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池景瀾變得很忙,和陸行遠兩三天沒有見面,平時聯系也少得可憐,要說陸行遠其實沒有那麽多患得患失的心思,只是最近池景瀾行為确實太奇怪了。
這一切的疑問都在接到一個陌生電話之後得到了解釋。
電話那邊的人口吻漠然又居高臨下:“陸行遠麽?我是陸勵,景瀾哥的弟弟。我有些事想跟你談一談。”
陸行遠從來沒有從池景瀾那裏聽過這個人的名字,可是對方卻用那麽親密的稱呼?
“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陸行遠道。
“我要找的就是你。難道你不好奇最近景瀾哥在忙什麽麽?難道你也不想知道他都對你隐瞞了什麽?”
“……”陸行遠沉默。
“關于我約你見面這件事情,你最好還是不要告訴景瀾哥。”
陸行遠正欲追問,對方只撇下時間地點便挂了電話。
陸行遠倒是想向池景瀾求證一番,但是池景瀾忙得不見人影,他根本沒有機會問出口。
一直到了約定的日期,到了餐廳,陸行遠遠遠地看見一個長相驚豔的青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咖啡,姿态優雅,神色傲慢。
“你就是陸先生?”陸行遠走了過去。
陸勵把視線輕飄飄地移到陸行遠身上,随意打量他幾眼:“請坐。”
陸行遠落座,陸勵輕嗤一聲:“我看你也沒有什麽地方像我哥哥嘛,不就是這雙眼睛。”
陸行遠腦子裏嗡地一聲,僵硬道:“……陸先生,我想我們并不認識,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陸勵又是一聲冷笑,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你也真是可憐。景瀾哥沒有把我哥哥的事告訴你?”
陸行遠已經不悅,語氣冷淡:“陸先生,請有話直說。”
陸勵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來:“看,這是我哥哥。”
陸行遠狐疑地看了眼那張照片,登時愣在當場。
那照片上正是少年時候池景瀾和某個男生的合影,兩個人姿勢親密地抱在一起,笑容明媚,如此美好。
二人眉間青澀尚未完全褪去,但也因為年少輕狂,不懂掩飾,更看得出他們之間關系非比尋常。
而這個男生就是在池景瀾書房中見過的相冊裏的那個。
陸行遠突然想起為什麽那張桃花的照片看起來很熟悉了,因為那裏就是角隅的桃花堤。
原來是這樣。
像一盆冰水兜頭倒下,心底湧起森森寒意迅速侵入了陸行遠的四肢百骸,他必須盡力把身子繃直,才能克制住全身的顫抖。
那天池景瀾沒有讓他把相冊繼續翻下去,裏面怕是有更多親密合影。
這張照片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聯了起來,細碎的回憶紛至沓來,像潮水滅頂,陸行遠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陸行遠知道現在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否則陸勵也不會露出這般痛快的神色來。
“你看看我哥哥的眼睛,是不是跟你的一樣?”陸勵提醒他。
這次陸行遠才看清了,照片中的少年眼角也是下彎的,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微彎,眼裏的光芒明亮,整個人看起來很肆意又燦爛,充滿生命力和感染力。
剎那間,陸行遠臉上血色盡褪,不可置信地盯着少年的眼睛,身子細細地發起抖來。
“不然你覺得為什麽景瀾哥會選你?”陸勵施施然地把手機收起來,嘴角帶着殘忍的笑意。
原來這才是真相。
一時間,好像是從雲端狠狠地摔到上,陸行遠覺得全身都在發痛,痛得他受不了了。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他那麽可悲,那麽可笑,自以為是地沉醉其中。
“我知道這件事情不能怪你,”陸勵終于欣賞夠了他的失态,“但你也應該明白,景瀾哥的心裏一直以來都只有我哥哥一個,你已經那麽慘了,還是趁早跟景瀾哥分手吧。”
