,還完了再說。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感覺很多事情都豁然開朗了。”
宋源沒什麽興致:“随你高興吧。”
陸行遠端詳了他一會:“師兄,你怎麽搞得那麽憔悴?”
“沒事。”
話是這麽說,可是陸行遠明顯看出了宋源的心不在焉,因為他差點在病房裏點起煙來。
陸行遠了解宋源,知道他向來不喜歡抽煙,只有在心情極度煩躁低落的時候才會抽一兩根,何況還是當着他這個病人的面。不禁追問:“師兄,有什麽事你可別瞞着我,你跟我說。”
宋源執意不肯透露,只是一味地愁眉苦臉。
但是即使宋源不說,陸行遠還是很快就知道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第二天宋源有不得不完成的工作,于是走得很早,池景瀾守在醫院裏,向桑下班以後來了一趟然後回去了。
突然病房門被敲響了。
來人是陸行遠不曾見過的男孩子。
身材消瘦,面容清秀,渾身一股羸弱之氣。像是受了什麽打擊,沒有一點精神,神色憔悴。懷裏還抱着一束花,視線落在陸行遠身上,又茫然又可憐的樣子。
池景瀾道:“請問你是誰?你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顧況沒有答話,只是抱着花束的手緊了緊,略微不安,卻還是堅定地走到陸行遠身邊:“……我找你。”
陸行遠驚訝。
顧況先把花束遞給他,不過被池景瀾接過去了。
這個時候離得近了,陸行遠才發現這個男孩的眼睛是腫着的。
“……我……”顧況垂着眼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陸行遠一臉錯愕:“你在說什麽?我沒見過你。”
突然顧況眼裏啪嗒啪嗒地就掉下眼淚來。
陸行遠慌了,池景瀾也不得其解。
顧況抽噎着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事情會那麽嚴重。我知道前輩喜歡你,他會來找你的,他會不要我的,對不起……我喜歡前輩……我不是故意删了電話和短信的……我只是不想讓前輩離開我……”
“……前輩?你是說宋源?我師兄?”陸行遠一頭霧水。
顧況哭得說不出話來,連連點頭。
“你先別哭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你先跟我說清楚。”陸行遠給他遞紙巾。
池景瀾又倒了一杯水給他,顧況才慢慢冷靜下來,把事情說了一遍,一邊說還一邊道歉。
陸行遠此時才知道這幾天宋源魂不守舍憂心忡忡的原因了。
顧況還兀自在求他:“……求求你……原諒我吧……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只想讓前輩回來……什麽都可以……”
陸行遠看着他淚眼朦胧的眼,只覺得頭疼:“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這跟你沒關系,你也不需要我的原諒。我這不是好好地在這裏麽?跟你都沒什麽關系,你別有什麽壓力,這種事別放在心上了。我想這件事師兄也是很清楚的。你想讓師兄回到你身邊對不對?”
顧況拼命點頭。
陸行遠嘆氣,口吻溫柔:“其實師兄很容易心軟的。他現在只是在氣頭上,過段時間就好了。我也會幫你勸勸他的。何況他又沒跟你說分手,師兄很快就會想明白的,你別太傷心了。”
顧況一臉感激。
顧況擦幹了眼淚,就要走,走之前還跟陸行遠鞠了一個躬,真誠道:“謝謝你。”
陸行遠受寵若驚。
池景瀾送顧況出去,在走廊上突然對他說:“這幾天宋源在醫院的時候都愁眉不展,原來都是因為你。我看他其實是喜歡你的,你應該繼續堅持。”
顧況大喜過望,滿懷希望地問:“是麽?”
池景瀾點頭。
顧況感激涕零地跟他道謝,仿佛把他當成了絕世好人一般看着。
池景瀾心裏陡然升起一種強烈的罪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