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陸行遠約宋源出來喝酒。
宋源也奇怪,因為陸行遠向來對喝酒沒有什麽熱情,遑論主動約人去酒吧。
因此一落座就問:“發生什麽事了?”
“師兄……”
宋源見他一臉憔悴,又欲言又止,猜道:“……是感情的事?”
陸行遠突然把頭埋在手臂裏,聲音沉悶,無助又茫然:“師兄,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宋源心裏一緊,手掌拍拍他的背,擔心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陸行遠沉默了一會,良久,哽咽道:“……師兄,我要跟他分手了。”
宋源明顯感受到自己手下的這具身體正在細微地顫抖,他的手也就顫了一下,然後更加溫和地輕拍。
宋源心裏五味雜陳,盡量不讓自己流露出任何異樣:“……為什麽?”
“……他不喜歡我。”陸行遠擡起頭來,頗為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眶紅了一圈,眸子微微濕潤着。
“怎麽回事?”宋源瞧着他苦澀的笑容,又是一陣心疼。
“……他曾經有過一個戀人,後來去世了,可是他還是愛着他。”陸行遠艱難地道。
宋源徹底憤怒了:“既然是這樣,他就不該來招惹你。這算什麽,他怎麽能這樣對你,我去找他。”
陸行遠拉住宋源:“師兄,別……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師兄你別管了。我心裏難受,你陪我說說話就好了。”
這一句話突然讓宋源冷靜下來,确實,他根本沒有立場插手他們的事。
“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的,我再不甘心都只能認命。”陸行遠喃喃道,“只是很難受啊,真的很疼。”
宋源看他這樣也很心疼,然而他什麽都不能做,只是安慰道:“別想太多,不要再想他了。比他好的人還有很多,不要折磨自己。”
陸行遠輕笑,眸子濕潤:“對,我才不會折磨自己的。這只是一個過程,很正常的,只要熬過去就好了。我要對自己好一點,師兄,待會一起去買甜點吧。”
宋源摸摸他的腦袋:“好。”
陸行遠已經微醺,拍拍口袋:“我要吃很多很多,今天的糖果都吃完了,可是嘴裏還是覺得苦,好奇怪。”
宋源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哪裏苦:“沒關系,待會師兄再給你買。”
“謝謝師兄。”陸行遠傻笑,“師兄,我們喝酒啊。”
于是又問起:“師兄,你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部門來了個新人,主管讓我帶帶他。小孩子初出社會,很多事還不懂,于是就忙了點。”
“真辛苦。”
“現在累了點,下個月就好了。”
宋源有意開導陸行遠,故意把話題往輕松了說,喝到最後出來的時候陸行遠心裏也果然好了許多。
之後陸行遠去常去的店裏買甜點,走到街口,剛好瞥見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
池景瀾旁邊還站着一個人,看樣子,應該是陸勵。
“行遠,怎麽了?”宋源輕輕叫他。
陸行遠回神,人影已經不見了:“沒事。”
宋源送他回家,陸行遠下車時差點忘了那剛買的甜品。
宋源擔憂地看着他單薄的背影越來越遠,心裏一股沖動,也下了車,從後面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行遠……”
陸行遠疑惑地看着他。
宋源看着他的眼睛,眼裏閃過糾結之色,把要說出口的話都咽了下去,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陸行遠也笑了:“師兄,我知道。”
宋源苦笑,揉了揉他的頭發:“有事記得告訴我。”
心裏卻在暗暗嘲笑自己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膽小鬼。
雖然陸行遠已經自認和池景瀾的這段感情已經完了,但是池景瀾還是會打電話過來,陸行遠也不接,也知道不能一直這樣逃避下去,等他覺得已經可以冷靜地面對池景瀾的時候,後者的生日也要到了。
于是就約在生日那天,陸行遠想徹底跟池景瀾做個了結。
此刻,唐黎費解地看着陸行遠:“你說,你想讓我多告訴你一些關于陸放的事?”
陸行遠點頭:“我想跟池景瀾談一談。”
唐黎本就不想再插手他們之間的事,于是拒絕:“這件事我幫不了你,我并不認識陸放,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可以去找……”
然而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唐黎的話戛然而止。
陸行遠奇怪:“找誰?”
