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合一)
等了許久姜聽都沒有聽到李玄說話, 她仰起頭卻看到了李玄一臉的凝重,不知在想些什麽。
身為自由人的她自是随意,說走便能走, 但李玄已然被此地拖累了許久,若是一朝被官府抓住,就算是性命都難保。
李玄沒有正面回應她, 只是輕笑着問道:“既然想走,你想去何處?”
姜聽聽到李玄的問話, 她看着遠處的山林,“那你有什麽打算?”
“當然是去京城,領你去京城看看。”
姜聽看着李玄滿眼的真摯和熱忱, 還聽到了他話語之中莫名的悸動, 她從李玄的身上坐起,淡淡地反駁道:“去哪裏都不回京城。”
李玄一愣, 想着姜聽失憶了竟不願回家, 他只得順着她的話說道:“那我們去江南, 去看白牆黛瓦,小橋流水, 去劃着烏蓬船采芙蓉, 天下之大, 只有我們二人。”
姜聽的心中自然滿是期待, 她從京城逃出之後,本就想去江南,撐着油紙傘走在青石板上,當真是惬意至極。
轉念一想, 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去?
姜聽倏然發現李玄竟然轉移了她的問題, 她捧着李玄的臉, 使得他一雙明亮的眼眸只能看着她。
她滿眼認真地說道:“莫要扯開話題,我們究竟什麽時候才能走?離開這裏?”
李玄沉默了許久,只是略帶歉意地說道:“不知道。”
姜聽心中卻是分外的難受,今夜的好心情也被李玄這個連騙她都不會騙的男人氣到了。
她眼中滿是倔強,輕聲說道:“李玄,這天下困苦之人衆多,你拯救不來那麽多人。”
姜聽自幼學到的一貫準則都是以自己家族的利益為先,她已然在這裏學到了許多,但是她還是不能認可李玄為了這裏把自己的性命賠上。
想到這裏,姜聽嘴角未抿,甩袖便騎着唯一的一匹馬離去了。
涼爽的風吹拂着姜聽的臉頰,她滿眼迷茫的看着天上的星辰,從她問話的時候,就猜到了李玄的選擇,但她卻希望他可以自私一點。
她撫着懷中一枚雙魚玉佩,倏然釋然地笑了出來,若是他一朝入獄,她只能去求哥哥了。
但新的問題又會出現。
見到哥哥的她究竟會怎樣?會被關在府邸之中等着嫁給那個不知道長什麽鬼樣的定北侯世子爺,會在吃人的京城之中繼續變成那個溫婉賢淑,被束縛的姜大姑娘。
她的哥哥可能會給李玄一筆錢,讓他以後莫來尋她。
他們從此之後,便會徹底變成兩個世界的人,她做她的世家主母,他當他的俠客仗劍走天涯。
想到此刻,姜聽心頭的火氣又升起來,眼睛微酸,在心中暗罵道:“李玄真是個爛好人。”
而李玄長身而立,他眉目微蹙,站在黑暗之中看着姜聽往山底滿是人間煙火的地方行去。
怎麽又惹她不高興了?反正他們總會回到京城,但她究竟在生氣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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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小豆丁們今日休息一日,早晨的太陽才剛剛升起,便浩浩蕩蕩地敲響了姜聽的房門。
一人一句興奮地說道
“敏敏姐,我們去摸魚!”
“快出來,快出來,我們把你的網兜兜拿好了。”
“太陽要曬屁股了,姐姐快點走。”
坐在桌前沉思的姜聽,被小童們軟糯積極地聲音喚醒,她心中陰郁難受,現下卻怎麽都不願出門。
都怪昨夜李玄模棱兩可的态度,使得她淺眠之後,京城英國公府烏黑的大門卻在她的夢中飄蕩,還有時不時碰撞門的聲音,她母親的叫喊聲,今晨起來之後,她的鬓間滿是冷汗。
她好怕又被關回去,李玄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帶她走。
小豆丁們不知什麽時候進來,在看到她眼低的烏青以及面容之上的疲憊後,有田扯了扯她的衣袖,試探地說道:“大人都會難過嗎?”
