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喜歡
“扣——”“扣——”“扣——”
昏沉中,他聽到了一下又一下悠長的不知誰在扣門的聲音。
「一個人的心扉阖上了,而另一個人的卻像花兒一般悄悄萌芽。」無意識的,他想起了這句話。
為什麽會忽然想起這個,他不清楚。就像他也弄不清現在在哪裏,是誰,該做什麽,昨晚怎麽睡着的一樣。
這種情形,像極了他的上一輩子的無數個同樣昏沉的頭暈,難受,腦中一片空白、虛無的清晨:
——每當這個時候,他總要花上許久去回憶,他身處何處,當下的形勢為何,他需要做什麽,不能去做什麽。
好在,那近在耳邊的扣門聲很快便停了下來。
他于是長舒一口氣,安心的思考起昨晚最後的記憶來:
「唔,我想想,昨晚,關鍵詞……我記得,應該是‘好事’吧。因為心中的內疚和不安被小黑羊化去不少,所以腦子一抽,就不小心傻白甜了一把,期望‘明天’會有好事發生。
這從上輩子起就改不掉的,看到晴天就開心,看到下雨就憂郁的這份愚蠢,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徹底改變呢?」
他有些憂傷的長嘆了口氣。
就在他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時,頭頂上方傳來熟悉的男音:
“石,你是清醒了嗎?”
啊,是那個二板。
他想着,快速睜開了雙眼,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一張面帶憂色的俊朗的臉便出現在他視野中。
看清對面人的神色後,他愣了愣,有些回避的挪開視線。
“怎麽,身體哪裏又不舒服了嗎?還是昨晚又做了噩夢?或者說石你是覺得悶了,要去外面逛一逛?”男子再度問道。
面對這一疊關心的詢問,他沉默的搖了搖頭,但下一秒他便想到對方并不能看到這個動作,于是開口道:“我沒事。”
開口後,他便察覺到自己話中的生硬,于是放緩聲音補充道:“我昨夜并未做噩夢,相反,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男子反應很快,開心的回道:“那就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聞言再度一愣,恍然中想起了他昨晚下的那個今日一定要好好感謝這個人的諾言來:「那只是個自己在心裏對自己下的許諾,并未對任何人說起。而且,那時我正處于興奮的當頭,一時腦袋充血做下了這個決定,所以,這個……不遵守的話,也沒有任何人來責怪我的不是嗎?但是,果然,我還是……」
——還是想做一個坦率的面對自己心的人!
“咳,那個,謝謝。”他終是道。
“恩?”男子微愣,然後立刻道:“哈哈,沒事。”說着頓了頓,柔聲道:“聽到你如此說,我真的很是歡喜。”
“為什麽?”他直直望過去,“為什麽聽我這樣說,你會這樣開心?”
“因為,”男子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這是我遇到你之後聽到你說得最真心的一句話。”
“噢?”他意味不明的拖了拖尾音,反問道:“我說的是不是真心話,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卻聽得出來嗎?”
“這個啊,”男子沉吟了下,然後才答道:“你說的這個情況的确是有的,正所謂當局者迷,有時候一句謊言在心裏說了一千遍之後再說出口,的确會達到令說話者自己都迷惑得不知真假的程度,但是,——”
男子語氣猛然一重,擲地有聲的道:“假的終歸是假的,當那一句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話語出來之時,對比之下,真假自會顯露無疑。”
“原來如此,就和金子總會發光一個道理嗎?”他低頭自語了一句,然後擡起頭說了一句:
“謝謝你,之前我腦子不大清楚,所以有什麽讓你誤會或者不快的地方,還請海涵。”說完露出一個笑,那笑容極淺極淡,一閃即逝。
“哈哈哈,無礙。既是誤會,說清楚便好。”男子朗聲笑道。
“恩,”他應了聲,然後也笑着道:“那麽,以後還請多多請教。”
“好。一言為定!”
***
夕陽西下。男子家中前面的籬笆前面的一處小山坡上。
“好了,今日的作畫算是完成了。”男子擱下手中畫筆,用鎮紙将畫紙壓住後,這才對一旁的石道:“怎麽樣,此處風景你可還喜歡?”