唐黎看着他,猶豫了一會,道:“沒有誰。我會幫你的。”
陸行遠完全不覺得唐黎的态度突然轉換有什麽問題:“謝謝唐助理。”
從唐黎口中,陸行遠大概知道,陸放和池景瀾一起長大,但是确定關系是在大學時候。兩人關系一向很好,又同樣出色,甚至雙方家長都已經認同他們的事。即使陸放後來出國,兩人依舊維持着異地戀的模式。可惜的是,有一次回國後陸放遇到了車禍。池景瀾很傷心,借着工作的機會,離開了臨川,去了分公司。
陸行遠想起陸放的照片,知道他和池景瀾站在一起有多相配,無論如何,都是毫不遜色的。
陸放相貌出色,眼角微微下垂,眼神明亮,眼睛裏的細碎光芒就像小星星一樣,笑着的時候眉眼彎彎,非常好看。
陸放很聰明,上大學的時候很早就受到教授的青睐,畢業後去了國外留學。
陸放脾氣很好,待人溫柔,非常受人喜愛,性格活潑,是個小太陽一般的存在,很容易讓人覺得溫暖。
陸放喜歡明亮的顏色,對可愛的東西招架不能,房間裏有很多毛茸茸的玩偶。
陸放還很喜歡吃辣。心情好或不好,總是會吃一頓辣。
唐黎面無表情地陳述着這些話。
陸行遠卻覺得自己好像在自虐,神色也越來越黯然。
阮峻正納悶為什麽最近唐黎對陸放的事情這麽感興趣,問他他自然不會說。
唐黎聽了他的描述,突然問:“你之前也對陸放有興趣麽?”
阮峻覺得唐黎難得開始在乎他,于是心花怒放,卻又忍不住撩下唐黎:“陸放這麽好,誰見了都會傾心的。”
唐黎點點頭:“所以你看見陸行遠也會想起他麽?”
阮峻一懵,他一開始沒明白過來陸行遠和陸放有什麽關系,等他醒悟過來,唐黎已經穿好衣服準備走人了。
阮峻立馬為剛才那句話悔恨交加,從身後攔腰抱住唐黎,急忙認錯:“我錯了,我錯了。我又不是池景瀾,怎麽會對陸放這種類型感興趣,我只是單純地欣賞而已,欣賞而已,何況我只喜歡你這樣的。”
唐黎不為所動,掰開他的手:“我先回去了。”
阮峻留人不住,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突然覺得如果剛才唐黎是為他吃醋的話,那麽前景豈不是很光明了?
八月十四那天,陸行遠本來還在為今天要和池景瀾攤牌做準備,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不想唐黎突然提醒道:“今天總經理沒有來上班。我才想起來,以前在分公司的時候,每年的今天總經理都會讓我定一束花,之前我還以為是他生日的緣故,現在看來,今天應該是陸放的忌日。”
陸行遠心裏一沉,突然不明白為什麽池景瀾會答應約在今天,難道是因為心裏格外難受所以才特別需要安慰?
盡管抱着這樣的心思,陸行遠還是去了約定的餐廳。
随着時間的推移,天空突然下起雨來。
陸行遠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的大雨嘩啦啦的,霧蒙蒙的一片,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車子堵在路上。
陸行遠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去池景瀾家的時候,那天下的雨也是這麽大。
天色漸暗,街上漸漸地亮起了燈。
手機一片安靜,沒有人打電話過來解釋什麽。
陸行遠身上所有勇氣都流逝光了,他突然很怕見到池景瀾,他希望池景瀾不要出現。
于是他站起來,剛走到餐廳門口,手機就響了。
他的手顫抖着劃開接聽,對面是池景瀾焦急又愧疚的口吻:“對不起,行遠,你還在等我麽?剛剛發生了一點事,我忙得忘了。我現在過去,你等我……”
“不要,”陸行遠喊,“你別來了,我已經回去了。”
“那就好,”池景瀾松了一口氣,“我明天來找你。”
他突然就覺得很累:“……我們分手吧。”
突然一陣尖銳的汽車喇叭聲響起,把他微弱的聲音徹底蓋住了。
“行遠,我現在有點事,先挂了。”池景瀾沒有聽到那句話,匆匆地把電話挂了。
門外雨聲淅瀝,陸行遠舉目四望,茫然無措。
只是從那天起,陸行遠就沒有再聯系過池景瀾。
池景瀾打電話發短信給他道歉,陸行遠都視而不見。池景瀾也來找過他,但是陸行遠都躲開了。
直到那天,陸行遠答應了和池景瀾一起吃晚飯,然後徹底和池景瀾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