姜聽扯出一抹笑容,輕撫着有田的頭頂,安慰道:“是人都會有困苦的時候,你們長大也會。”
一個小姑娘輕輕撫着姜聽桌子上的亮晶晶發帶,“不可以難過,我們去摸魚,俺娘說高興一天也是一天。”
姜聽看着小姑娘滿是喜歡的怯懦,卻讀懂了他們的安慰,她把從京城帶來繡着金絲銀線的發帶給每個孩子都戴上。
順便給小姑娘們挽了一個溫柔的發髻。
孩子們在鏡子前,左照照右看看,趴在她的腿上,一人一句感謝話,使得姜聽的心情也好了幾分。
她看着軟糯可人的小豆丁們,這裏的孩子都被教育的很好,他們興許知道自己的處境,似是比外面的孩子更成熟一些。
她倏然想到了昨夜李玄的選擇,她也知道李玄的心中大義。
這群人不能在他的手中死去。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走,拎上你們的東西,我們去摸魚。”
姜聽和滿是興奮的孩子們走在山林間的小路上,竟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小豆丁們采着山間橘粉色的花朵,舉在手中開心地戴在了自己的發間,有田笑着抿着嘴,扯着姜聽的衣角:“姐姐,你低頭。”
姜聽知道孩子們的想法,她緩緩低頭,側着身子使得頭上的發髻可以讓他們夠到。
孩子們也不知如何是美,如何是醜,一股腦地往姜聽的發髻上插,未了還笑眯眯地說道:“姐姐真美。”
姜聽看着他們宛若向日葵的臉龐,眼底滿是笑意。
到了溪水旁,姜聽借着清澈的水流整理着自己發髻上的鮮花,竟是比戴滿頭的珠翠還要嬌豔幾分,她心情也愈發好了幾分。
她脫下鞋襪,如玉般的雙足踩着清亮爽快的溪水,在玉足擡起的那一刻,清澈的溪水仿若一層薄薄的透明膜護在她的腳上。
時不時被孩子玩樂的水花濺到。
若是被她娘見到她竟然這般“叛逆”,大抵會氣死。
姜聽不禁笑了起來。
倏然,有田興奮地看到:“敏敏姐,你看那邊!”
姜聽嘴角的笑意還未收回,側目看向有田指向的方向,她的臉色卻變了幾分。
李玄穿着一襲銀白色的騎裝,騎着棗紅色的寶駒,今日他并沒有戴絡腮胡,清爽的臉頰上滿是笑意,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人,眼底的柔情把她緊緊包裹。
姜聽忽然知道自己為何這般喜歡他。
他迎着太陽朝她奔來,笑着的眼中滿是明亮,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愛意,他只想對她一人好。
李玄就像滿是烏雲的天空之中,直射到她心尖的一抹暖陽,照亮了她黯然無光的心房。
怎麽辦,愈發心悅他了。
李玄昨夜輾轉反側仍是不知姜聽在生什麽氣,只得敲響了沈揚的房門,把睡眼朦胧的他叫醒,低聲詢問道:“你快醒醒。”
沈揚看着還是漆黑一片的夜色,低聲吐槽道:“你若是興奮,莫要喚我,去叫周意。”
李玄捏着沈揚的肩膀,愣是把他從睡夢之中晃醒,一臉真誠地問道:“我好像惹敏敏生氣了,怎麽辦?”
沈揚輕嘆一聲,嘟囔道:“不論是不是你的錯,先去道個歉。”
說罷,他便踉跄地回到了自己床上,又呼呼大睡了起來。
今日一起早,他醒來便看着在他窗前愣神的海東青,笑眯眯地說道:“可是把東西帶來了。”
海東青似是不滿讓它夜間飛行,它憤憤地啄了幾下李玄的頭,扯了扯脖子上的錦囊。
李玄求饒道:“好了好了,我錯了,一會給你備些上好的小鼠。”
他看着海東青似是冷靜了一些,拿起小錦囊便飛奔了出去。
姜聽看着李玄愣神地看着她,也不知想幹什麽,她強壓下心中的悸動,淡淡說道:“來尋我作甚?”
李玄被姜聽的話語喚醒,看着她今日發髻上與衆不同的花朵,趕忙挪開視線,耳中卻泛起了淡淡紅暈,他看着她淡然的臉色,笑眯眯地說道:“自然是來道歉。”
說罷,他就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取出一枚花團錦簇的花環,淡黃色,緋色,紅色,各色的花朵微簇在其中,試探地戴在了姜聽的頭上。
姜聽還是适合這般明豔的物什,鮮豔的花朵使得她的臉頰愈發嬌嫩,仿若從山林野間中流離在人間的花仙子。
李玄一時之間看呆了,姜聽眉目流轉,眼眸帶着笑意看着他。
姜聽看着李玄耳根後的紅暈竟是直接染上了臉頰,磕磕巴巴什麽也沒有說出口,但是卻有比他更捧場的小豆丁們,誇張地驚嘆道:“哇,敏敏姐好美。”
“李大哥,給我也編一個,我也要!”