“還好。”他簡短的道,末了不知想到什麽,加了一句,“我已經很久沒有嘗試站在高處了,加上,”說到這兒,他猶豫了會,努力措詞道,“加上我也很久沒同人說過話,看什麽詩詞歌賦了,所以一時間真的說不出什麽既有內容又漂亮應景的話來。”
“無礙。”男子輕笑了聲,聽上去心情甚好,“話語并不是說得越多才越好的,有時候一個真誠的‘好’字便抵得上千言萬語。”
他聽後只‘嗯’了聲,并未再多言。
男子則是不甚在意的雙手負于身後,安靜的注視着前方那輪紅日慢慢落下,直至再也看不見。
***
月夜,小窗前。
一陣微風拂過,紅燭的光随之輕微晃動了下,給人一種什麽東西掠了過去的感覺。
這一變故驚醒了正專心讀書的男子,下一秒他舒了口氣,輕輕放下手中的書卷。然後他直起身,正要開口說聲什麽。不想,對方先出聲道:
“你要沐浴了是嗎?”
他一愣,然後立刻回道,“是啊,怎麽?”
“你還記得我昨晚臨睡前說得有話同你說嗎?”
他點了點頭,“自是記得。不過,我看你今日一整天都未提起,是以我以為你早已忘了。”
“我并未忘記,只是,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無妨,我有的是時間,你慢慢說就好。”他習慣性的輕輕拍了拍對方的頭部,鼓勵道。
“嗯。”對方沉吟了下,開口問道,“你應該還記得那日你将我買回來的路上,我在板車上說的那一堆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吧?”
他點點頭。
“既是如此,”對方深吸口氣,“那麽你應該早就猜到我并非此間之人吧?”
他再度平淡的點了點頭。
“初時我什麽都不說是因為不知這個世界的人是不是都像你這般對這類靈異之事如此的淡定和接納。再後來我不說,是因為我本身遇到了一樁麻煩。”
“是何麻煩?你昨日那番瘋狂舉動和此有關?”他問。
“确實有關。不但如此,我之前有些反複無常的态度也與此關系甚大。”
“那現在你能安心講給我聽,是意味着這個麻煩已經解決了嗎?”他猜測道。
“不錯。已經解決了,在昨晚的夢境中。所以,你無需擔心。”
他聞言舒了口氣,笑着道:“如此甚好!”
下一秒——
“你不怪我嗎?”他聽到對方如此問道。
“怪你什麽?”他不解道。
“怪我遇到什麽事,都一個人悶着,等到事情解決才輕描淡寫的說出來。好像,不把你當親近之人般。”
“原來如此。”他失笑的搖了搖頭,“你大概是有被很多以前的很是親近的人這樣質疑過,所以才有此一問吧。我也說不清孰是孰非,但是,于我本身而言,我相信個人有個人的秉性和處事風格。兩個不同的人相處,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不同和矛盾,但随着相處越久,了解的愈深,随之而來的不就是互相體諒和包容嗎?如果這樣的質疑是在相處很久之後仍舊被提出,恕我直言,這樣的人斷了也罷。”
話落,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良久。對方有些讷讷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這人,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幹脆啊。”
“那我這樣你覺得是好還是不好呢?”他忽地玩心大起的打趣道。
“自是很好的。這樣的性格,我很喜歡。”對方肯定的道。
“這樣嗎?那我真的很榮幸啊,能得你一句喜歡。願今後你對我的這份喜歡,能長長久久的延續下去。”他開心的道。
他本以為這樣一句稍顯孟浪的話語,會被對方駁斥一句‘太過輕浮’,是以已經做好了小心告饒的準備,不想對方下一秒的表現幹脆得讓他吃了一驚:
“那你放心好了,我相信,我對你的這份喜歡,應該且一定會長長久久的。”
正因為太過吃驚,是以他一時沒了言語。
下一秒,“怎麽?聽我這樣說,你很吃驚?”對方問。
“嗯,是啊,我很吃驚。”他老實的答,“如果可以,我可以知道原因嗎?”
“這個啊,其實很容易理解。簡單說來就是我那個時代,有很多的當代的關于感情的專家和名言警句,其中有一句是說‘有一種愛叫真不愛’——意思是說‘有一種人,他會在經過全方面的研究之後足夠的了解你,但是卻依舊不贊同和喜歡你,這樣一種愛,就叫做真不愛’。我自小因為個性優柔寡斷的關系,一直以來對感情總是黏黏糊糊,念念不舍難以忘懷,弄得自己很是狼狽。但是在某天看到這一段話之後,我突然就釋然了。的确,這世上的葉子尚且找不到完全相同的兩片,更何況是人的感情呢?合則來,不合則散,強求不得。如此方是遵循天地長久之道。啊,說到哪了,不好意思啊,我這人還有個毛病就是容易跑題,而且說到自己擅長的話題就會變成話痨……”
對面的‘人’還在絮絮叨叨的道歉,他卻控制不住的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不用道歉,我很喜歡你的這些毛病。”
——嗯,喜歡得不得了。