陸行遠再也待不下去了,噌地站起來:“陸先生,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陸行遠快步走出餐廳,只覺得頭昏腦漲,全身上下只有胸口處劇烈的疼痛異常鮮明。
池景瀾最近确實是忙得焦頭爛額,不是因為公事,而是陸勵。
陸勵性子驕縱又乖戾,如果讓他發現陸行遠的存在肯定會大鬧一場。
可陸行遠那邊也不能置之不理。
池景瀾連接電話的時候都很小心,然而陸勵前幾天很奇怪,陰陽怪氣地說話,不得不讓他擔心是不是露出了馬腳。
可忽然不知怎麽的,今天陸勵的心情又好了起來,吵着池景瀾帶他出去逛逛,畢竟他出國好幾年,對臨川已經很不熟悉了。
可是陸勵提到的地方幾乎都是他和陸放以前喜歡去的地方。
他又不禁開始懷疑陸勵是否別有用心了。
陸勵看似不經心地道:“我出國太早啦,這些事還都是哥哥告訴我的。既然是哥哥去過的地方,我也想去看看。”
物是人非,觸景生情,池景瀾心緒紛雜。
陸行遠這幾天也安靜了許多,只發過一條短信來:“有空麽?我們談談吧。”
池景瀾沒有多想,但是這個時候他已經答應帶陸勵去吃飯。他分身乏術,只好回短信給他:“行遠,我今天恰好沒空,下次再說吧。”
然後陸行遠就再也沒有回過來。
又過了幾天,池景瀾才發現陸行遠很久都沒有消息了,池景瀾以為是自己冷落他讓他生氣了,打電話過去卻一直無人接聽。
上班的時候,他故意走去魏展圖他們辦公室,也沒有看見陸行遠,反而被告知陸行遠已經請假好幾天了。
池景瀾本想去陸行遠家,但是突然又有重要的工作要忙,還是沒有閑暇。
陸行遠正在員工餐廳吃午餐,有一口沒一口的。楊姐憤憤譴責他浪費糧食,連續兩天都把沒吃幾口的員工餐扔掉了。
陸行遠卻打不起精神跟她開玩笑。
向桑問:“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之前還請了假,是不是還沒好?”
陸行遠搖搖頭:“不是。”
“那是發生了什麽事?你整個人都很沒精神诶。”
“難不成是失戀了?”楊姐突然道。
“咦?可是行遠不是沒有女朋友麽?”向桑很驚訝。
“……我确實沒有女朋友。”陸行遠神色更加萎靡了。
過了一會,唐助理突然走到他身邊,對他說:“跟我過來。”
陸行遠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是因為總經理吧?”
唐黎突然詢問讓陸行遠吃驚不小。
唐黎繼續道:“你知道陸放的事了?”
陸行遠心裏一抽,他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卻猜得出來他是誰。
“其實你不用太過介懷,陸放已經死了。”唐黎一臉平靜。
陸行遠怔住。
他早就猜到池景瀾口中常常提起的一個朋友,指的就是陸放,可是他一直覺得這個時候池景瀾的口吻都很奇怪,仿佛包含了很多情緒。
原來是這樣。
池景瀾在用他的方式懷念他已經去世的戀人。
池景瀾家裏明顯太過明亮的色彩、舊的衣服和相冊,其實都是他懷念陸放的證據。
池景瀾去角隅,也是因為懷念陸放。
因為放不下陸放,又遇見了擁有一雙和他相似的眼睛的自己,所以自己也被當成替代品,其實也是懷念。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池景瀾還愛着陸放。
而陸行遠在這段感情裏甚至不是他自己。
陸行遠眼前漸漸起來一層白霧,真相永遠會比想象的要殘酷的多。
在這一刻,鋪天蓋地的絕望籠罩了他,他的心髒已經疼得麻木了。
唐黎看着陸行遠眼中低落的眼淚,不由覺得憐憫,口氣也軟了許多:“這件事情是總經理的錯,他對你太不公平了。我只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怎麽樣抉擇是你的事情。”
還能怎麽樣呢?
陸行遠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痛苦,傷心,憤怒,怨恨,不甘,失望,全部事情亂糟糟地堆在腦子裏,一會是池景瀾言笑晏晏的臉,一會又是陸放年輕的臉,一會是池景瀾難以言喻的表情,一會又是池景瀾親在他眼睛時的情景。
這個世間,唯有死亡永不能超越。
陸行遠從一開始就輸得一敗塗地,現在又還有什麽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