李玄還未來得及向姜聽道歉,就被孩子們圍了起來,姜聽不禁笑了出來。
她知他心意。
忽然海東青從李玄的衣襟之中叼出一個錦囊,塞到了姜聽的懷中,辦完之後,它乖乖地站在石頭上,歪着頭曬着太陽。
“這是給我的嗎?”
姜聽一時之間帶了幾分好奇,當她打開錦囊的時候,裏面放着一枚白玉鑲粉玺的指環,粉玺的形狀甚是考究,仿若海棠,又像一個變形的字。
她試着帶着纖細的手指上,竟是分外的合适。李玄在看到她戴上之後,嘴唇微抿,笑着說道:“可否原諒我了?”
姜聽看着他的明眸和泛紅的臉頰,心尖一動,對着人小鬼大的孩子們說道:“你們現在消失在我的面前,不許偷看,若是被我一朝發現,明早給你們上課的人便是我。”
周意曾經病了三日,替他上課的姜聽卻成了孩子們心中的恐懼,她上課嚴肅,若是回答不上來問題,便會罰抄寫,若是寫不完還會抄更多。
孩子們一溜煙便拎着自己的東西跑遠了。
姜聽站着低頭看向坐在石頭上的李玄,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麽也忍不住了,她揪着李玄的衣襟,淡淡說道:“你這麽這樣?”
李玄還在困惑,姜聽便快速地親吻了他的嘴角。
“怎麽惹我歡喜。”
姜聽的臉頰也在泛紅,她故作生氣道:“不可以給他們編花環,你是我一個人的。”
與她對視的李玄也不禁笑了出來,他輕撫着她的臉頰,輕咳一聲道:“可不可以再親一下。”
姜聽的眼中一亮。
海東青看着面前的兩人膩歪的樣子,實在是受不了了,它撲扇着翅膀飛走了。
自從那日之後,嘴不嚴的小豆丁們已然把他們的事情宣傳到了整個匪寨。
姜聽在寨中行走總能遇到笑眯眯的人們,甚至鐵花嬸滿臉喜慶地說道:“怪不得敏敏當初在山洞了拒了我,這般大的好消息竟然沒有告訴我們。”
姜聽只是淡淡笑了笑。
鐵花嬸左看右看,神神秘秘地在她的耳邊小聲說道:“你記不記得當初寨主喝馬尿,他是不是那裏有問題,你們成親以後,一定要去醫館看看,莫要影響了懷孩子。”
姜聽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當初她暗暗陷害李玄的事情,鐵花嬸竟然還記得這般清楚,當真是可愛。
但最近李玄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她已然許久都沒有見過他,連孩子們的射箭課已然許久沒有學了。
她的心中總是七上八下的。
入夜之後,姜聽坐在桌前,無聊地削着木塊,紅寶石匕首無意識地在手中轉來轉去。
倏然,她對面月桃的屋子傳來了細弱的動靜,還有了房門關上了聲音。
不對,這個小丫頭的睡眠一向好的很,莫說是晚上不睡,便是早晨都起不來,一定有貓膩。
姜聽徑直地推開大門,低聲喝道:“月桃,你怎麽還不睡?”
月桃卻是被吓了一跳,手中東西也嘩啦啦地掉到了地上,姜聽看着她這般笨手笨腳的樣子,蹲下便欲給她撿起。
怎料她趕忙用身子撲在上面,打哈哈道:“沒什麽,沒什麽,你快去睡吧。”
姜聽越發覺得此事與她有着莫大的關系,臉色一沉,冷聲說道:“起開。”
月桃還是趴在上面,毫不退讓。
姜聽揪着她的領子,從她的身下強行摸出了一個瓶子,她剛打開,便聞到了熟悉的金瘡藥味道。
姜聽知道這群人一定瞞着她什麽。
月桃看着姜聽轉身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中,剛想長籲一口氣,結果看到她拿着紅寶石匕首,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
月桃在心中祈禱:“完了,完了。希望周意和沈大哥可以攔住她,一定別出現血光之災。”
姜聽心中已然不再冷靜,推開男子們的院落,周意先是一愣,随後尴尬且高聲笑着問道:“敏敏姑娘,你怎麽來了?”
姜聽秉着情緒,淡淡地說道:“你們究竟瞞了我什麽?”
在屋內研究的沈揚聽到了院子之中周意高聲地暗示,他秉着呼吸,深吸一口氣,笑着問候道:“夜這般深了,若是有什麽事,我們明日再說,敏敏姑娘你先回去吧。”
他話音剛落,一個閃着寒光地匕首便指着他的胸膛。
“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沈揚在京城的時候便聽聽夫人說了好多姜大姑娘的事跡,沒有比沈揚更加知道姜聽的脾氣,簡直與姜世子一脈相承的冷冽。
兄弟,沈某對不起你,還是命要緊,若是再騙她一句,他毫不懷疑,姜聽會真的刺傷他。
夜愈發的深了,這個小院也被黑暗所吞噬。
李玄輕舒一口去,腳步沉重地走向了院落之中,卻疑惑為何沒有人。
他在心中預估現在約莫到了醜時,他們估摸等不到他,已然睡去,他只好推開房門。
在房門推開的那一刻,屋內的燈火一下子便亮了起來,吓得他微微一顫。
當他看清屋內場景的時候,只見姜聽卻筆直地坐在門對面的椅子上,一臉冷意地看着他
而沈揚和周意手中舉着燈火,方才點燈的大抵是他們。
沈揚輕咳一聲,把燭火放下,扯着周意便往外走,在嘴裏嘟囔道:“走走走,莫要傷了咱們。”
周意還貼心的把房門關上。
此時屋內就剩他們。
姜聽在看到李玄的那一刻,眼中的酸澀便再也忍不住了,她卻不想李玄知曉,看着他一向明亮的眼睛現在變得分外疲憊,眼底的烏青卻是怎麽都藏不住。
手指尖還有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
還未等她問話,李玄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怎麽還不睡。”
姜聽心中已然沉了幾分,聞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正欲推他去床上坐着,手掌剛剛觸碰到他,便聽他悶哼出聲。
姜聽心底的怒氣便散了幾分,手下卻愈發慌亂,她壓下自己緊張的情緒,“你們究竟在幹什麽?”
李玄用另一只攬着姜聽的腰肢,嬉皮笑臉道:“我什麽都沒幹啊。”
姜聽伸手便欲打他,便看着他揚着臉等着她下手,手勁一收輕撫着他的臉頰,輕聲說道:“莫要再讓人擔憂了。”
李玄蹭着她的手,低聲說道:“不會了,我還要好好活着娶你回家。”
姜聽沉聲說道:“脫下衣服,讓我看看。”
李玄卻怎麽都不願,宛若被奪了清白的小姑娘,緊緊攥着自己的領口:“不可不可,你趕快回去睡吧。”
姜聽覺得此事不是她想象的這般簡單,她從袖中取出匕首,當機立斷便劃開了他的衣衫。
在昏黃的燭光之下,姜聽看着李玄的身體,臉色愈發沉了下來。
白淨的身軀上覆了薄薄的一層肌肉,現在上面滿是深處血的繃帶,有點上面滿是鐵鏽色的血痂,繃帶原本的顏色根本看不到。
繃帶承受不了的血跡,順着胳膊便流了下來。
姜聽心中仿若被捶打一般,臉色也變得冷冽,她的餘光卻看到了李玄滿是擔憂的臉龐。
姜聽壓下自己愈發沙啞的聲音,故作淡然地說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李玄在感受到姜聽情緒并未太激動之後,心中便輕松了幾分,他扯着蒼白的嘴角,笑着說道:“沒有。”
姜聽掀開他的繃帶,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胸膛,輕柔地撒上金瘡藥,忍着心痛再此問道:“你究竟什麽時候帶我走,離開這裏。”
李玄眉眼微低,沉聲說道:“對不起,我不願騙你。但這個寨子沒有我,他們都會活不下去的。”
姜聽再也忍不了,她知道李玄所言非虛,但是她卻不想讓他成為會有生命危險的英雄,她低着頭,強忍着眼角的淚珠,故作堅強地給李玄包好傷口。
她什麽都沒說,甩袖便離去了。
沈揚看着姜聽離去後,低聲說道:“姜聽拿着匕首指着我倆,我們不是故意告訴的。”
李玄輕嘆一聲道:“林匪寨是京城上面的人,根本不是姜聞來剿匪能處理好的,而我去黑市買身份也是非去不可,後山的鐵礦可好?”
沈揚颔首:“一切正常,我都派人不分晝夜的守着。”
李玄的耳邊又想起了姜聽方才的問話,他現在有了答案。
快了,若是不出意外,他很快便能帶她走了。
作者有話說:
今日早更新,工作日還是十一點左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